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维尔最开始没发现自己少了什么东西。
涅尔雅同样没有察觉到,因为那个卫兵从安维尔身上偷东西时并没有使用魔法,而是实打实的市井手段。
一切动作都太过自然,并且有同伙在帮忙吸引注意力,扒窃成功得如呼吸一般简单。
“狗日的……”
安维尔很少这么直白地骂人。
看她攥紧发白的拳头,大家都知道她是真怒了。
正逢途中休整,各个队伍都临时支起了帐篷,将潮露露的外套挂在篝火边烘干。
维达捏住安维尔的一根头发:“忍一下。”
“忍什——啊!”
拔头发这事儿就得出其不意,但维达显然低估了安维尔发囊的坚韧程度,这么一拽只让他跟少女之间的物理距离拉近,并买一送一收到了来自莉琪耶的重拳问候。
“你搞什么呢!”莉琪耶近乎责问。
维达掏出了一把剪子,才终于将安维尔一小段发梢剪下来。
“这不想给你们个惊喜吗,结果弄巧成拙了。”
“拽头发是什么惊喜?”
“寻物术式需要用到遗失物品之人的器官,身体发肤皆可,所以想取一段头发来。”
“你早说啊,更长的我也有。”
听维达这么说,安维尔顿时没了跟莉琪耶一起兴师问罪的动机。
她赶紧从肩周摸到前胸后背,果然抽出来了一根粘在皮革上自然脱落的长发。
结果维达看了却直摇头:“虽然说身体发肤什么器官都行,但须发这种效力还是不如其他有血有肉的部分。尤其是自然脱落的毛发,时间过长就会大大淡化与原主之间的神秘学联系,除非你的神秘性高得可怕,所以我只需要刚从你头发上剪下来的这一撮就够了。”
“哦。”
安维尔懒得听这些专业性过强的解释,满眼都是“大师你快施法吧”的催促。
神秘学这玩意儿虽然不是什么禁术,却也的确遭人顾忌。为了确保影响,维达跟莉琪耶换了个位子,并让身材高大的盔甲人堵住门口后,他才开始施法。
具体的念词就算了,安维尔看他摸出了一本没他巴掌大的小册子翻到了某一页,照本宣科地念了起来。
那段念词听起来古怪得很,不像是世界上存在的任何一种语言,但好像确实能传达某种确切的含义。
想必如果是夺人性命的神秘学术法,即使听不懂,也会令人胆战心惊的吧?
安维尔神游天外的时间里,维达的术法也已经施展完毕。
那几根剪下来的碎发自发从他的手掌心悬浮起来,如同蠕虫一般蠕动,看着相当邪门。
特别是当几根碎发互相纠缠在一块儿搅和起来的时候,安维尔听见了身旁人干呕的声音。
“太恶心了。”
莉琪耶终于忍不住偏开头,不去注视这奇怪的邪门术式进行的过程。
那几根头发就纠缠了几个呼吸的功夫,最后就崩散开来,变回了几根毫无关系的碎发,静静落在维达盘子大的手掌心里。
“这是……失败了还是成功了?”
在和安维尔一样外行人眼中,邪门的事物突然变得不邪门了,八成是出了什么差错。
维达的点头给她带来了好消息。
“成了。”
“那它们怎么不缠在一起?”
“刚才是它们之间建立联系的过程,现在联系建立了,当然要留个信使在我们这里……喏,你拿好这根。”
维达从里面挑出一根比较长的,放到安维尔手里。
“你先把它保存好。”
维达道。
安维尔先是往口袋里塞,感到不妥又放到腰带上的小包里,最后还是拿了出来。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涅尔雅动了。
她有个绝妙的点子,于是拿过那根头发后捧起少女的手,将火红的断发跟戴戒指一样,系在了她的左手中指上。
“噢噢,这法子好!”
收到夸赞,涅尔雅别提有多神气了,只可惜她神气十足的样子藏在盔甲里没人看得到。
见安维尔算是收好了那一根头发,维达走到帐外,冲着来时路的方向吹出剩下的那些头发。
安维尔从帐篷里探出半颗脑袋,绝佳的视力也没能捕获那几根越飘越远的头发多久,它们呢很快就被浑白的雾气吞没了身形,不知道飘向何方。
“里面会有一根附着在目标物上的,到时候它会通过你手指上的这根头发给你发送讯息,以某种方式告知你遗失物会在哪里。”
“这么神奇?那是什么样讯息?是抖动、发热、还是发光?”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用这个术法。”
维达觉得自己的优点就是不会不懂装懂,这是学者学术洁癖的体现方面之一。
“喂,既然只用得着两根头发,你剪这么多下来干嘛?”
莉琪耶的声音哪怕经过了一顶帐篷的削弱攻击性都显得那么强大。
维达对此也有解释:“因为我不确定安维尔还有没有在那座城里遗失其他物品,这术法头一次用,我不能保证像是吃剩下的烧烤棒之类的玩意儿会不会也被标记成遗失物品,那不如广撒网,免得错漏真正的目标物品。”
“量变引发质变?”
“真会上高度,差不多吧。”
“所有人,灭营火、收帐篷,该赶路啦!”
牵头人的召集声熄灭了大半营火。
安维尔在跟其他人一样熄灭萤火前做了个小动作。
她取出自己那个挖了个小孔的铁皮盒子装了些阴燃的火绒进去,之后才将篝火堆用凝水魔法熄灭。
“还是你周到。”莉琪耶道。
“生存专家的证也不是白考的不是?”
安维尔谦虚了一把。
现在一时半会儿赶不回去,既然维达已经帮她做了标记,那也不急着现在就掉头就走。
他们是完整的团队,团队决定了做什么,她这个团队领袖可不能做前后拔河的矛盾行为。
现在她只能双手合十,祈祷那几个贪财的卫兵别把她的怀表太快转手,最后给别人熔了。
“放心,克莱汀这儿待不了多久的,而且我们想撤就能撤。”
维达看安维尔魂不守舍的样子出言宽慰。
安维尔则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