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小小姐，寂灭圣女一行今日就要离开了，您是否为他们饯行？”
小桃这话提醒了安维尔，对这几个恩人，她不去送行是不可能的。
她瞧了一圈陷在沙发里的伙伴们，莉琪耶和维达两人都还没有痊愈，为了骨骼愈合情况良好考虑推过去也不妥当，只有涅尔雅有能力跟她一块儿去。
很快，她们就在小桃的带领下到了约定的地点，安维尔这才发现所谓的饯行似乎只有自己有到场。
“怎么就我一个人？”安维尔干脆就问了出来。
饯行这事儿不该大摆筵席，至少十几人得到场吧？为什么简单到如此地步？
小桃已经默默退下，那名墨青色的圣女出言解答了她的困惑：
“这是我授意的，还请小小姐不要怪罪。”
“……？”
“筵席今早已经摆过了，只是有些话不便在大庭广众下公开说，便想着错开时间与你私下里交流。如有得罪怠慢之处，还请小小姐宽量。”
泽蒂葳措辞和语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但就是因为这样才让安维尔感觉有些不自在。
“圣女大人还是别这样称呼我，怪不习惯的。”安维尔赶紧摆手拒绝这样正式的交流方式，“也别这么严肃，感觉像是在讨论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怪紧张的。”
“喜欢轻松些的交流气氛么？也好，那我就不端着了……安维尔小姐？这样如何？”
“不用加后缀了，直接叫我安维尔吧。”
“好，你也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泽蒂葳’。”
“呃……嗯。”
安维尔是典型的那种客气型人格，属于是别人带敬语叫她她不习惯，可轮到自己礼尚往来时却反而对摘掉敬语称呼别人又不习惯了。
泽蒂葳自然瞧出了勇者少女的不自然之处，于是乐道：“你可真有意思。”
“能给别人带来欢乐也挺好。”安维尔往脸上贴金。
泽蒂葳没有反驳她，转而收拾表情，正色起来。
“安维尔，虽然我们现在以名字相称，可要交流的事情却不是过家家，你明白吗？”
如此说法叫安维尔不免觉得有几分紧张，好在有涅尔雅站在她身后，安维尔认为自己有十足的底气，这才下决心点头表明态度。
“你说吧，我这边没问题。”她回复道。
泽蒂葳嗯了一声，随后先问：“你们此行要入境德纳瑞？”
“嗯。”安维尔补充道，“我们的目标是温迩陆岛。”
“不愧是大英雄之后，有尔高祖风范。”泽蒂葳这话不算是恭维，她是发自内心的，“到了温迩陆岛以后你们要怎么做，我没有发言权，你们只能随机应变，自求多福；可，前往温迩陆岛之前的路上，至少有一点是你们需要格外注意的。”
“哪一点？”
“追杀。”泽蒂葳点明，“来自圣教的追杀。”
安维尔而后追问：“是万灵之主教派的追杀？”
这几天下来，她也搞明白了万灵之主教派是因为他们勇者小队或多或少参与了对他们前圣女在西塞安帝国布局的摧毁而遭到了迁怒，因此才有了克莱汀一劫。
然而，泽蒂葳的回答却让人寒毛倒竖：“不止。此一别后，或许我也会以本教派的名义向你一行下达追杀令，期限……无限期。”
安维尔呼吸为之一滞。
见她呆滞片刻，泽蒂葳忽然发笑，想拍拍她的肩膀却被少女下意识躲过，又默不作声地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道：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想除了万灵之主教派之外，其余教派应该都会在追杀令之后追加教令，让本教派的教众对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到底一鲸落万物生，尤其是我们这些曾经被万灵之主教派压过一头的小教派，对你们的出现其实是很乐得见到的呢。”
“那你呢？”安维尔直勾勾地盯着墨青色碎发下那两颗青绿色的眼睛问，“寂灭之主教派，会怎么做？”
泽蒂葳抿唇，又笑了起来。
她好像真的很爱笑，尽管每次笑起来的时候都让人觉得留了几分，不完全真心。
“别的教派我不能打包票，但至少这张追杀令对寂灭之主教派而言就是一张形式大于实际意义的废纸罢了。相反，我和大教宗还会联名拟制一封教令，凡是皈依本教派的各级圣教官秩和信众都要全力支持你们；
“除此之外，在返回圣城后我也会私下运作，争取得到除了三圣神圣女之外其他教派圣女的支持与默许，尽可能帮你们化解掉这些潜在的风险——如何？”
“很有诚意，但太有诚意了，”安维尔没有一下子就感激涕零，她很清楚没有白白掉下来的馅饼，更没有无源的善意，便捅明，“我要怎么回报你？”
“不需要你的回报。”
“我不认为世界是围着我转的，”安维尔道，“泽蒂葳，我从家族听说过你，他们都说你是个被小教派拖累的大圣女，我相信你不会是个愿意为了某个陌生人就把多年的苦心经营都押上天平的赌徒，所以——
“我要付出什么来交换你的善意？又或者说，你看中了我的哪一点价值？既然聊到这里，那不妨把话说开，这再正常不过了吧。”
接着，她看见那双青绿色的眸子眯成了一道细缝，确也证实了这名圣女并不如她表面上看起来这般清纯愚善。
“你是个聪明人，安维尔，但又不是那么聪明，”她道，“月满则圆、圆则将缺。有些事情，我知道、你知道，就足够了；非要摆在台面上说出来，反而会坏了情谊。即便如此，你还是非要我说出来么？”
安维尔毫不犹豫地点头，泽蒂葳仍然以笑应对。
“你确实像个少年英雄。”
这话，安维尔觉得泽蒂葳不是在夸她。
对方应该是借此讽刺她不懂什么是圆滑、什么是恰到好处。
“其实，我、我们教派、乃至圣教，也没什么需要你为我们做的。说到底，安维尔，你和你的小队现在就是名不见经传的边缘队伍，也不见得有多少成就或战绩，声望也并不彰显，你觉得你有什么能作为交换提供给我们的么？”
“……没有。”这安维尔自然知道，“所以我才奇怪，你为什么要这么不遗余力地帮我。”
“三点原因。”
泽蒂葳伸出两根手指，正反转给安维尔看。
“其一，你是谢尔兰家族的人。尽管只是嫡小姐的女儿，照理来说从你这代开始就要划归旁支，可你母亲的经历让你的家族感到愧疚而难以忘怀，所以你将享有近乎于当代嫡小姐的话语权。所以，买你个天大的人情，对圣教在南方的布局有益；
“其二，你是莉海尔·谢尔兰的玄侄孙女。据这些天我的观察，莉海尔大人对你不可为不上心，而世纪勇者小队五名成员之间又亲若兄弟姊妹，于是我认定只要打通你一人的关系就能撬动如此多昔日的英雄，这难道不是正确的决定吗？”
安维尔被她说得都有些不自信了，她有这么重要吗？
“……不对，其三呢？”
安维尔发现盲点。
泽蒂葳——真的是堪称“邪魅”——一笑。
“其三嘛……你不姓谢尔兰。”
“……啊？”
“殿下！到钟了，快上车！”
没等安维尔脑筋转过弯来，泽蒂葳就转身在克莱塔丝的搀扶下钻进了车厢。
除了手从车厢里伸出空挥了挥外，什么信号都没留下就走了。
“涅尔雅，你有什么头绪嘛？”安维尔搞不明白。
“没听懂。”涅尔雅冲安维尔直摇头，她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还想等安维尔解答呢。
安维尔很没形象地抓了抓脑袋，把小桃费了一番功夫才给她梳好的头抓得一片狼藉。
她最讨厌卖关子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