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约定的城外,七支队伍、总计三十人的团队在此处汇合。
安维尔他们来得不早不晚,明显感到气氛有些不一般。
那些早已到场的都在低声交流,偶尔有几束偏折来的视线,好像在对他们评头论足。
涅尔雅也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不容忽视的戒备,仿佛他们并不是此行队友,而是即将展开厮杀的对手。
很快,他们就与另一队同样在四处观察情况的人接上了目光。
看出了那边厢视线里的蒙昧,克莱塔丝忍不住压低声音:“你说的没错,他们果然还蒙在鼓里。”
“也不能这么小瞧他们,说不准他们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泽蒂葳说话时撑开了一柄纯粹装饰作用的蕾丝伞,将她们交流的口型挡了个严实。
“不过这样做的话也挺蠢的就是了。”
她补充的这句话才是真实的态度。
照泽蒂葳看来,单刀赴会不是智谋的体现,打从一开始就避开鸿门宴才是最稳妥的决定。
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是关二爷。
好在,这几个经验不足的家伙们有她这么一位项伯。
“殿……”
“漏嘴了哦。”
“…小姐。”
原谅扎斯科没来得及改口,对上级叫习惯了好几年的称呼临时更改,这可不容易。
谁知即使这样叫了都被一扇子敲中了额头,虽然没有红肿,但其中责罚的意味一点不少。
“她才是小姐。”泽蒂葳重申他们此行的角色扮演名录,“还是蒙温哈莱家的小姐,可别在你这里穿了帮。”
“那您……”
“随侍,”泽蒂葳说罢,给自己设定随意加了一层,“高级随侍。”
就当是太子伴读,在太子还没有正式继位的时候,两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更像是同学。
“我还是一样称呼您吧。”
扎斯科表示别再折磨他本就不够用的脑仁了,信息量一多,他可得掉链子不成。
“诸位都到齐了?”
人群之外,公会官方的领队在最前面摆了一张桌案,吼了一嗓子,号召各队代表上前签字画押。
尽管戴着面纱,泽蒂葳觉得自己还是太显眼,这活既然落到了克莱塔丝头上。
克莱塔丝平常也只是在泽蒂葳这边服软,到了外面,大贵族的气质给了她无穷底气,看起来真的很像样子。
克莱塔丝的出现一瞬间就吸引了同样代表队伍出席的安维尔的注意。
正巧现在都排在后两个,安维尔忍不住搭话:
“你好年轻啊,也是四级团队?”
克莱塔丝走过来的时候没注意周遭,一回头瞧见这么一头纯正的红发,差点吓得魂都从嗓子眼飞了出来。
这微表情逃不过安维尔的眼睛,属实给她看傻了。
其他那些人是莫名其妙地提防她们,唯独这个人不一样——她和她的队伍看向自己团队的眼神没有特别突出的意味,更像是普通的观察与打量。
可现在这副见了鬼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也没说这伙人里有谢尔兰的人啊……”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安维尔佯装没听到她的窃窃私语。
谢尔兰,又是谢尔兰。
阴魂不散的谢尔兰!
安维尔听到这个姓氏真是头都要炸了,她怎么感觉一旦什么事情跟谢尔兰沾上边,这事儿就得脱离轨道呢?
“你不姓谢尔兰?”
克莱塔丝虽是问,但已经偏向陈述。
她刚才完全是看到须发皆红的应激,不如说每一个蒙温哈莱跟谢尔兰打照面都是这个感觉。
底蕴深厚不说当代还有声威俱重的老怪物坐镇,对已经在缓慢衰败的蒙温哈莱家族而言就是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可应激反应过了,理智又重新占了上风。
安维尔那张脸她是熟悉的,近段时间画像看过不少次,算是熟稔于心。
只是凑近了看,才发现这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看起来的确真的非常像真货。
嗯……除了完全没有的贵族气质之外。
相比起来,反而是他们队伍里那位银猫,单看行为举止的细节就知道她恐怕出身不凡。
“我是单姓,很少见吧?”
“确实很少见。”
卡塔·雅儿德的单姓在远古时代是主流,但是经过几千年的姓氏合流基本都形成了音节融合的多音姓氏,在名字的领域使得雅儿德文字听起来更像是拼音文字,但实际上它是正经的形意文字。
到了现在,还存续的单姓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总人数也很少,的确称得上罕见。
“后续如果发生什么情况,我们互相照应呀。”
“好。”
没聊几句,签字画押就轮到了克莱塔丝。
她们简单握手,分别签字画押后回归了自己的团队,公会也在这时整理桌案,同步宣读注意事项。
这种类似于活动开始前领导讲话的环节向来不讨好,基本上没人会听。
安维尔也就听了开头几句,发现完全是对信件里提到过的那些注意事项的简单重复后也失去了耐心,不如跟其他人一样席地而坐养精蓄锐。
起个大早就要赶路,还是要多存点体力的。
比方说维达,现在托着腮昏昏欲睡,天知道等会十多公里的路他能不能顺利走下来。
“……注意事项就交代到这里。既然都齐了,那——出发!”
一声令下,众人稀稀拉拉地从地上站起来,自发形成了一条两三人宽的细长线条形队伍,朝远方被青青森林覆盖的山峦进发。
只是还没走多久,整个队伍又被拦停。
“……怎么了?”
安维尔他们被夹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只看得到前面有一队人马拦路。
瞧起来那阵仗不太像是山匪,料想在垂庚,恐怕也没有人胆大包天到敢在“天子门下”打家劫舍。
“应该是进行身份核验吧。”莉琪耶猜测道,“克莱汀这地方监管甚严,罗纳德对进出人员都会严格把关,这些人恐怕就是守卫和安保。如果我们不是套了公会委托这层关系,单凭个人,恐怕永远都没法获得进入克莱汀的资格。”
“嗯……”
安维尔沉吟一声,带着伙伴们跟队缓缓向前蠕动。
这感觉,仿佛在过安检。
“这位小姐,烦请出示身份证件。”
安维尔已经不想说“果不其然”了,这个卫兵明显又把她当做了跟谢尔兰家有关系的人,态度都软化了不少。
奇怪的是,为什么在亚纳尔等北方城市的时候那些卫兵就没这么敏感呢?
安维尔只道是地缘差异,没有多想。
她老老实实地做了身份核验,很快就过了检查。
等三十人的队伍走远,那几个卫兵摘下头盔,露出如出一辙的红色系头发。
“二表兄说的东西拿到了吗?”
“当然。”
负责搜身的卫兵朝下张开手指,中指上套着的一根金链子被鸽子蛋大小的重物拉长,在重力作用下如钟摆般打着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