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兰娅又喝了很多酒。
到后来,她只能听到身边有嗡嗡的说话声,桌椅的撞击声,脚步声,房门吱呀开启的声音。
然后,她和塔莉亚拉扯了一阵,世界天旋地转的,她不知道拉扯的理由是什么,也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做什么,总之最后她整个人被推进了一个柔软的地方,就这么闷头睡了过去。
但是,她好像只睡了那么一秒钟,塔莉亚的声音就又响起来了:
“该起床了,都这么久了也该睡够了吧?”
“什么......不是才......”
萨兰娅感觉塔莉亚用手掌揉了揉她的肚子。
“早知道不让你喝那么多了......”
“......嗯?”
“起床啦!!”
一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从闷热的铺盖里扯了出来,接着胸前的皮肤突然多了一种粗糙的触感,敏感部位的碰触让她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别——”
她猛地瞪大眼睛,抢过刚刚落在她胸口上的亚麻绑带。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什么也没穿。
有些惊慌地咽了口唾沫,萨兰娅把绑带调整到一个让自己舒服的角度,从乳下斜着一直缠到肩膀,让绑带对她的前胸施以足够的约束,好增加一点她的安全感。
床边,塔莉亚递给她一件汗衫,又放下一套武装衣和配套的长靴,靴筒里还特意绑好了皮鞘,是让她插匕首用的。
“你之前的衣服都烂了,这也没有女人能穿的护甲,我这一套先借你。”
“哦......谢谢。”
“嗯?”
塔莉亚一声疑惑,径直凑向她,目光盯在她雪白而且覆了一层薄汗的肩膀上,引得萨兰娅也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因为经常绑束胸,她肩头被勒出了一圈暗红色的痕迹,微微发肿,还结着一层薄痂,被铺盖里她自己的汗浸有点疼。
说来也奇特,除非她有意为之,否则她魔化后聚集起的晦能不会自动修补这种长年累月攒下的小伤小病。
“就算喜欢束胸,你这也绑太紧了吧?不会变形吗?”
“才不会......习惯而已,不这样的话会影响手臂内收的角度,重心也很难受,不利于战斗。”
“好吧,我知道你是那种追求完美的家伙。”
没打任何招呼,女水手瞄准她肩膀的伤痕,一根食指直接点了上去。
“别碰。”
突然迎来陌生的触摸,萨兰娅的肩胛瞬间绷紧,不过她手上没停,继续绕了一圈绷带,系紧,完成了束胸。
塔莉亚则根本不听,手指在她肩上揉揉,指甲刮来刮去,研究起她的伤痕:
“别绑太紧啊娅,我在海上的时候见过绑腿把腿绑烂掉的......而且你不觉得留疤之后手感会变得很差嘛?”
萨兰娅没回答,心事重重的她推开塔莉亚的胳膊,犹豫半天,终于还是问下自己最关心的事。
她下意识要问“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但转念一想,她还是决定别用那么著名的表述,只陈述出她目前最确定的,严重程度最低的事实:
“塔莉亚,你昨天脱我衣服。”
妈的,貌似也没好到哪里去......
难道是凯拉对她的影响削弱了,让她解放了自己的天性?
可是......喝一点酒就上床?那种臭标志才会做的事,她怎么会做呢?
绝对不会!就算她暴露了本性,她也绝对不可能做那种臭标志的!
刚靠自信树立起一点勇气,塔莉亚的话就让她心凉了半截:
“是你自己脱的!自己喝得七荤八素的,赖老娘头上干什么......”
塔莉亚嘴上埋怨着,却忍不住笑,咧嘴露出两颗虎牙,
“你说自己好痛苦啊,自己是自私鬼,不配领导大家什么的,然后就抱着我的脖子说热,说要闷得喘不过气来了。”
“不、不可能!”
“听我说完嘛,你把你的装备和衣服丢得到处都是,像个疯子一样,说你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想管,你就要做混蛋、做变态,你只要那个人就够了......”
“......”
“怎么,现在觉得有可能了?”
“我不知道。”
萨兰娅确定了一件事,就是她耍酒疯了。
她从来没喝醉过,按照她自己的理念,把自己灌醉是一件极危险,极不负责任的事,特别是在当下这么重要的时期,躲在酒馆里把自己灌个烂醉绝对是最垃圾、最下等的选项。
不过,再抬头看一脸笑容的塔莉亚,她好像知道为什么她会故意放任自己喝醉了。
“你也许不理解......总之,大概......大概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面对身边的人,尤其是家人的时候,我要装作很独立,装作自己是个大人,有自己的主见。”
“你想说,其实你屁都不懂?”
“对、对吧?还有在北境的时候,在我做军团长的时候,在我遇到凯拉之后......我一刻都不能示弱,因为示弱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凯拉呢?那个小女巫很希望你做个乖乖的奴隶,全心全意依附于她吧?”
“我不是指这个......没错,凯拉是需要我像玩具一样任她摆弄,但是......”
萨兰娅抬眼看向女水手,
“很久、很久没有什么人照顾过我了,谢谢你照顾我。”
“谢谢你照顾我,塔莉亚。”
她看到塔莉亚的睫毛颤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又马上恢复过来,面颊浮了一丝淡淡的绯红色:
“当、当然啊!咱们是战友嘛,好兄弟!咱怎么可能丢你在那不管呢?”
萨兰娅点点头,抓紧塔莉亚给她的汗衫,低声念着:
“原谅我任性了,塔...塔莉亚......如果不是跟你的话,我昨晚不会喝醉的......”
“听不懂!老娘是粗人,听不懂你们骑士弯弯绕绕,哈、哈哈!”
塔莉亚突然挠住脑袋,机械地背过身,抄起手边的弯刀快步往门口走去。
“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
“知道,老娘又不是傻子,别说了。”
没等她说完,塔莉亚抢着打断了她,声音里的笑意消失了,
“今天先带你去看乌娜,然后咱们回城里,把你的人救出来,把搞邪教的家伙都揪出来砍了,然后......老娘陪你去找那个黑女巫,想逃走还是想跟她和好,就看你自己。”
“谢谢,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但吃穿用度我那里都有,你需要就跟我说。”
“少来,谢什么谢,什么也不需要!酒好喝,你以后多陪老娘喝酒......这样就够了。”
“就够了吗?”
萨兰娅有些意外,她轻轻抛出疑问,而塔莉亚没有回答。
“......”
“......妈的。”
带着一股莫名的烦躁,塔莉亚重重把门踹开,一脚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