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英卡尔·弗安的一天 -2

作者:Carlvia 更新时间:2025/2/9 11:01:03 字数:8391

“‘托利尼亚’沐浴过太阳的光芒,那颗独一无二的,照耀人类母星的太阳”

“先民在比索拉美亚接续文明的火炬,托利尼亚的荣光照耀三十六座世界,翠阳旗下,我们曾无所不能”

“但我不想向你们推销过去的荣耀,逝者长已矣,你我生逢此时”

“我们的民族在上个世纪遭遇了惨痛的失败,这是血淋淋的、不容否认的事实”

“九十年前,一座皇像在金翠宫前崩毁,一场仇恨把战火引入先民的伊甸,一位主君的癫狂使‘照耀翠绿原野的太阳‘落下”

“‘疯皇’霍流戈的一意孤行最终招来血腥的内战,三旗战争将托利尼亚一分为二”

“大帝国时代在掷弹兵团的自相残杀中落下帷幕,托利尼亚民族进入东西对立的分裂时代——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

“如今,贝桑伦的革命者对我们的家园虎视眈眈,阿德里亚人亦将爪牙伸向我们民族的边境”

“内忧外患,恰如百年之前”

“坐以待毙,我们可以享受最后十年安逸,我不否认,安逸令人陶醉,这是人之常情,但代价是我们将会在未来遭受一场比九十年前更加惨痛的失败,一场我们或许已经承担不起代价的失败”

“何其不幸,诸位,于我们而言,战争并不遥远”

“翠阳之民已经再次被推到了历史的岔路口上”

“阿雷基王国,乃至托利尼亚民族是生、是死、是存、是亡”

“取决于在座诸君未来这二十年的所作所为......”

麦斯-凯隆的校礼堂里,校长古德温正在给马上就要放冬假的一年级学生做放假前的历史教育。

英卡尔靠在大门立柱边上,等着古德温完成自己文绉绉的演讲,在进教学楼前,他打算先来看一眼礼堂的投影出了什么问题。

英卡尔将耳机音量调大,盖过古德温的话音,他对民族和历史那些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甚至因为上了年岁的那批老师成天到晚念叨这些东西而感到有些烦躁。

古德温说托利尼亚民族已经站在生死存亡的边缘,或许有点危言耸听,但也没夸张多少。

安洛星门对岸的贝桑伦共和国自从三十年前在柯拜杨塔战争中落败后就走上了下坡路,阿雷基海军在法颜海战和新符腾堡海战中两度重创了贝桑伦海军,战争结束后,贝桑伦将海军受到的损伤转移到了经济上,以牺牲原本健康的经济为代价用最快的速度重建了自己的舰队,他们不得不这么做,在战争中夺取了法颜驰道的阿雷基跨越了安洛星门这道天堑,在贝桑伦星图最西端的伯雷尼亚建立了殖民地,而就在贝桑伦的舰队缩在港口里舔舐他们仍在淌血的伤口时,阿德里亚的战舰又把赤穹旗插到了贝桑伦东侧边境外。

如今的贝桑伦与当年被阿德里亚逼疯的霍流戈如出一辙,他们不计代价地扩张太空中的军队,全然不顾地上民不聊生。

贝桑伦需要一场扩张兑现人民承受的苦痛,托利尼亚需要一场统一抵挡来自阿德里亚的威胁,已经有很多政治家、历史学家和退役将领做出预言——分裂时代将在这一代年轻人手中结束,否则托利尼亚民族将不复存在。

但英卡尔不在乎这个国家叫阿雷基、贝桑伦还是阿德里亚,他不愿把自己的生命花费在那些东西上。

英卡尔瞥了眼手机,马上到八点了,古德温却还在长篇大论。伯雷尼亚一天二十六小时,赤道上五点日出,十八点日落,早上八点基本就是工科学校开始早预备课的时间了。

英卡尔不耐烦地挠了挠头,转身往教学楼走。

从礼堂出来,英卡尔漫步走在学校果园里的鹅卵石小路上,阿雷基人继承了托利尼亚帝国先进的生物科技,枝叶鲜红的果树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郁郁葱葱,农业研究社的学生带着科研用的活体机械在果树之间的过道上走动,他们是这片果园的负责人。

学校里的红树结的果子味道不怎么样,这些果实的用处是被分解成原材料制作活体机械,糖分过多之后分离起来反倒麻烦,英卡尔上活械课用的材料中有相当一部分就来自这片果园。

在小路上,英卡尔迎面撞见了教语文的莱德老师,年近七十的莱德穿着他那件经典的褪色棕夹克,怀里抱着一沓书。

莱德热情地朝英卡尔点了点头,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位戴着学生会臂章的学生,他们手里也都捧着厚厚的一摞书。

英卡尔想起来,前天学校边上的书店贴出告示说要搬迁,书店老板说那些压在库存里的旧书与其费劲拉去新店接着占库存不如送给邻近的学校,这两天学校都在组织人手去搬书,莱德拿着的这些估计就是从店里搬来的,要送到礼堂让放假回家的一年级学生自己选。

瘦削的莱德捧着那么大一摞书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这位老人是被第二舰队送到伯雷尼亚的第一批殖民者,在天寒地冻的雪原上劳作三十多年,到老落下了一身筋骨病。

英卡尔走到莱德身边,从他手里拿过书。

莱德道了句谢谢,他身后的两位学生会成员点头向英卡尔致意,虽然不同班,但都是三年级,大家彼此都脸熟。

“对了,英卡尔,你来得正好”莱德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一拍脑袋。

“今早我的车左转弯的时候老是听见底盘咣当咣当地响,你待会儿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是出什么问题了”

只是听了莱德的描述,英卡尔就大概猜出是哪个部件出问题了。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改装车,车内电脑搭载的自检系统可以自行排查出故障,但莱德那辆开了三十多年的老式‘俾尔多’的自检系统早就已经不能正常工作了,毕竟三十年下来,他车上没剩下多少东西还是原厂的了,说它现在是辆改装车都不为过。

英卡尔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次劝过莱德换辆最新的轮式车,但在最艰苦的殖民拓荒时代养成的‘能用就用’的意识早已刻在了莱德的脑子里,他推口说自己念旧,就是不愿意买新车。

“我下午要去托纳文特,老师你今天把车留在学校吧,我明早过来修”英卡尔说。

“我不急着用车,你有空帮我看看就好”莱德慈祥地笑了笑。

二人身后,两位学生会成员对视了一眼。

“我说,要不你们现在去吧,离打铃还有点儿时间”两人中的男生开口道。

“那这些东西怎么办?”英卡尔抬了抬手里的书。

男生停下脚步,朝不远处在操场上训练的足球队大喊:“玛多!李!过来搭把手!”

正在踢球的男孩子们回过头,不止被呼叫的那两人,五六个在零下四十多度的严寒里穿着一身软长衫踢球的健壮球员翻过栏杆,跑上草坡,来到英卡尔和莱德身旁。

这群突如其来的壮汉围得英卡尔有些发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里的书已经一本都不剩了。

……

空旷的停车场上,英卡尔一眼就看到了莱德的俾尔多-10A。

一零年代的老车设计出来是要在未开发的雪原上越野的,这辆俾尔多-10A的底盘足足高到成人的膝盖,车上还搭载了厚实的防撞架和方便就地修理的底盘内嵌千斤顶。

英卡尔用莱德的车钥匙打开发动机,伸出千斤顶,把车从地面上顶起来。

英卡尔坐到驾驶座上,挂一挡踩油门向左打方向,随即,从底盘传来金属碰撞的响声,像是有钢珠在底盘上乱撞。

英卡尔关闭发动机,从车上跳下来:“球笼有问题,我得把车轮卸下来”

“很麻烦吗?”莱德有些担忧。

“还好吧”英卡尔探身到驾驶室内,在车载电脑上点了点,固定车子右前轮的螺栓自动旋出,英卡尔抱住那个比人还宽的巨大轮胎,费力地将它从传动轴上拿了下来。

没了轮胎阻碍,英卡尔钻到车下,用随身工具将球笼拆卸下。

看了一眼球笼里面,英卡尔立马发现了问题所在,原本墨绿色的润滑脂褪色成了浅湖绿,里面还有冻结后又解冻留下的微小凝块。

“老师,你换过球笼油吗?”英卡尔回头问向莱德,后者摇了摇头。

“难怪,润滑脂里的防冻成分失效了,问题不大,重新上油就好了”

在大部分地区的气温常年在零下四五十度打转的伯雷尼亚,润滑脂冻结不是什么罕见的问题,倒不如说莱德这辆在雪原上开了三十年的老车到现在润滑脂才被冻上已经是个奇迹了。

英卡尔的工具箱里有加了防冻剂的润滑脂,只是现在那个工具箱不在手边,他抬头向四周看了看,发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离他最近的是一个正沿着体育馆外的小道向教学楼走去的二年级女生,英卡尔挥手喊她:“笹野!帮我去我们班把我工具箱拿过来呗!就在我座位底下!”

笹野远远地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朝教学楼跑去。

不多时,笹野拎着一个红色的工具箱跑了回来,这段时间里英卡尔去教学楼里接了一桶掺了防冻液的水。

英卡尔把球笼放进水桶,洗干净原来的旧油,从工具箱里拿出一管润滑脂给它上满新油。

上好油,英卡尔把球笼和轮胎装回传动轴上,打开发动机转弯试了一下,底盘的异响消失得一干二净。

英卡尔把千斤顶收回底盘里,拔出车钥匙还给莱德。

“其余三个球笼也得重新上油,你把车开去修理厂,就像我刚才做的那样让他们换油”

“三个球笼换油价格最多三个索玛,要多了就是想坑你”

“谢谢,英卡尔”莱德收起钥匙,拍了拍英卡尔的肩膀“有你在省事多了”

“换新车最省事,莱德老师”英卡尔叹了口气,莱德只是笑笑。

……

与莱德道别,英卡尔收起工具箱,朝笹野点点头:“谢了。笹野”

“没事没事”笹野摆了摆手。

英卡尔拎着工具箱朝教学楼走去,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跟了上来,回头一看,发现笹野走在他身后,一脸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英卡尔眨了眨眼。

笹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个......英卡尔学长......”

“你介不介意......顺手修一下别的东西......”

笹野摆出一脸可爱的表情仰视英卡尔。

英卡尔估算了一下,离预备课应该只剩下几分钟的时间了,不过已经考完试的三年级学生去不去上课其实都无所谓,所谓的预备课就是让今天有工科课程的学生去厂房检查上课用的机器,但他们这帮三年级连课都没有了,还预备什么。

“修什么?”英卡尔问。

“啊......嗯......”笹野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犹豫。

“修什么?”英卡尔疑惑地皱起眉,不明白她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无线电社的......天线......”笹野低下头,不敢看英卡尔的脸。

半晌,英卡尔也没有说话。

笹野试探地瞄了他一眼,刚一抬头,她就撞上了英卡尔仿佛焊着刀子一样的眼神,吓得她唰地一下又把头低了回去。

“我上个月刚给你们修过吧,笹野,为什么又坏了?”

“天文社的人去屋顶看星星的时候......撞到了......”笹野的话音越来越小。

“谁撞的,几班的?”英卡尔沉声问道。

英卡尔最恨别人把他修好的东西又给弄坏,有人浪费他的时间,浪费他的精力,那英卡尔就要让他受些皮肉之苦。

笹野心里喊了声坏了,赶忙满脸堆笑地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们找校工修吧!谢谢英卡尔学长!”

说完,笹野转身就朝教学楼逃去。

英卡尔一把按住笹野的肩膀。

笹野像发条生锈了的木偶一样一点一点转过头,已经有泪水在她的眼里打转。

“跟我去屋顶”英卡尔面如恶鬼,宛如艾丽卡上身。

……

埋藏在屋顶地砖内的电热丝将积雪融化成了水,寒风吹过,瞬间又在水面上凝结出了一层冰。

穿着皮靴的笹野小心翼翼地踩过湿滑的冰水,英卡尔在靴子底下套了冰爪,大步流星地向屋顶中央的天线走去。

一个金发男生蹲在接收基台旁,正在摆弄那根弯折的天线。

“喂!”英卡尔指着那男生吼了一声,五楼天台自带扩音效果,比学生会的喇叭都好用,笹野确信这一嗓子操场上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男生吓了一跳,他急急忙忙地转过身,脚底一滑倒在了冰面上。

英卡尔看清了男生的样貌,他长着一副白净的娃娃脸,脸颊有些瘦削,一对澄澈的双目湛蓝如海。

分明的眉弓在他深邃的眼窝里投下厚重的阴影,刘海松垮地挡在他的眉毛前,令人有些看不清他的眼睛。

“学长!”笹野拦下脑门上爆出青筋的英卡尔“他是我们部员!”

英卡尔咂了下舌,上前把男生拉起来,头也不回地蹲到天线旁边。

笹野把金发男生拽到身边,有些恼火地贴在他耳边小声嘟囔:“赫热钦,我不是发消息告诉你我把学长请来了嘛,你怎么还在上面?”

“毕竟是咱们部自己的东西,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修好......”赫热钦不甘心地撇了撇嘴。

“逞什么英雄”笹野捏住赫热钦的脸使劲一拉。

“喂”英卡尔打断了两人的悄悄话,他已经把损坏的天线拆了下来。

“把你们活动室里的天线拿过来”

“可......我们没有别的天线啊”笹野与赫热钦对视一眼,后者摇摇头,说他也不知道。

“不是还有根换下来的老式天线吗,凑合用吧”

“啊,好嘞”笹野比了个ok。

“再拿个硬纸板来”

笹野疑惑地眨了眨眼,她不明白这些东西跟修天线有什么关系,但她仍嗯嗯嗯地点了点头,转身朝楼内跑去。

没跑出两步,笹野狠狠地打了个滑,吓出了一身冷汗的她老老实实地放慢脚步,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天台大门。

赫热钦想跟笹野一起去,但被英卡尔叫住了。

“你去美术社借一桶白颜料和上色用的刷子,最大号的”

“......颜料?为什么......”赫热钦有些摸不着头脑。

英卡尔只说了句有用,就接着捣鼓天线了。

赫热钦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楼内,在他的认知中,美术社就是一群家境不错的纨绔子弟聚在一起玩的地方,要他突然去那种地方借东西,赫热钦心里有点打退堂鼓。

他想回绝英卡尔,但他又想起去年刚开学时,还是新人的他和笹野帮前辈们装饰招新会场的时候,谁也不认识的笹野敲遍所有社团的门借来了缺少的器材,那份热情和行动力至今令赫热钦记忆犹新。

不知为何,赫热钦无论如何也不想输给笹野。

咽了口唾沫,赫热钦点点头,朝楼内走去。

在预备课铃声响起的同时,笹野和赫热钦带着英卡尔要的东西回来了。

英卡尔把天线插进基座里,将天线的数据线插进基座接口,卸下控制面板的防尘罩,把自己的手机连接上去检查信号。

“功率比以前弱,不过也够你们用了”英卡尔看着手机画面说道。

“谢谢学长!”笹野开心地笑了出来,但事情还没完。

“纸板和颜料给我”英卡尔伸手。

笹野和赫热钦递出自己手里的东西。

英卡尔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铁丝插进纸板边缘,绕着天线基台转了一圈,将纸板固定在了基台上。

他拿起笔刷,蘸满颜料,在纸板上洋洋洒洒地写下一句话:

谁乱动我揍谁——3年A班英卡尔

......

笹野和赫热钦拎着从美术社借来的东西朝楼下走去,上课铃早就已经打了,但两人走得却不紧不慢,他们科的期末考试上周就已经结束了,今天要上的通识课他们也早就攒够了学分可以翘掉。

“唉......英卡尔学长明明长得那么好看,还会武术,要是能改改他动不动就发火的脾气,肯定会有一大把女生追他的”笹野可惜地叹了口气“像我就是,学长的脸完全在我好球区里,就是那性格我真的有点领教不来......”

“你跟那个学长很熟?”赫热钦瞥了笹野一眼。

“还好吧,去年我不是去学生会当了一段时间通信员吗,那时候帮学生会维护设备的就是英卡尔学长”

“在那之后,我跟学生会或者社团联合会的人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也经常能碰见他”

“这样啊......”赫热钦喃喃自语。

“话说,他是不是经常打架”话锋一转,赫热钦忽然问道。

笹野点点头:“你也听说过他的事迹?”

“啊,算是吧”赫热钦糊弄地嘟哝了一句。

其实他是从英卡尔掌骨底部皮肤伤口愈合后留下的茧和他脸上细微擦伤痊愈留下的痕迹推测出英卡尔经常打架,但他不愿意把自己这些或许并不准确的猜测说给笹野,万一搞错了就丢人了。

“啊,对了!”笹野忽然想起来什么。

“这周六咱们的社团联要跟楚里亚那边的社团联出去商量登陆日庆典上办什么活动,你也一起来吧”

“我去干什么?”赫热钦疑惑。

笹野眉头一颦:“当然是去多认识些人啦,要不然像今天这样东西坏了都找不到人来修,这一次要不是我认识英卡尔学长咱们就只能找校工来了,等校工一层层上报完终于开始动工了,咱们早就放假了”

“你去不就行了,没必要我也去......“赫热钦为难地移开视线,他对那种闹腾的活动打从心底不感兴趣。

“你偶尔也出去露个脸吧,不然以后办活动的时候多麻烦“笹野叹了口气。

“等学长们离校后,可就轮到我们扛起麦斯-凯隆的大旗了,到时候学弟学妹们有困难就得靠我们了“

她使劲一拍赫热钦的后背,让他挺起胸膛。

“呐,赫热钦‘学长’“

笹野咧嘴一笑。

赫热钦叹了口气,别过头去。

或许是因为费劲地拎着画具从顶楼爬下来,朝阳照耀下,赫热钦的脸庞有些泛红。

……

在第一节正课的上课铃响起时,忙碌了一早上的英卡尔师傅终于进到教室里了。

英卡尔扫视了一眼教室里面,原本能容纳四十人的教室现在只坐满了不到一半,不在的那些大部分被各科老师抓去打杂了,余下的就是压根没来学校的。

对所有课程都已经结束的三年级而言,毕业典礼之前这最后一段时间,来不来学校只看个人心情。

英卡尔还蛮喜欢这一班人的,虽然一年级的时候他因为自己的臭脾气没少跟班里人起摩擦,但三年间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都多少习惯了彼此的个性,到快要分别的时候,连英卡尔都有点多愁善感了起来。

可当目光扫到自己座位上,英卡尔心里那一点多愁善感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莎朗坐在他的椅子上把玩三角,宇文骏坐在安莎朗对面,朝英卡尔露出一脸坏笑,两人中间,一堆托利尼亚白牌铺满了英卡尔的课桌。

“起开”英卡尔走到安莎朗身旁,没好气地赶她回自己座位。

“你自己找把椅子”安莎朗唇齿微张,纹丝不动。

英卡尔瞥了一眼宇文骏,后者耸肩表示他也没辙。

咂了下舌,英卡尔拎起一把空椅子放到过道上坐下,卸下挎包,和工具箱一起堆到安莎朗坐着的椅子下。

“你俩今天倒是都来了”英卡尔抬眼看向这两个霸占了自己座位的家伙。

安莎朗和宇文骏这两个家伙向来自由自在的,考试结束之后,这还是三人第一次在学校里聚齐。

英卡尔和安莎朗是从幼儿园就在一起玩的发小,警察世家出身的宇文骏则是小学时被父亲带去参加一场晚宴的时候认识了安莎朗,接着从她那儿认识了英卡尔。

从那时开始,三个人就经常凑在一起,没想到上了公学之后,三人竟成了同班同学。

宇文骏来学校是要跟‘纯粹机械’社的人做那头铁牛,这个英卡尔知道,虽然一般忙活个一上午他们这批人就各回各家去了,不过像今天早上这样通宵干活到住在学校的情况也出现过一两回。

“你来学校干什么的?”英卡尔问向安莎朗。

“闲的”安莎朗答地简明扼要。

“啊,我懂,在家都快闲出病来了”宇文骏呻吟着趴到桌面上,百无聊赖地摆弄自己手里的纸牌。

“回家打游戏呗”英卡尔瞅了他一眼。

“玩腻了”

“玩腻了在学校待着打牌是吧”英卡尔在桌子底下踢了宇文骏一脚,后者一脚踢了回去。

宇文骏坐直身子,揪出安莎朗手里的牌,连带桌上散着的那些整理好,放在手里洗了两遍。

“三环?对角?”

“对角”英卡尔点头,安莎朗也慵懒地嗯了一声。

宇文骏轻车熟路地发好牌,咧嘴一笑:“分最低的单手五十个俯卧撑”

英卡尔脸抽了抽,这规则明摆着冲他来的。

果不其然,二十分钟的对局后,英卡尔以总分倒数第一惨败。

跟宇文骏和安莎朗打牌英卡尔就没赢过几把,万幸今天大魔王芬莉娅没来,不然英卡尔会输得更惨。

愿赌服输,英卡尔趴在地上,一只手背在身后。

忽然,英卡尔感到背后一沉,安莎朗翘起一条腿坐到了他后背上。

“加油,英卡尔”她一脸戏谑地揪了揪英卡尔的耳朵。

英卡尔从幼儿园就开始练习截拳道,平常每天也至少抽出一个小时的锻炼身体,对他来说,做五十个单臂俯卧撑简直轻而易举,安莎朗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因此她给英卡尔上了点难度,她不只是坐在英卡尔身上,而是半侧卧下,将整个上身都压在英卡尔背上。

“安莎朗,你他妈......”英卡尔咬牙切齿地扭头瞪她。

“嗯?怎么了?”安莎朗没听见似地侧过耳朵。

英卡尔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撑起手臂。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班里其他人,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开自己座位,围到英卡尔旁边,每做完一个俯卧撑,他们就大声给英卡尔计数,随着数字越来越靠近五十,呼喊变成了欢呼,把隔壁班的人引了过来,到最后,就连在办公室里备考的班主任张纤雅都被喊声招来了。

“四十八...”

“四十九...”

“五十!!!”

随着最后一声计数喊出,教室里欢呼声震耳欲聋。

英卡尔从地上爬起来,直接用宇文骏的衣服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汗。

他瞪了一眼安莎朗,后者一脸事不关己地微笑着。

“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啊?”张纤雅走上前来拍了拍英卡尔,她一看到那张几乎变成牌桌了的课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是在哪跌倒就在哪里再跌一跤啊,英卡尔,很好,有种锲而不舍的美”

围着英卡尔的同学们笑了出来,英卡尔一脸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地白了一眼张纤雅:“你跟这俩打一局试试,你看你还能不能笑话我”

“我跟你不一样,我有自知之明”张纤雅摇头。

院学毕业不久就来到麦斯-凯隆任教的张纤雅自己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她这一批学生的课程已经全部结束了,比起老师,现在的张纤雅对学生们来说更像是一个来学校玩的大姐姐。

“对了英卡尔,托纳文特下午要接待贵宾,你的行程提前了”张纤雅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地说道“车已经装好了,你现在就去停车场吧,八点四十出发”

托纳文特是伯雷尼亚唯一一所教会学校,所有学生都是被天主教会收养的孤儿。

做为城里工科成绩最好的公学,麦斯-凯隆的学生们在实训课上制作的教具质量好得足以拿出去售卖,而麦斯-凯隆的校长与托纳文特的院长私下里是朋友,每隔数月,麦斯-凯隆就会赠送托纳文特一批自家学生在课堂上生产的教具,让本就清贫的修道院可以把资金用在更要紧的地方。

阿雷基人十六岁就可以考驾照了,麦斯-凯隆的三年级学生更是几乎人手一本,于是开车送货的任务就交给了从三年级中遴选出来的驾驶技术过关的人。

在阿雷基王国的其他星球上是断然看不到这样的光景的,但是在伯雷尼亚,‘边境的孩子早当家’

至于英卡尔,他从八岁就跟在赫伯特舅舅的车上看他怎么开车,等到十四岁时他已经偷偷跟赫伯特在小路上练车了,十六岁生日当天上午英卡尔就把驾照考了下来,缔造了麦斯-凯隆最速传说。

听到张纤雅说的,英卡尔“哦”了一声,把挎包从椅子下拽出来。

“小雅你不去吗?”宇文骏插进了对话中。

“你们是考完试了,我还没呢”张纤雅重重地叹了口气。

“行了,快去吧,英卡尔,别迟到了”说完,张纤雅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朝教室外走去,看来这段时间教师等级考试确实把她忙活得够呛。

英卡尔背起包,看了一眼宇文骏和安莎朗:“来吗?”

“废话”宇文骏兴奋地搂住英卡尔的肩膀,他比谁都喜欢跟英卡尔开车出去兜风。

安莎朗吹了声口哨让三角停在她肩上,侧头示意英卡尔带路,出去吹吹风总比在学校坐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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