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风大作,咆哮着掀起层层雪砾,在车厢上砸出了噼噼啪啪的脆响,整个马车也因剧烈的风力狂抖不止。
刚才还在嘶鸣的马匹此刻反而安静下来,巨大的风力强行合拢了这两匹牲畜的嘴巴,可怜的马儿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凭本能玩了命地向前狂奔。
魔法风暴........她们已经处在魔法风暴的边缘了,仅仅如此,那股暴躁的能量就能让她们这样的施法者头痛欲裂,生不如死,甚至身心狂乱起来。
她在维罗的势力是否牢固?城里有多少人手,多少物资?凯拉口中那个抵御魔法风暴的仪式真的有效吗?
发生在帝国北境的噩梦会再一次重演吗......?抛出一堆理想和大话,然后便挑动混乱,争权夺利,顶着一颗不定时精神失常,被各种狗屁情绪冲得乱七八糟的脑子。
说到底,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她和她的主人不是在折磨别人取乐,就是致力于弄湿她们接触过的每一件衣物和床单。
哦对了,她还会对周围的人施舍一点小恩小惠,让她腐烂、堕落、扭曲的神智能稍微舒缓一下......恶劣到了极点的精神自蔚。
好一个黑女巫和一具人肉禁脔的可笑故事。
如此卑弱的自己,要如何抗拒这样的力量呢......?
......
风声,刺耳厚重的强风从四面八方扑打过来,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车厢外的乌娜和塔莉亚情况不明,车厢内,嘉丽朵瘫倒在一旁,小小的身体抽搐着,拦腰卡在了椅子和桌脚间的缝隙里。
在这样的灾难面前,像女巫嘉丽朵那样失去意识倒算一件幸事。
身前,那股强烈的爱意近在咫尺,拥有一头可爱的亮金色短发的少女,眸中迸射出完全不属于身体原主的情欲,执着着要把她揉进这具替身的怀里。
“小娅~”
萨兰娅觉得恐惧,然后是......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喉间的压力让她通红的眼角泛起一层泪花:
“女巫,离开她的身体......”
“呼呼......别担心,小娅什么都不用担心,风暴伤害不到你,主人会很认真、很认真地保护你的。”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要是你真的愿意出力,你就去保护她们,去保护马车上的其他人......”
“不够哦,帕蕾莎这具身体的极限只够保护你一个人,即使是作为消耗品,小莎这样的家畜也真是弱到可悲呢~”
“不行——”
理解了凯拉话里让她惊恐的暗示,萨兰娅的胃部痉挛到了极限,她被迫张开嘴巴,发出了一阵可怜的干呕声,
“你不能牺牲她的性命......”
“为什么?在船上的时候,你也有过要杀掉她的想法吧?”
“那是因为你用黑魔法控制我!我不会伤害那孩子,她本该是我最珍视的人!”
萨兰娅挣扎着吐出那句话,她不知该如何保护面前的神官少女,下意识的反应便是拼命抱紧少女那具不再属于自己的躯体,好像这样就能拯救对方似的,
“凭什么,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黑女巫,你就这么喜欢不管不顾地破坏别人,肆意占有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吗?!”
“就是这个,这副跟我第一次见面时的表情,终于......很久都没有过了......那时候的我竟然还不懂得好好珍惜......这个......好完美......小娅真棒啊......”
“帕蕾莎”咧开嘴,忘情地享受着她的拥抱。
她的仇恨,她的无能为力,反倒成了对方垂涎的美味之物。
“你这个......黑女巫......”
“不许那么叫我......小娅,你忘记了吗?明明是你教会我的,在我们第一次住酒馆的那一晚,那么深刻,那么让人快乐的理论......对啊......没了你我根本不可能明白那种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再过几百年也不会懂......”
似乎正应了那句小别胜新婚的说法,再度见到她的凯拉情绪空前高涨,往日淡漠的态度一扫而空,用充满狂热的语气向她叙述着,
“小娅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小娅做的每一件事,小娅的表情,小娅的眼神,都会让我心跳加速啊......小娅的味道,小娅的头发,小娅的每一寸肌肤,哪怕有伤口,有刀剑留下的疤痕也好......只要稍微碰一下就根本喘不过气来......这是爱......你说过这是爱的......我想,一定是非常非常多的爱才会让我——”
“我的意思不是这样,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马车倾倒,接着萨兰娅体感一轻,她所在的整架车厢被风暴抛到了半空中,魔风猛地撞开车窗,撕裂车厢内的家具,扯开黑女巫奢华的衣橱和梳妆台,抛飞那些小巧的衣物、头饰、化妆品,在杂物之间肆虐狂舞起来。
“不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是好残忍好残忍的酷刑呢,以后再也不要放你一个人走了......”
无视危急的环境,无视她的反驳,凯拉仍旧自顾自地用话语倾泻着欲望,
“想要小娅待在身边,想抱小娅,就像和妈妈在一起时那样,小娅是妈妈,小娅也是小娅......”
“想摸着小娅,想看小娅生气,想要小娅的服侍,想小娅顺从......”
“想和小娅睡在一起,想一早起来就看到小娅做剑术训练,想一点一点地教小娅魔法......”
“想听小娅说话,想训斥小娅,想羞辱小娅,想跟小娅道歉,想把小娅吊起来,看着小娅可可爱爱地沉溺在能够征服我的幻觉里......想......”
“想......想折磨小娅想让小娅尖叫想拘束小娅想小娅求饶想养小娅做宠物想破坏小娅想夺走小娅的所有东西......想去品尝啊,温柔也好,痛苦也好,小娅所有的一切,什么都好,是只可以交给我......只有我才对小娅有这么多的爱,所以——”
“‘我喜欢小娅,请小娅跟我交往吧。’就像小娅说得那样,这是请求,得小娅同意才行,不过还好小娅是我的奴隶,奴隶不可以拒绝主人的要求......嘻嘻......”
......
萨兰娅说不出话,胃部一轮又一轮的强烈反应让她不住干呕,嘴边挂满了苦涩的涎水。
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恐怖,悲哀,晦暗,不可挽回。
作为发誓要为正义而战的帝国军团长也好,作为自我意识所剩无几的异世界穿越者也好,她明明不是一点能力都没有的弱者,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一点改变的机会都不留给她?
不公平。
到头来,这就是个没有系统,没有操作选项,没有通关条件,只能一步一步朝着坏结局走的游戏,那她要怎么玩啊......
“不公平......”
“不公平。”
天旋地转的车厢里,一个声音重复她的话,她不知道那是谁,她也不想知道。
谁也救不了她,救不了帕蕾莎。
“愤怒。”
不知何时,身边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微光,声音似乎是从点点光芒里朝她飘过来的,
“至少你有愤怒的权利。”
以她悲惨的精神状态来说,幻觉和幻听早就不是稀罕事了,她不意外。
愤怒?
愤怒有什么用呢?她只知道有个词叫无能狂怒。
“不,愤怒可以给你力量。”
放屁。
“闭嘴吧幻觉!”
萨兰娅发泄地攥紧拳头,一拳打在车厢上,又赶紧搂住向一侧倾倒的帕蕾莎。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没错,就是这样,愤怒就是力量。”
谈论着愤怒,白光却以近乎爱抚的姿态,温柔地盘旋在她耳际,
“愤怒并不可耻,当你觉得自己无能为力时,不妨就让愤怒支配你好了,仔细想想,做出改变的第一步首先就是对现状感到愤怒,不是吗?”
“可是......”
“怎么能不去愤怒呢,你是战士,你是光荣的战士啊......萨兰娅·克尔芬。”
“......”
最后轻抚过她乌黑的发梢,白光从她额边飘离,有些恋恋不舍地消散在了半空中。
......
一轮更强烈的失重感,萨兰娅慢慢睁开了布满了猩红色血丝的眼睛,向下盯住了留着亮金色短发的神官少女。
她注视着“帕蕾莎”的躯体,漠视着对方吻她,剥开她的衣物,轻啄她的肌肤,猥亵她的身体。
她像座雕像似地一动不动,对刺激毫无反应。
“小娅~”
直到“帕蕾莎”轻轻抬头,缓缓凑向她缺乏血色的双唇。
萨兰娅放开面前的身躯,脑袋往旁边一偏,躲开了对方热烈的吻。
“太过分了,凯拉......出去。”
“小娅......?”
“给我从帕蕾莎的身体里滚出去啊!!”
魔能顺着恣意喷发的怒火狂涌而出,化为了实体。
萨兰娅明白,如果任凭情绪发展的话,她大概会迅速魔化,而且又会因为过度使用晦能而变得跟魔物一般无二。
可是并没有。
以她身体为中心,向周遭涌出的不是黑紫色的能量,而是坚实的冰晶。
美丽,纯净,湛蓝色的冰晶,一层又一层,包裹了她,包裹了帕蕾莎,随后覆盖至整个马车。
因为冰层的隔绝,风暴不再对马车施加影响,强风停止了。
她能感受到,琥珀般剔透的马车在风暴中被甩来甩去,于是她补上一句魔咒,让冰层生长得更厚,进一步把她们隔离起来,这样就能让她的同伴们好受一些了。
与此同时,冰蓝色的魔光冲淡了帕蕾莎盲眼处的晦能,少女神情呆滞了几秒,接着无力地瘫倒进她的怀里。
“帕蕾莎!”
帕蕾莎半闭的眸中没有光亮,眼角、鼻腔、嘴巴、耳窝汩汩流出鲜血,身体反馈不出一丝一毫的力量。
神官少女没有呼吸。
“帕蕾莎......”
“帕蕾莎......帕蕾莎......帕蕾莎......”
萨兰娅听到自己不断念着那个名字,低头吻掉少女脸颊上的血迹,自己的泪水却混着那些血液,把少女的额头、脸蛋和嘴唇都搞得一团糟。
“帕蕾莎......不行......帕蕾莎啊......”
“......”
“咳......”
某刻,帕蕾莎身体抖动,一声咳嗽,发觉自己身在何处后,露出了既痛苦又满足的表情:
“害羞......萨兰娅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