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利纪元5月9日,星期一。
当天,也是安维尔一行预定好的出发日。
很多人都来给他们送行,当然,最主要的送行对象肯定是红头发的姑娘。
连莉琪耶也忍不住咋舌,啧啧啧的小动静给安维尔听到,可让她眉头轻蹙。
等大人流过去,几人都已经在车马上准备好了,家主才携几人姗姗来迟。
“外公?您怎么来了?”
这段时日下来安维尔已经叫顺口了,再没有最开始的时候那溢出屏幕的生涩感。
塔列维眼角的法令纹被笑容刻画得更为深刻,双手一上一下跟扇贝似的将少女的双手包在里头,传来的温度叫人难以想象这竟然是一名头发半白的老人。
“安维尔,你们真的不需要……”
“不需要不需要,我们又不是去打仗的,哪用得着这么多人嘛!”
一开口安维尔就知道他是准备老话重提。八成是波莉身上发生的事情给老人家整出阴影来了,越是临近出发塔列维就越紧凑地问她要不要家兵护送,拒绝了很多次都会有下一次。
本来前几回安维尔已经被磨得受不了了准备答应,反正就十几号人呗,不说别的,只要涅尔雅抱紧他们几个一个箭步就能十万八千里飞出去,甩开了不就好了?
事情的性质在安维尔从自己的好外公那儿得知他准备给自己塞一支八百人的精兵队伍时发生了质变。
老法子没法用了——八百人!披甲带戈还会魔法的精兵!二百人一部还有四个少统军,这根本就是奔着打仗去的吧!
她安维尔去德纳瑞是干嘛的,玩部落冲突的吗?
cos霍去病直捣黄龙生擒大单于全家封狼居胥是?这对吗?
安维尔赶紧把老爷子嘴封上随便找了个理由给他赶走了。
结果那时候找来的理由就跟回旋镖似地这会儿飞了回来。
“那带几个随侍一起去吧?你看你们队伍里好几个女孩儿,不方便的时候不得需要人照看?”
——回旋镖击中了她。
安维尔顿时锤首,她反应过来了,就是前几天打发塔列维的时候一个嘴瓢提了嘴月事的事情。
这下给塔列维把柄了,他就抓着女孩一个月总会有段时间上流血buff的事情不放,想方设法想给她塞几个人在身边。
瞧那几名随侍精明强干的样子,一看就是伪装成侍从的家官!
安维尔会上这个当吗?不会!
“安维尔,你好了没有啊?”
莉琪耶这会儿从轿厢里探出头来,没等安维尔回话直接双手兜住她胳膊一把将她捞了上来。
就连那些家官都忍不住惊叹这德纳瑞的女孩就是身体好,腰力这么强!?
“走啊,快走!”
莉琪耶本想趁此机会赶紧驱车离开,结果她忘了一件事——现在的车夫是塔列维老爷配的。
于是车夫一动不动跟个聋子似的,因为塔列维还没有把调度权限正式交给安维尔。
没有老爷子的命令,莉琪耶怎么可能叫得动他。
安维尔“唉”了声,还是探头出去,但没再下车:“外公,我真不需要什么人照顾我!实不相瞒,我还没来过月事呢!”
塔列维顿时梗直了脖子,左右相顾的时候那眼神仿佛是想杀了人似的,给周围家官都吓跑了。
等那几人都跑没影了,塔列维就吹着胡子凑到安维尔脑门前,给她训了一顿:
“蠢丫头!这种事情是能大庭广众下随口说的?”
安维尔本来都做好缩脖子听骂的准备了,她已经知道塔列维其实是个火爆的性子。
只不过她没想到塔列维计较的并不是她之前随口找理由打发他的事情,而是自己自爆还没来过月事的事情。
安维尔也意识到这话有不妥的地方,毕竟是女孩子家家最隐私也最重要的生理细节,怎么能这么随便又不讲场合地说出来?
“对、对不起嘛。”她吐了吐舌头,小小卖个萌。
塔列维气不过,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给车夫耳朵上的塞子拔了,冲他耳朵里大吼:“路上,你听安维尔调遣!”
那车夫完全没有不适的样子喊了声“遵命”,原来真的是个听障人士。
莉琪耶不怪他了。
塔列维临走前狠狠瞪了安维尔几眼,从腰上卸下一块奇怪的骨牌,让她收好。
“这是什么啊外公?”安维尔好奇的左右手倒腾把玩,没觉得有什么特殊。
“这是卡特欧利那小子的东西,二十年前落在我这儿了,替他还给你。”
“噢噢,卡托的啊,那我替他谢谢您啦。”
“你要叫爸爸!”
因为不敬尊长的原因又被塔列维训了一顿。
安维尔连连打哈哈,心道这大家族也有大家族的毛病,怎么凡事都要搞这么正式?
可安维尔又不敢跟外公提卡托小时候抱着她说“咱们做兄弟”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她担心一旦说出来又被塔列维批自己没大没小的。
不过卡托就是这种不太着调的性子,所以很能跟自己玩到一块儿去。安维尔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卡托多少有点责任,她很明显是遗传了卡托身上的优秀基因……呃,或许是优劣参半?谁知道呢。
“拜拜外公。”
用很俏皮的方式跟塔列维说再见后,车夫就在安维尔的指挥下驾驶马车愈行愈远。
等到马蹄子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后,塔列维才折返,可去的却不是主楼。
“族老。”
“找我不是为了族中事务吧?叫姑祖母。”
“姑祖母。”
这边,塔列维也被莉海尔以同样的方式纠正了称谓。
塔列维清了清嗓子,交差道:“安维尔走了,我把骨牌交给她了。”
莉海尔点点头,刚要沏茶,却听塔列维又道:“还有,安维尔说她从没来过月事。”
这下,莉海尔的动作在空中僵住,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十七岁成年了的姑娘,还没来过月事?”莉海尔斜眼看他,“可找到什么证据?”
“没有,”塔列维说,“安维尔亲口说的,我还没来得及查证。”
“……”莉海尔放下茶壶,沉默了几秒,才抬眼问,“骨牌已经给出去了?”
塔列维瞬间搞明白了莉海尔的弦外之音:“姑祖母的意思是要派人追回来?”
莉海尔刚点头,塔列维就要走出去布置任务,可很快又被莉海尔叫了回来。
“算了,让她去吧,别管那枚骨牌了。”
说罢,莉海尔摆摆手,示意塔列维可以离开了。
“那姑祖母,我先告退了。”
语毕,大门被带上,莉海尔独自斜倚沙发,盯着那盏空空如也的茶杯。
“也许真给她说对了。”
兀地,她想起一个多月前那个女孩与她说的那句话。
“希望她不会像我一样吧。”
莉海尔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