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她就在这。”
塔莉亚推开房门，抬手指了一下屋内唯一的家具：一张铺着金黄色稻草的木制床铺。
床上躺了一位生着牛角的异族，仰面朝天，眼睛似闭非闭，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萨兰娅走到床前，目光不由得落在那人额前的牛角上。
那本来应该是一对长而粗壮的黑色弯角，美丽，富有力量，她觉得对方身上之所以有那股执拗、不肯服输的性子，有一大半的原因都在这副与生俱来的种族特征上。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乌娜。”
“好一头大母牛......就是这断角是怎么搞的？”
“别用那种词，很不尊重别人。”萨兰娅皱了皱眉。
“老娘可不觉得说一头牛是一头牛就是不尊重人......”
塔莉亚还想继续说下去，发现她拉着脸，于是无奈地闭了嘴。
“是你们治好了乌娜？”
“没有，她的伤口会自己愈合，送到这里时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愈合后的样子嘛......”
讲到一半，塔莉亚安慰似地拍拍她的背，
“你自己看一看。”
看着毛皮被褥下表情紧绷、脸色憔悴的乌娜，萨兰娅咬了咬下唇。
半晌，她轻轻坐在床沿上，把乌娜身上的被子拉开一个角。
眼前的景象让她眉头皱得更深了。
正如塔莉亚所说，乌娜的断臂，还有所有先前被烧伤的部位，现在全部都愈合了。
问题是，伤口下生出的并非粉嫩的新肉，而是与对方偏深的肤色全然不同的苍白皮肤。
不，不是苍白，是惨白，白到近似灰败的死物，这个质感......
简直跟她魔化后一模一样。
“完全是魔族才有的特征，对吧？”
“你也知道魔族？”
“啊......嗯，是灰爵告诉我的，魔灾和魔物的背后，都是魔族在捣鬼，我们不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毫无疑问他们已经把这片大陆当成了目标。”
塔莉亚一边挠着头，一边含糊其词地说着，似乎灰爵有某些她不该知道的机密情报。
萨兰娅回以苦笑：
“你想错了，塔莉亚，乌娜这样应该不是魔族弄的，有可能是我。”
“哈？”
“这样说有点恶心......当时伊芙琳释放火魔法，乌娜挡在我身上，火焰烧烂了我们的皮肉，把我们融在了一起。”
“是有点恶心。”
“现在她身上的这些新肉，大概是那时候我留在她身上的。”
“那你？”
不同于外在的大大咧咧，女水手的头脑非常机敏，问题问出一半时，眼神里便有了一点猜中答案后的惊骇。
萨兰娅脸上笼罩着一层阴云，点头承认下来：
“是的，如今的我已经算半个魔族了，我可以魔化成他们的样子，使用他们的力量，甚至如果我控制得不好......我就是一头魔物，一头没有理智的怪物。”
出乎她的意料，塔莉亚满不在乎，回得她眸光一动：
“是嘛？！那谢谢你昨晚没有吃掉我咯！”
“不用谢。”她勾起嘴角，“话说回来，乌娜身体成了这样，得确定她的意识没受影响，她醒过吗？”
“我一直醒着。”
乌娜慢慢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把她吓了一个激灵。
真是的......怎么连一向快意恩仇的乌娜都玩起窃听这一套了！
有那么一瞬间，乌娜的声音让她一阵心虚，她知道自己对乌娜有亏欠，或者说，以前那个她不值得乌娜付出如此代价来拯救。
萨兰娅细细品味了这种情感，会有这样的情感，说明她在逐步脱离黑女巫的控制，她在越来越完整，她很珍惜这个。
“放你们单独聊一会儿，但是别让老娘等太久。”
塔莉亚很识趣地退出了房间，给足了她和乌娜单独相处的空间。
“乌娜。”
“你把我害惨了，臭黑帮女......”
沉默了几秒后，乌娜杵起上身，靠在床头上骂骂咧咧，
“气得我连饭都吃不下！早上没吃，中午吃了块奶酪干还全都吐掉了！我看我活不了多久了！”
“怎么？”
“你耳朵聋吗？！我说我很饿，但是吃不下东西！”
“哦。”
“哦什么哦！看我被你折磨成这样，你心里其实很爽是不是？！你个变态黑帮女！!”
萨兰娅手动屏蔽了乌娜的语音连珠炮，轻念咒语，唤出一根半指长的冰刺，朝自己的手腕割了下去。
温热的鲜血四溢，不一会儿，猩红的血线就爬满了她的整条小臂。
“你干什么？！！”
“安静。”
“来、来人啊，外面那个——！”
“我让你安静！”
萨兰娅加重了语气，终于让乌娜闭嘴安静下来：
“你确实很饿，而且正是因为饿，你才会过度亢奋，这是一种捕食的本能，别有负罪感，你的身体只是想让你活下去。”
“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你需要的不是食物，是这个。”
萨兰娅把血红色的胳膊举到乌娜眼前，接着目睹对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下意识的渴求，又转为混杂着恼怒和羞愧的
“你身体里有一部分是属于我的，仅凭你自己没法维持你身体的运转，现在的你成了依赖于我的存在，需要我来供养你。”
“胡说八道！老娘才不是你的魔奴！！”
“很遗憾——”
没征求乌娜的许可，萨兰娅直接将手腕贴在了对方干裂的嘴唇上，
“我们可以换个角度，你不喜欢那个称呼的话，就把我当成你的血奴吧，我不介意的。”
“唔——我不——”
一颗温暖的血珠顺着乌娜的唇角滑下，后者的防线在顷刻间便崩溃了。
起初只是下意识用舌尖卷走唇边的血珠，继而演变为试探性的舔食，很快，无可阻挡的渴血欲便让乌娜彻底放下了屈辱。
牛角女鼻翼翕动，双手在她肩上掐得指节泛白，身体抖个不停，然后猛地把她压了下去。
最后一点克制被汹涌的本能吞没，乌娜的喉咙开始肆意地上下滑动，吞咽声越来越明显、急促，还混着含糊不清的鼻音，透着既满足又幸福的意味。
床铺在乌娜激烈的动作下吱嘎作响，牛角女唯一完好的弯角抵在床头，反复蹭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萨兰娅只是垂眸看着。
她有一种正在被一头牛拱的错觉......实际上也不完全是错觉。
萨兰娅咬紧嘴唇，静静感受乌娜在她手腕上留下的一阵阵微妙的战栗。
站在支配者的位置，看着怀中的猎物沉溺于自己给予的东西，竟会产生如此扭曲、如此深重的愉悦感......
又一次，她开始认不清自己的情况了，她分不清她是脱离了黑女巫控制的萨兰娅......还是黑女巫本身。
萨兰娅闲着的那只手慢慢向上，抓住了乌娜的弯角。
......
“凯拉说得没错，至少......至少在这一点上，她是对的。”
许久，一束泪迹自她眼角慢慢滑下，
“你的弯角确实很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