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当他终于停下来时，他的膝盖几乎支撑不住他的身体，他弯着腰，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脚边的金属地面上，
纳吉也停了下来，靠在墙边，小口小口地喘着，脸色比之前更惨白了，
他们沉默了很久，只有两个人在极度疲惫中的、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交替响起，
扎伊德撑着膝盖直起身来，他抬起头，望向头顶的方向，
这座塔似乎还没到顶，他们跑过的那些楼梯和走廊，只是这座巨大构造物中无数路径中的一小段，
而他们不知道那个守护者是否还在追踪他们，也不知道更高的楼层里是否还有别的东西在等待着他们......
纳吉抬起头，看向他：“你还要继续和我一起往上走吗？”
扎伊德沉默了片刻，他的尾巴缓缓垂落下来，尖端轻轻扫过身后的地面，然后他点了点头：
“木已成舟，如今我也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
他们继续向上爬，扎伊德的呼吸依然急促，但他不敢停下来太久，
他侧耳倾听，没有听见那沉重的金属脚步声...至少是目前没有......但他不确定那是真的甩掉了守护者，还是只是暂时被塔的结构阻隔了，
当他们再次转过一道弯时，阶梯忽然戛然而止，
没有门、没有平台、只有一道冰冷银白的墙壁横亘在楼梯末端，挡死了所有继续向上的通道，
扎伊德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他又沿着墙壁边缘摸索了一圈，没有任何缝隙、任何开关、任何可以打开的痕迹......
纳吉站在他身畔，绝望地捶打墙壁，回音在空荡的塔层中回荡，他没有说话，但扎伊德能感觉到他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这就是终点了？他们跑了这么远，爬了这么多级阶梯，却只来到这里，什么也没找着？”
就在这时，扎伊德听见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极轻的、持续的低沉嗡鸣，
那像是空气在流动，又像是某种他们刚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背景音，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目光掠过楼梯尽头的侧面，
只见在塔心中央，有一根粗长的、垂直的玻璃管道，从下层延伸而来，又继续向上延伸，穿过头顶的金属天花板，消失在看不见的高处。
那管道透明的壁面在微光中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晕，扎伊德走近几步，将手贴在玻璃表面，
触感是冰凉的，但能感受到轻微的震动，像是有气流在内部流动，
他目光穿过管道内部时，看见了让他那些东西...
大包小包的食物、水、粗布、草药植物，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它们正沿着管道缓缓上升，没有绳索牵引，没有钩子悬挂，没有蒸汽推动...它们只是悬浮着，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托住，以一种缓慢而平稳的速度向上抬升，
扎伊德愣住了，他的尾巴在身后僵直了一瞬，尖端微微颤了一下，
他盯着那些漂浮的供物看了许久，确认自己不是在幻觉中，
男孩也凑了过来，隔着玻璃看着管道内部，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那些……是没有被帝国士兵们拿走的贡品吧？”
扎伊德没有回答，但他想起了底层分拣场里那些被遗留在传送带上、缓缓消失的廉价贡品，
它们没有被截留，因为它们不值钱、不易搬运，而它们进入塔内之后，原来并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被送进了这座沉默的巨构中，在玻璃管道内以这种方式继续向上移动，像是被塔本身接纳了......
“它们在往上走，”男孩又说了一句：“如果我们能进去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扎伊德明白他的意思，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那个声音，
沉重、规律的金属撞击声，从下方楼梯的深处传来，
那声音并不遥远，像是正在经过他们刚才走过的某层楼，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向更上层逼近，
纳吉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楼梯下方，又看了一眼那道玻璃管道，他的目光在两者之间反复移动，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犹豫，他将手按在玻璃管道表面，摸索了一圈，找到了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那是管道侧开口的接缝，男孩用纤细的手指扣住缝隙，身体用力一扯，玻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竟然真的打开了一个入口，
“守护者要追上来了！我们用这管道继续向上！”
纳吉说完，纵身一跃，跳进了玻璃管道内，
“等等！还没确定这上边是...”扎伊德伸出手想抓住他，但他的指尖只擦过了男孩的袍角，
纳吉在失重中漂浮起来，随即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托住，缓缓上升，
他的身影在玻璃管道中向上飘去，像一片被风卷入高空的枯叶，越来越远......
扎伊德的身体比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回应，他探身伸手，试图抓住男孩飘起的衣摆，然而他的手在玻璃管道内穿过，一时间没控制住平衡，他整个人向前倾倒，重心偏移，
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平衡时，已经太晚了，
他的脚在平台边缘滑了一下，身体向前倾斜，整个人也跟着摔进了管道内部，
一瞬间，扎伊德感到自己失去了重量，
他的脚尖离开了地面，身体向前滑出，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轻轻托起，缓慢地向上爬升，
刚才站着的地面在他的视野中沉降，楼梯、墙壁、那面堵住去路的金属墙壁，都在他身下越来越远，
管道中，他没有感到坠落的下坠感，也没有感到被推动的压迫感...他只是浮在那里，顺着那些贡品的方向缓缓移动，
他的尾巴完全张开，在空中飘浮着，他的腿不再受力，手臂也失去了平时的沉重感，
他尝试着划了一下手臂，发现这竟然能轻微地改变他漂浮的方向...虽然缓慢，但确实有效，
他向上看去，纳吉的身影就在上方不远，正以一种和他相同的速度向上飘去，
男孩也看见了他，朝他伸出一只手，
扎伊德也伸出手，但他们的距离有些远，根本够不着对方的手，
而在他们下方，在他们已经看不到的楼梯平台上，那道暗银色的金属轮廓正好转过弯道，停在了楼梯尽头，
它的头部抬起，“眼睛”部位的光带对准了那道玻璃管道，但它没有进入管道，它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无形界限隔绝的雕像，沉默地仰望着那两个缓缓上升的、越来越小的身影......
扎伊德没有低头去看，他仰着头，望着前方越来越亮的、从管道尽头透进来的光，
那光不是油灯，不是蜡烛，而是一种更冷、更纯净的白光，像是从某片极其开阔的空间中倾泻下来的，他和纳吉正在那道光中上升，
他不知道上面有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能回去，
但此刻，在这座巨大而沉默的塔的内部，他漂浮在一条看不见的上升“气流”中，身边是悬浮的谷物袋、水囊和蔬菜干，缓缓朝着高处移动，仿佛他们也是被这座塔接纳的贡品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