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扎伊德已经不记得自己爬了多少级阶梯了,
他的腿在发酸,呼吸变得急促,尾巴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以维持平衡,
在这仿佛无穷无尽的螺旋阶梯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抬头看不到顶端,低头看不到底层,只有他自己和纳吉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金属阶梯上回荡,
他本以为会再遇到士兵,按照分拣场那种规模的守备力度,塔内更高层应当也有巡逻队伍才对,
但从他们离开底层之后,便再也没有看见任何人影,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没有铠甲的碰撞声,只有这座塔自身的、深沉的寂静......
“没人?没有卫兵吗?”纳吉走在前面几步,低声说了一句,像是也在确认这个事实,
扎伊德没有回答,他的耳朵向前竖起,捕捉着周围的声音,
他听见空气流动,听见偶尔从下方传来的金属热胀冷缩的细微声响,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唯独没有人的动静,这种无人看守的寂静,反而比有士兵巡逻更让他不安,
忽然,他俩看到墙壁上出现了一些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或窗口,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左右墙上有几扇通往侧廊的门,尽头则是一个转角,有灯光从转弯处漫射过来,
这里边可能是储藏室,说不定能找到纳吉想要的“神药”?扎伊德和纳吉拐进了门,向着廊道尽头的拐角处走去,他的精神正微微松弛,心想也许可以在这个转角处停下来歇口气了,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金属与金属地面接触的声音,沉重、规律、间隔均匀,每一下都带着重量感,
扎伊德的尾巴瞬间绷直了,他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前面的男孩,两人同时屏住呼吸,僵立在走廊间,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它从转角另一侧传来,似乎正在不紧不慢地朝他们的方向走来,扎伊德的大脑飞速运转:
“前边有什么东西在动...我们该退回去吗?”
就在他犹豫的那一刻,一道巨大的金属轮廓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那是一具会动的金属铠甲,它的身形比一个成年人高出一倍有余,宽阔的肩部结构覆盖着暗银色的装甲,表面没有一丝锈迹,没有磨损,没有任何时间留下的痕迹,
它的头盔是一个简洁的棱柱形结构,没有面孔,只在正面位置嵌着一道横向的暗色条带,此刻正闪烁着蓝光,
它的身躯和四肢关节如此巨大而粗壮,但每一步移动却无比平稳,动作流畅得不像任何他见过的宣称是“结社工艺”的机械造物,更像是一种被赋予了固定形态的、活着的金属生命,
那...那便是传闻中.....神明们铸造的钢铁守护者吗?
这时,它停下了,
“眼睛”处那道暗色的条带微微转动,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然后,一道没有情绪的奇特声线从它的头部发出,在走廊中清晰地回荡:
“发现非法入侵的亚人两名,开始执行安保协议。”
纳吉的身体猛地一震,扎伊德感到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求饶?解释?他们没有任何可以向这具活“铠甲”解释的借口,
守护者没有等待他们的回应,它的右臂抬了起来,手掌张开,掌心处亮起一团微弱的、凝聚的光芒,
那光芒不像火焰,不像蒸汽喷涌,更像是某种扎伊德无法命名的、被压缩到极致的冷光,
它没有立刻攻击,但那姿态显然是在表明:不得继续靠近!
“后退,”守护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稳、冷静、不容置疑:
“立即离开该设施,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扎伊德的腿在发软,他听到自己胸腔中的心跳已经变得杂乱而急促,
但他没有后退,他扭头看了一眼男孩,纳吉站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脸色惨白,嘴唇紧抿着,但他也没有后退,
刹那间,扎伊德的脑海里闪过几个念头:投降?跪下,然后说自己迷路了,只是误入此处?
但他们没有退路,这座塔的底层就是分拣场,如果那些帝国士兵看见他们,发现他们是从下水道爬上来的,偷偷潜入神之塔内,还发现了帝国高层侵吞贡品的真相......
到时候那些士兵可不会听取任何借口,他们会当场杀了自己和纳吉,因为只有死人才能绝对保守秘密......
“跑!”
扎伊德喊出这个字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纳吉的手臂,转身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狂奔,
他没有回头看,他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金属足部撞击地面的声音...那是守护者开始移动,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跑,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他的尾巴在他身后平直地伸展着,努力保持着平衡,
男孩被他拽着一路跌跌撞撞地跟在身侧,但他的腿太短了,逐渐开始跟不上扎伊德的速度,
扎伊德咬紧牙关,没有松手,他侧身冲入一条刚刚经过的侧廊,又拐进了另一个通道...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走的是哪条路了,他只是凭本能选择那些看起来更窄、更曲折的通道,试图利用体型的优势甩开那台巨物,
他听见金属撞击的声响,守护者在转弯时撞碎了墙壁上的某盏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他们身后炸开,
他们继续跑,
扎伊德的肺开始发烫,他的腿在颤抖,尾巴的尖端几乎贴到了地面,
但他跑得更快了,在他身侧,男孩的呼吸急促而短浅,像是在吞咽空气,却没有足够的力气将它们送进肺里......
“前面!”男孩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前面有楼梯!”
扎伊德抬头望去,走廊尽头,一道比之前更窄的金属阶梯向上延伸,消失在暗处,
他没有犹豫,拖着男孩冲上了那道阶梯,他一步跨两级,三步跨四级,完全顾不得自己会不会踩空、会不会被台阶绊倒,
在他身后,那道庞大的金属轮廓再次出现了,它停在了楼梯下方,仰起头部,那道暗色条带的光由蓝转红,
然后它的右臂抬起,掌心的光芒凝聚成了更亮的一束......但它没有发射,
“它不追我们了?!是因为楼梯太窄了?还是因为某种神明给它下达的限制?”
扎伊德没有停下脚步去想这个,他继续向上跑,一直跑,直到彻底看不见身后的那具大而沉重的钢铁“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