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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rynSS 更新时间:2026/6/22 12:53:45 字数:2725

谢婉半躺在榻上,身后堆着柔软的锦垫,腰身微微陷入其中,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似的松散下来。她才沐浴过,水汽尚未散尽,殿中氤氲着淡淡的花露与温热水气,连空气都显得柔软黏腻。她的肌肤被蒸得细腻透亮,白中泛着一层柔软的红润,像是被温水反复浸养过一般,带着隐隐的光泽。乌发半湿,松松垂在肩头与胸前,几缕发丝贴在锁骨上,发梢凝着细小水珠,随着她呼吸起伏,缓慢地滑落。

她懒懒地侧着身,一只手随意搭在锦被外,指尖微蜷,连抬起的力气都显得吝啬。眼睫低垂,像是困倦未醒,又像是根本不愿看这世间多一眼,整个人被水汽与香气包裹着,透出一种浑然天成的慵懒与娇媚。

碧荷跪坐在一旁,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小心托着一串葡萄。那葡萄颗颗饱满圆润,表皮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灯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像是刚从枝头摘下不久。青紫色的果皮微微透亮,隐约可见内部充盈的汁水,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破裂。那是自南方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贡品,一路换马不换车,昼夜兼程,途中以碎冰镇着,层层护送,稍有差池便会失了鲜度。如今呈在这里,仍旧带着初摘时的水润与清甜气息。

碧荷用银签挑起一颗,指尖微颤地剥去那层薄皮,将晶亮的果肉送到谢婉唇边。

谢婉没有立刻张口,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衡量什么似的,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片刻后,她才慢慢启唇,含住那颗葡萄。唇色本就娇艳,被水汽蒸过之后更显柔软,轻轻一合,便将果肉含入口中。她吃得极慢,舌尖轻抵,果肉一点点破开,清甜的汁水缓缓溢出,她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满意,又像是漫不经心的享受。

她的眼睛依旧半阖着,像是连“好吃”都懒得说出口,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

碧荷低头,不敢多看,只一颗一颗地喂着。

另一侧,青莲正跪得笔直,双手托着谢婉的手,小心描染指甲。那手指纤长白皙,骨节匀称,指尖微微泛粉。青莲用的是宫中极为稀罕的胭脂矿粉调制的甲色,只有皇后才可常用,如今却被赏到了谢婉这里。那红色沉静而深,不俗不艳,在灯下隐隐流动,像是凝住的血色玉石。

青莲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手腕稳得几乎僵硬,生怕有一丝偏差。

谢婉忽然轻轻动了动手指,青莲心头一紧,连忙停住。谢婉却只是将另一只手抬到眼前,慢悠悠地转了转手腕,像是在欣赏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器物。那只手的指甲已经完成,红色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她看了一会儿,才懒懒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刚沐浴后的湿润与轻软:“颜色倒是不错。”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在锦被上点了一下,语气忽然淡了几分:“就是褪得太快。”

说完,她轻轻笑了一声,像是觉得这点不满也不值得认真计较,“也罢,过几日换个样式就是了。”

那笑意极浅,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慢。

青莲连忙低声应是,额角已经沁出细汗,却不敢擦。

这时,小福子在门外通传,声音压得很低:“娘娘,徐公公到了。”

殿门被推开,一阵凉意带入。徐公公满脸笑容地进来,步子稳而轻,礼数周全。可他的目光落到榻上时,却见谢婉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态——半躺,未起,未看,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像是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又或者——知道,却不在意。

既不行礼,也不招呼侍女添座奉茶。

徐公公面色丝毫不变,反而笑得更深,恭恭敬敬地宣读赏赐。随着他的话音,内侍们一列列进来,将赏赐摆满案几:云锦如水,纹样华丽;南海明珠圆润无瑕;点翠金饰精巧华贵;西域香料幽香隐隐;玉器温润通透……件件珍贵,件件难得,其中不少本是优先赐予皇后与贵妃之物。

而此刻,全堆在谢婉面前。

谢婉却始终没有看。她只是偶尔张口,接过碧荷递来的葡萄,或是微微动一动手腕,让青莲继续描染。她甚至还轻轻打了个极浅的呵欠,用手背挡了一下,像是被这些繁琐的声音扰得有些倦了。

仿佛这一切,不过是背景里的杂音。

待宣读完毕,殿中安静下来。她才微微动了动,连身子都没坐直,只是偏过脸,语气轻得像风:“挑些赏给下人。”

她停了一瞬,似乎在想,又似乎只是随口补了一句:“其余入库。”

说完,她连目光都未曾落在那些东西上。

“徐公公一路辛苦。”她语气依旧平淡,“小福子,送一送。”

像是在打发一只宠物。

小福子连忙应声,随即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荷包悄悄递上。银两沉甸甸,几乎压手。徐公公接过,掂了掂,笑容愈发真切,连声称赞,又对谢婉遥遥行礼,这才退下。

这一切,在谢婉这里,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碧荷却忍不住,轻声道:“娘娘,徐公公是御前得用的人,您方才……是否稍显冷淡了些?”

谢婉闻言,像是觉得有趣,唇角慢慢勾起,却没有立刻回答。她抬手轻轻撑了撑额角,姿态慵懒,指尖在鬓边轻轻绕了一下湿发,才慢悠悠地开口:“昨夜宫宴,皇上走后,是怎么散的?”

语气像是随口一问,毫不在意。

碧荷一愣,只得答道:“散得很急,皇后娘娘亲自出来主持,有几位娘娘脸色都不好看……奴婢是担心,您如今这样,怕是要得罪人,尤其是皇后。今日这些赏赐……连皇后都未必见过,您又一直未曾去请安,也不与旁人走动……”

她说得越发小心。

谢婉这才缓缓抬眼。那一眼并不凌厉,却冷得很,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看人。

“她若聪明,”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就不会来找妾身的麻烦。”

她指尖轻轻点着锦被,一下一下,节奏缓慢。

“她在皇上还是皇子时便嫁了。十五年后宫,这么多人进进出出。”她轻轻一笑,“她早就不年轻了。”

谢婉微微侧过脸,颈线修长,肌肤在灯下泛着柔光。

“男人,只喜欢年轻漂亮的。”她说得极为平淡,“没有人会一直年轻。”她顿了一下,唇角微微扬起,“但总有人,正年轻。”

她轻轻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语气近乎温柔:“而妾身,现在正是时候,最好的时候。”

她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她有太子,位置稳得很。”谢婉又懒懒补了一句,“只要后宫不乱,她何必自找麻烦?”

她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轻蔑:“再说,也没人越得过她去。”

谢婉心中清楚,守成,那只是皇后的打算。至于她——她想做什么,从来不需要别人同意,也无需管别人所想。对于其他妃嫔,她甚至懒得在心里分出位置。她们存在与否,并不重要。

过了一会,谢婉又随意说道:“至于徐公公——那等腌臢东西”

她伸手接过一颗葡萄,却没有立刻吃,只是在指间轻轻转了转,像是在把玩,“妾身不过是被皇上折腾得身子乏了,懒得动。”她语气轻得像笑,“他该拿的好处一分不少,还会多嘴么?”

说完,她才慢慢将葡萄送入口中。那一刻,她眼中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在她看来,这宫中的人,不过各有价码。太监宫女,也不过是更低一层的存在。给点赏赐,他们便感恩戴德;若有更高的价码,转身也能换一副嘴脸。

所谓忠心,不过是利益未变,她对此毫不在意。这宫里唯一重要的,从来只有皇帝的宠爱。有了宠爱,礼法可以踩在脚下,规矩可以视若无物。

她微微侧身,将整个人更深地陷入锦垫之中,像是对这一切早已厌倦,又像是完全掌控后的漫不经心。

而她,正握着这一切。

牢牢地握着。没有人能从她手中夺走一丝一毫。她若不愿给——那便无人能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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