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人潮已开始涌动,无数朝圣者从城市各处、从城外帐篷营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百川归海,流向皇宫所在的城市中心,
这里边有形形色色的人群:有衣着华丽的贵族使团,有风尘仆仆的沙漠部落民,有学者装扮的长者,有携家带口的平民,他们肤色各异,种族不同,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脸上混合着虔诚、期待与隐约的敬畏,
扎伊德混在人群中,他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人群向前走,
今天早上,街道两侧的店铺都关了门,窗户紧闭,平时的喧嚣消失了,整座城市仿佛在这一天屏住了呼吸,
通往皇宫的道路两旁,每隔十步便有卫兵站立,铠甲在渐亮的天光中闪烁,他们手持长矛,面具般的头盔下看不清表情,
人群安静有序地前行,只有脚步与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偶尔有婴儿啼哭,也很快被母亲轻柔的安抚平息,
当他们的脚步踏上皇宫前的中央大道时,扎伊德抬头看到了那道阶梯,
皇宫建立在神之塔的基座上,高不可测,一层层的白色石阶沿着基座蜿蜒而上,通向那座高台之上的宫殿大门,阶梯宽得可以让十匹骆驼并排行走,两侧立着高大的石柱,柱顶燃着火焰,在晨雾中跳动着火光,
阶梯脚下,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如蚂蚁一般聚集在了一起,他们正密密麻麻地站在阶梯前的广场上,
扎伊德站在人群边缘,被这宏大的场面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他听见身后有人在低声念诵着什么,那是某种古老的祷词,节奏缓慢而平稳,更多的人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待着......
而后,那扇门开了,
皇宫大门,那两扇镶满金属纹路的巨大木门,在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打开,门后的光芒如此强烈,以至于前排的朝圣者不得不眯起眼睛或抬手遮挡,
在阶梯的顶端,一道身影现身于晨光之中,
那人背对着初升的朝阳,身形被逆光勾勒成一道金色的剪影,
他身着长袍,头戴一顶镶嵌着宝石的王冠,手中握着一柄长长的权杖,面容在逆光中看不真切,但那姿态、那沉默、那居高临下的静止,已经足以让下方的数万朝圣者同时屏住呼吸......
皇帝站在那里,站在皇宫的高台上,站在神之塔的脚下,任凭晨光从他的肩头倾泻而下,
“六百年...”
皇帝的声音响起:
“六百年前,银发诸神最后一次降临此塔,”皇帝继续说道:
“六百年来,我们从未间断奉献,有人说这是徒劳,神明已逝,贡品空耗...”皇帝扫视下方人群,目光似乎能触及每一个朝圣者,
“但我们知道,神明从未真正离去,他们留下圣塔,留下造物,留下承诺,而承诺,需要双方的坚守。”
他停顿片刻,让话语沉淀,
“今日,我们再次献上我们的创造、我们的知识、我们的心意,无论神明在星辰间何处守望,这心意终将抵达!”
皇帝缓缓抬起手中的权杖,向着下方的人潮,向前微倾...那是一个表示“开始”的姿态,
皇宫禁军齐声呼喝,声如雷霆:
“奉献节,现在开始!”
整个广场上的数万人行动起来,禁军开始引导人流,不是一拥而上,而是有序地分批登上台阶,扎伊德所在的区域属于普通朝圣者,需要等待贵族使团和特邀宾客先行,
等待过程中,他观察着周围,朝圣者们大多神情肃穆,一些人低声祈祷,一些人抚摸着随身携带的贡品...有精心包裹的小盒子,有布裹的长条形物品,有陶罐,有织物......每个人都准备了某种心意,无论贵贱,
最先响起的是一声悠长的号角,那声音从皇宫内部传出,低沉而浑厚,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号角声此起彼伏,与晨光一同攀升,随后是鼓声,整齐的鼓点从阶梯两侧传来,
约莫半小时后,轮到他所在的区域前进,身边的人群开始向前移动,
扎伊德被人潮裹挟着,一步一步走向阶梯,他感到脚底传来石阶的触感,那些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的白色大理石,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阶、第二阶、第三阶......
他以为攀登会很快,但实际上,人群移动的速度非常缓慢,
人潮太密了,每一阶都有无数只脚同时踩上去、抬起来、再踩上去......
他看见前方有老人走得很慢,旁边的人便侧身让出一点空间;有母亲抱着孩子,额头沁出汗珠,身旁的陌生人便伸出手臂帮她稳住身形;没有人催促,没有人推搡,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在人群间流淌,
扎伊德向上望去,那阶梯高得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次抬头,他都觉得自己只走了一小段距离,
就在他低头继续迈步时,他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那声音被淹没在人群的低声诵念与脚步声中,但扎伊德的耳朵捕捉到了它,
他侧过头,在左侧几级台阶之外,果然,又看见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阿特莉娅、阿尔玛和埃米尔,
孩子们被人群挤在中间,小小的个子几乎快被周围的人潮淹没了,
阿特莉娅正努力踮起脚尖,试图保持平衡,埃米尔挡在两个女孩身前,用年幼的稚嫩肩膀勉强撑开一点空间,
而阿尔玛,那个最小的猫耳族女孩,似乎被后面的人挤了一下,脚下一滑,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扎伊德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多想,三步并作两步挤了过去,侧身挤过几道缝隙,挪到了三个孩子旁边,伸出手臂,在阿尔玛身后虚虚地挡了一下,防止她再次失去平衡,
“小心。”他说,
三个孩子同时抬起头来看向他,
阿特莉娅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啊~~是之前同行的大哥哥!”
埃米尔也认出来了,礼貌地点了点头:“您好!又见面了。”
扎伊德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嗯。”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三个孩子外侧,用自己的侧肩稍微挡住后面拥挤的人流,给他们腾出了一个小小的、相对安全的空隙,
“谢谢您!”阿尔玛道谢说,
“别挤散了,”扎伊德说:“跟紧我,我走在你们外侧。”
他没有等孩子们回答,便已经迈开了步伐,三个孩子默默地跟在他身侧,小步小步地往上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