扎斯科从小就被人说是关系户,就因为他跟当时的寂灭圣女同一个姓氏,都叫做洛特。
而偏偏他又反驳不了——洛特虽然是个罗纳德当地常见的姓氏,如同张王李赵一般,但他这个洛特真的是跟圣女一模一样的洛特。
作为她的亲弟弟,扎斯科说不出“我跟圣女殿下不是本家”的谎话来降低自己身上被人贴满的标签显眼度。
要说最开始这些还能当做无理揣测眼不见心不烦,随后就由于圣女姐姐在各地的高调出场让本就戴上了有色眼镜的教众注意到了他们两人之间过分相似的眼鼻轮廓。
这下“那个叫扎斯科的小子完全是走关系上位的”的流言蜚语就盛行了起来。
这些人,一方面拿他的出身来中伤他,分明就是知道拥有一个当圣女的姐姐背景究竟有多么硬;另一方面却又完全不避着他,仿佛完全不在乎会不会被他打小报告而引来杀身之祸似的,做派实在矛盾。
扎斯科也是那时才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清者自清”完全就是笑话。在一个并非全员理性的现实社会里,不趁着墨汁刚刚滴入池水中的最初时刻将其打捞出来,等到其将整个池子都染成黑色的时候只能追悔莫及。
自知为时已晚,扎斯科最开始还抱着些逆来顺受的想法,可随着那些流言蜚语渐渐将重心偏移向了对寂灭圣女本人的恶意揣测时,扎斯科坐不住了。
他认为自己需要做些什么,就算清除不了那一滴早已渗入池子里的黑墨水,那高低也得给里面染成灰的。
于是,他参加了次年的全教比武,用自己那无可争辩的实力往池子里倒入了一大缸白墨水。
池子顺利被他染成了灰色,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池水终究没法继续清澈,里面灰色的水流往下流淌,难免殃及池鱼。
后来,泽蒂葳接任寂灭圣女之位,前代寂灭圣女回到了家乡安享离休生活。
扎斯科的姐姐用主动淡出话题中心的方式,让这一潭池水变得不再惹人注目。
某种程度上,新任的寂灭圣女泽蒂葳之所以深居简出鲜少出席公开场合的盛大活动,也是在采取休克疗法。
对泽蒂葳而言,她采取这个做法并不完全是为了向这名护教骑士示好,也不是向离休的前代圣女表忠心以顺利继承她的教权遗产。
泽蒂葳本人完全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觉得如果她继续延续前代寂灭圣女的作风,那难免会被教众视为是前代圣女的延续,便要不可避免地受到前代圣女那被灰色化的恶评影响。
可扎斯科是个喜欢自作多情的男人,又或者说由于成长环境与父母培养方式的天生不同,男孩子们普遍就是容易自作多情的。
他倒是没有生出古往今来的三大错觉之首之“她喜欢我”,仅仅只是对泽蒂葳的做法抱有感激,觉得这位新接任圣女之位的少女是顾及到前代圣女与他之间的关系而主动选择的降温冷处理。
扎斯科这种自我PUA的行为泽蒂葳没有意料到,这不妨碍她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扎斯科向她的宣誓效忠。
不管是什么原因,在自己屁股还没坐热的时候首先得到了一名武力值奇高的忠诚卫士总归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情。
于是,扎斯科就被这个貌美腹黑的少女当做了自己前期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可以说,没有扎斯科的自我攻略,泽蒂葳要把自己在教会内部的地位经营到如今的水平恐怕还要花上个三五年。
虽然说泽蒂葳是个偏向于利己主义的半坏女人,可她仍然有好的一面,比如朴素的道德礼法观念。
扎斯科诚然是自己误会而向自己掏心掏肺,就算被她背叛也是咎由自取;
可泽蒂葳从没想过亏待对自己有助益的人,前提是他们不会让她发现有弃她而去的倾向或念头。
扎斯科在教派内的地位也在泽蒂葳的运作下水涨船高,以至于现在连圣教皇帝都注意到了这名冉冉升起的新星。
此时,扎斯科年仅二十八岁,不是圣教开宗立派以来最年轻的护教骑士,却是在同样的年纪最有发展潜力的护教骑士。
近年也是因为圣教皇帝偶尔有放出要把他挖走的暗示,泽蒂葳才用各种方式将扎斯科给雪藏起来,而他本人念及泽蒂葳的“恩情”也心甘情愿甚至积极主动地让自己淡出许多公众场合。
直到最近圣教皇帝那边被另一教派的新人给吸去了目光,扎斯科才重新被泽蒂葳放出来,接触一些实打实的教派事务。
他本以为会从管理做起以便快速跟上教派最近的节奏,没想到最开始泽蒂葳先是让他当了守门报信的安保,前几天又临时告诉他让出差一趟垂庚。
实话实说,扎斯科现在有些看不明白自家姐姐的接任者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了。
也是在跟朋友聊起来时,他这个榆木脑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的的确确是被极其隐晦地CPU了,这令他的PUA超负荷运转,随后多线程宕机。
“不是我说,你之前真的就没有反应过来哪怕一点吗,兄台?我叫你一声兄台,是因为你真的长我几岁;可非要论起城府,你高低得喊我一声爷爷!”
坐在自宅的会客院子里,卡里克用力拍打着扎斯科的肩背,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当年在南哨的时候咋没发现你脑子这么一根筋呢?要是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高低给把你给忽悠进我家大门,世世代代给我谢尔兰家族当牛做马口牙!”
“你就别挖苦我了。”扎斯科苦笑着摆了摆手,“而且圣女殿下其实待我不薄,现在看来我们之间就是单纯的交易关系,而她的确没有在这方面亏待过我,我还要奢求什么呢?”
“真是别人把你给卖了你都能给别人数钱啊。”
卡里克觉得自己是没法改变这位兄弟的脑子了,干脆放弃。
“哪天你要是被坑惨了,记得来我这里报道,我给你个挤驴奶的棚子,你就每天给我们家供应鲜驴奶吧。”
“我可谢谢你啊,咒我不得好。”
“你纯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