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达是有点聪明劲在身上的。
他跟莉琪耶一样,不约而同地选择赶紧装死,料这些圣教的走狗也不会贸然触碰他们。
只要侧躺着装死、趁机将耳朵贴在地上,哪怕是远处的小动静也能靠震动听个大概,故而维达知道列耶维已经赶过来了。
“圣大人,就是这儿。”
“让开让开,都让开!给圣大人让路!”
围在此处的二十来人纷纷向两侧退却,列耶维身高不高,却在一众比自己高至少半个头的盔甲之间显得高高在上。
可以说他相当迷恋这种手握权力的感觉,但现在他没有闲心去关注这些有的没的,取而代之的是三步并作两步快走到三人跟前,蹲下来查看目标的情况。
列耶维首先探了安维尔的鼻息,又探了莉琪耶的,最后并拢的二指伸向维达。
维达心一紧,脑子发抽屏住了呼吸。
“……嗯?”
列耶维没探到鼻息,反复观察维达的神情,发现他并无异常表现。
刚要挪开手,列耶维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伸手压向维达的脖子根部。
感受到脖子侧下方收到压迫,维达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超大的战略错误。
果然,列耶维冲着他低声嗤笑:
“呵,还有个装死的。把他给我吊起来!”
“谁敢过来!?”
维达顿时怒目圆睁,两手搓出两团不同颜色的法术球,随时随地就能定向发射,还真吓得那两个刚要出列的小卒前进一步又退了半步,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可这吓不到列耶维。
“过去,把他绑了,他不敢。”
留下这句话后,列耶维走到包围圈之外。
那两个小卒战战兢兢地上前去,这个壮硕的筋肉魔男竟然真的如列耶维所说的那样只是在虚张声势。
这完全是因为维达刚睁开眼就后悔了,他很快就瞄到安维尔和莉琪耶那里已经蹲守了四个人正在对她们五花大绑,凭她们现在的状态,自己恐怕搭上命都没法在确保她们不受伤害的前提下把这些人逼退。
因而尽管维达很自信哪怕是现在的他都能凭借魔法造诣的断崖式领先与这些人周旋,可把柄握在人家手里,那自己这边就完全没有主动权。
很快,维达就被捆住脚踝,倒着拴在了一颗歪脖子树上。
结果还没等鞭子抽过来,他就已经因为双腿的拉伸而疼得叫唤起来了。
“把他嘴巴塞上,这怂包的声音能传出半里地。”
“是。”
列耶维甩甩手,维达就连喊也喊不出声了。
他放纵手下对魔男使用私刑,完全也是在杀鸡儆猴。
“他们不是一行四个么,还有个骑士怎么没找到?”
列耶维斥责的目光均匀扫过围在他身边每一个人的脸,被他目光触及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面皮仿佛被生生刮去了一层。
见他们都说不出来一句话,列耶维鼻孔出气,摆出副很失望的样子:“哼。也罢,如果那个人就在附近,我就不信这样鞭笞他的同伴还能无动于衷,除非是个胆小如鼠的软蛋。”
“圣大人,如果是这样的话,是否还是将他嘴里的布团拔了更好?”
有个大聪明提议道。
列耶维懒得思考这些事情,丢下句“你们自己决定,我只要活的”,将决策权和责任都甩给这几个下属后就扬长而去,留下他们在原地面面相觑。
“……那就不拔了。”
几人都不敢忤逆列耶维已经下达的命令,他们默契地达成一致,那就是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只要能看住这三个人,完全没有其他行动的必要。
可或许是阴德有缺,老天似乎偏不想他们几个能安然无事,总要给他们整点事做。
“教头、教头!邪乎事儿、邪乎事儿!”
“吵吵嚷嚷干什么?呆那儿,我过来!”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列耶维一走,这三个本来还唯唯诺诺的家伙瞬间对这些下属重拳出击,威风样儿简直比列耶维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是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些小人物的,可真的当被那些小卒归类为邪门事情的景象给他们瞧见了时,他们被吓了一跳的样子也不比那些被他们瞧不起的人表现得要好。
只见那个被捆成春卷的红发少女呈诡异的弓形在地上缓缓移动,她全身肌肉松弛、魔法检测器也没有报警,但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拖行她似的。
“怕什么,肯定是有人故弄玄虚,瞧我的!”
其中一人算是有些胆识,他抽出配刀就围着少女身体自行前进的方向虚空劈了几刀,结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她的身体依然维持着诡异的反弓姿势往前移动,并不是什么及其微小的丝线拽着她走的物理操弄。
“这、这是中了邪了!?”
方才的大胆瞬间破碎,他险些握不住手里的刀。
恰在此时,地上少女的挪动速度陡增,从原本的十几息一两公分暴涨到一息半步多,画面诡异因而无人敢拦,于是所有人边眼睁睁地看着少女距离他们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黄昏后的黑夜里时才陡然回魂。
“娘的,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追啊!”
当长官的这时候用脚猛踹在几个小卒子屁股上,宁可让这几个腿脚发软到走不动道的家伙去追也不愿自己以身涉险,实在丑陋至极。
他们目送那几个小卒消失在夜色里,片刻后却听见了他们的惨叫回荡在丘壑间。
恰在此时,狂风从火场深处刮来,漫天火星还未来得及熄灭便被带离火场几公里,如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一般照亮了少女消失方向的夜幕。
这时,包括三个小头目在内,所有本还站着的人都吓得腿脚一软、跪在了地上。
只见那黑夜里哪是什么一片深邃?而是一排排乌泱泱的人群。
红鬃烈马二十匹为一排,足足有四五排之多,每一批战马上都坐着一名不被重甲的长戟兵,盔顶的红色羽毛装饰标明了他们的身份隶属于整个罗纳德南方都不敢得罪的真正土皇帝。
在队伍最前方的正中间则是一个巨大的“X”形木架,上面正绑着一个四肢张开的中等身高的男人——倒着,因而乍一看像是具无头尸首。
那几个追出去的小卒子被战马无情地踩在脚底,已经没了生息;
而被他们当做目标追逐的消失的少女,正被一个下马的人从地上小心地抱起。
红棕色的瞳眸迎着烈焰焚风照出火场的熊熊烈焰,看在这些心里本就有鬼的家伙们眼里,这就是来自当地最有权势的家族的熊熊怒火。
被簇拥在最前方的是个头发半白半红的矍铄老人,他一张口,却声若洪钟。
不过在他面前的那些人耳朵里,更像是催命的丧钟:
“有笔账,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算个清楚,你们这些……
“卑劣的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