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利纪元1670年5月1日，星期一。
“什么？小小姐下周就要走了？！”
“这才回家多久啊，就走了！？”
安维尔要走的消息在家仆中炸开了锅，他们世代受谢尔兰家族的雇佣，对家族的向心力都相当强。
因此，对于像安维尔这样完全没有任何架子——谁让一开始就是个乡下人呢——的小姐，家仆们都是乐得打交道的。
于是临行前就三天两头有不少人过来看望自己，有的是这一个月下来打过照面的，有的就是趁她离开之前要来混个眼熟。不管怎么说人就是很多，安维尔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踏破门槛”，这描述的含金量也太高了点。
即使是e人安维尔也受不了这种程度的超级社交，于是她找来超级小桃倾诉自己的超级烦恼。
一段超级连用，不知道的以为安维尔还会氮气护体呢。
当安维尔跟小桃没挂泪滴地哭诉大家伙的超级热情时，小桃笑成了桃花。
“小小姐不必如此，要是不想见，那就不见嘛，跟他们讲又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了，非要这段时间过来挨个排队见面做什么？”
“可是……”
“笃笃笃。”
一串敲门声又响起，再次挑动安维尔那紧张的神经:“又来！？”
小桃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到门边从推开的门缝里透出半个身体时表情已经不知不觉换成了严肃甚至带点苛责的神情，那种独属于高级家官的气质顷刻显露出来:“小小姐现在不方便见你们，之后一直到下周都不方便，还请你们相互转告，不要再在这段日子里叨扰此处了。”
“是，芬蒂大人（桃大人）……”
目送那些家仆从楼梯口消失了踪影，小桃这才得胜归来，享受安维尔崇拜的视线:“小桃姐，他们好服你啊！”
“那可不！虽然名字是水果，可我不真的像水果那般好欺负！”
小桃说着，伸手捏了捏安维尔那张漂亮的脸蛋:“小小姐这方面做的就不够好！主仆有序、亲疏有别，这样才能治大家。如果主仆无序、亲疏也一视同仁，那就没有秩序，自然也就没有效率，甚至连向心力也会丧失——所以，不是什么时候‘礼贤下士’都是对的哦。”
“唔，我哪里懂那么多嘛。”安维尔不喜欢听这种话，“而且我本来就在乡下长大，在我看来，他们还比我更有贵族气一点呢。”
“可不能乱说！”
小桃忽地严肃，把安维尔，吓得微微后仰后才伸手在她头顶摸了两下，以示安抚。
“小小姐的情况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你的母亲是家族正儿八经的大小姐，在你还未成家之前你就是家系主脉的一员，尽管……”
“尽管什么？”
“你的姓……不，没什么。”
小桃极小声地嘀咕，可还是被安维尔听到了。
安维尔撇撇嘴没说什么，她知道对方的意思，因为前段日子帕切萨已经在家主塔列维的授意下找到自己私下说过了。
大抵就是问自己要不要“改回”谢尔兰的姓氏，还说了一大堆改回来的好处和正当理由。
比如，说卡特欧利——也就是卡托啦，说他理应是入赘，那就没有对她的冠姓权。
安维尔觉得挺荒谬，这是什么奇葩逻辑？
本来她都已经对家族没什么意见了，结果帕切萨这么一说她差点站起来指着自己这位二舅舅的鼻子开骂。
——很搞笑诶，我妈下落不明，你们护送和寻找都不利，我爸可是含辛茹苦把记忆不全的我妈和我照顾周全的吧？他有什么资格不能给我冠姓了？就因为谢尔兰比他那个都快查无此人的单姓要大？
当然，安维尔没有真的这么骂出来。她也知道，谢尔兰家族没能护送好老妈也有老妈自己犟的成分在；哪怕是后来流落到赫尔特，也许因为种种缘由没能找到，也怪不得他们。
谢尔兰家族的核心势力范围毕竟还是局限于西南主大陆的一亩三分地，又不是天下共主，很难无所缺漏。
安维尔是个讲道理的人，至少她自己这么觉得，所以尽管情感上她很想跟当时来找她试探口风的帕切萨大吵一架，结果却只是寥寥数语的打发。
好在大家都是聪明人，懂得噶苗头，得知了安维尔的意见后塔列维也就暂时放弃了这个心思。
这半个月来塔列维都没找过自己，安维尔猜自己这位外公肯定是组织人手出发去赫尔特找波莉去了，不然没法解释最近承平日久的怎么又有这么多家兵调动。
摇摇头，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甩出去一样，安维尔回到话题上来。
“我竟然还算主脉的嘛？”安维尔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我就说怎么这些人都对我这么客气。”
“其实就算是分支的少爷小姐们，他们见到了也会很客气的。”
谁让他们都姓谢尔兰。
“那这世上岂不是有很多姓谢尔兰的人？”
“唔……刨去民间某些自冠‘谢尔兰’姓氏的夸夸其谈者，族谱登记在册的应该有一两万人这么多吧。”
“一两万人！？”
安维尔震惊，这么多人十个帕斯半岛都不够塞的啊！
“那要是算上家丁家仆呢？”
“那就不多了。”小桃掰手指头很具象地给她数，“官二百七十三人，仆七千四百余人，兵丁三万七千余人，是不是比小小姐想象中要少？”
安维尔猛猛点头：“家族有快两万人，怎么家仆还不如族人的人数多？”
“因为在册的族人很多都已经没落了嘛。”小桃早就准备好了解答这个问题，“其实上面有三分之二的人都已经很难核查到人了，有些人的名字留在上面了几十年都找不到人，只能等百年过去后自动除名，那时他们一脉也就算不得族人了。”
“噢，我好像明白了。”
就像是皇叔一脉呗？从中山靖王一路往下，最后泯然众人，徒然顶着国姓却只能织席贩履，跟平民无异。
如此算来，那就是五六千人的主脉和旁系，而官仆兵丁都是主家占绝对多数，这样一看数字分布就显得合理多了。
的确，人丁兴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