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帕蕾莎还在喘气的同时，一阵倦意袭来，眼前黑黢黢的，只剩视野中央神官少女那张娇弱的脸蛋。
萨兰娅胳膊一颤，怀里的帕蕾莎歪倒在旁边，脑袋撞在车厢壁板上，嘴里轻轻“唔”了一声。
“对不起......魔力......”
她魔力透支了，她顶着魔法风暴对冰系魔咒的持续削弱，硬生生把马车包裹成了一颗大冰球，魔力不透支才奇怪。
她制造的冰球起先是实心的，而后快速转为中空结构，像个蛋壳似的把她们护在中央位置，依然被风暴卷在空中，随劲风一会抬升，一会坠落。
她的胃里翻江倒海，渐渐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姐......姐......”
但那个简单而亲昵的称呼让她睫毛一颤。
在翻倒的家具和残骸之间，帕蕾莎一点一点重新蹭回她身上，模样颇为狼狈。
说到狼狈，才被凯拉折磨得衣衫不整，像死狗一样倒在这里的她恐怕比帕蕾莎更胜一筹。
“请允许小莎......”
帕蕾莎轻轻环住她，小心翼翼，带着无比沉重的敬意，指尖的每一寸动作都绕开了她暴露在外面的肌肤。
是的......哪怕到现在了帕蕾莎依旧记得，没有许可，就不能触碰御主。
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颤抖，帕蕾莎软乎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萨兰娅姐姐的身体......这就是......环抱住您的感觉......”
帕蕾莎，月痕派主教多伦之女，维罗教区神官的合法继任者，居然把她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视为某种神圣的东西。
什么苍月女神，被这孩子当作神明侍奉的对象一直是她啊......
她在女巫的黑魔法下堕落也没关系，她变成怪物也没关系，帕蕾莎认死了她曾经身为帝国军团长的样子，直到现在还对她扭曲的灵魂视而不见，执拗地忠诚于她这副空洞的皮囊。
脱离了凯拉的控制，她又怎么受得起帕蕾莎这么卑微的侍奉呢？
萨兰娅开始觉得，死在这里不失为一件好事。
“谢谢萨兰娅姐姐......您已经做得够多了......凯拉大人不在，就请您委屈一下，让您的魔奴帕蕾莎陪你到最后吧......”
“能以这种方式为您献身......好幸福......您这样会把小莎惯坏的......嘻嘻～”
帕蕾莎温软的手掌在她背后合拢。
现在，她们两人能同时感受到对方的躯体了。
她们都在微微发抖，只不过帕蕾莎是为即将和她一起殉身而激动，而她是因为羞耻可悲的求生本能。
“我不值得你这样......帕蕾莎。”
“是小莎想这样做，如果可以的话，小莎也想萨兰娅姐姐幸福啊......”
一次尤为猛烈的下坠吞没了所有的声音，萨兰娅的意识也戛然而止。
......
红水酒馆。
凯拉双臂抱膝，脑袋低垂进腿窝，蜷缩在一张翻倒的长桌后。
“为什么？”
鲜红色的双手，鲜红色的衣服，鲜红色的地板......这间她和她的小娅经营的酒馆里，所有东西都覆上了一层湿滑鲜艳的血色。
鲜血，杀戮，尸体，明明都是能让她开心起来的东西，现在却通通没用了。
不理解，落寞，烦躁，愤怒，愤怒，愤怒......
“是因为数量不够吧，还不够啊......”
她反复念叨着“不够”来提醒自己，站起身，顺大堂的过道走动，边走边木讷地环顾四周，再用脚去踢踹沿途那些被她宰杀的人类牲畜。
走到地牢入口处，她终于发现了一个倚在门边的幸存者。
那是个穿着半身板甲，披挂罩袍，满脸惊惶失措的年轻人。对方的甲胄覆满血污，却掩盖不了好钢在灯火下反射出的华丽光泽。
“贵族？”
“对......对！你不能杀我！我的家人可以付赎金！！我是莫腾家的人，我和奥拉维皇族——”
“嘘。”
凯拉对那个人的身份毫不在意，出声打断，屋内随即陷入一阵死寂，对方大气不敢出，瞪圆了双眼打量着她。
她深吸一口充满了铁锈味的空气，细细欣赏着少年恐慌到抽搐的五官：
“小娅。”
“小......啊，你是问海娅？！我、我——”
“我要她，我要她现在就回来。”
“等我回去了我就帮你找她，我保证！可是现在——”
“我现在就要她，现在。”
“你杀了我们所有人，就为了这种事......？”
那个少年的眼神，仿佛她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精神病人。
她只是希望爱人立刻回到自己身边，她要萨兰娅完完整整地回来，她必须穷尽各种手段来做到这件事，有这么难理解吗？
“你们会死，是因为你们入侵小娅的场子，还妨碍我出门找她。”
“这不是我们的本意！我们过来是为了查清为什么唯独你们酒馆所在的西城区不下灾雪！是你先攻击了我们！”
“其他城区下灾雪了吗？那种事我不知道，在小娅回来之前也不想管。”
只有萨兰娅在，她拯救这座城市才有意义。
当然，眼前这个少年肯定不是这样想的：“结合当下形势，城市委员会希望谈和！我知道你们和维恩希尔家有过节，但是他们控制不了一切，委员会里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
烦躁开始在胸口淤积，凯拉声音淡漠：“像你？你是什么样的？”
“我、我们爱这座城市，希望它能度过难关——”
“爱......？真愚蠢，爱是要以人为对象的，人可以爱另一个人，爱到希望对方变成你的所有物，而你们这些家伙却反过来，我不明白，当你说你爱一座‘城市’时，你究竟想表达什么啊？”
爱概念，爱景观，爱抽象的东西，人类就是如此，成百上千年，很有可能自诞生起就从来没变过。
也许，唯独她和萨兰娅之间的爱不一样，如今的她，一定要守护好如此神圣的东西......
半精灵凯拉念了一句精灵语，裙袖下苍白的小手缓缓转动，指尖汇集起了一团黑紫色的魔球。
“不！不不不不——！！”少年哀叫起来，“不要杀我！这座城市需要我，我能让这里保持繁荣跟和平！”
“说得好，你和小娅一样是个自大的人呢......”
“别杀我！”
“我想让你承认自己什么都不是，只有小娅才配统治这座城市。”
“我......我......”少年嗫嚅着，一番思想斗争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什么都不是，我可以承认那位小姐的统治。”
“嗯。”
摧毁别人的理想真是件让人兴奋的事。
凯拉脸上终于划过一抹愉悦，收起魔法，没等少年缓过气来，她又拍了拍手。
地牢的入口处，一位留着蓝色短发的少女骑士缓步走了出来：“凯拉阿姨......”
维蕾塔，红水帮的代理头目，夜白合骑士团的名义大团长，一位深爱着母上大人的傻孩子。
从圣火派教堂事件开始，她只要以瓜分一点小娅的关注作为诱饵，这孩子就会乖乖就范，尽心尽力为她揽下所有脏活，而她也通过这些机会，让对方领悟到了其中的乐趣所在。
维蕾塔脸上挂着几丝未褪尽的红晕，胸甲上布满血污，一颗颗血沿着手中的利刃坠落地面，略显单薄的身影因为刚刚享受过杀戮兴奋地微微颤抖着：
“凯拉阿姨，抓到的活口全都审讯过了，确实没有母上大人的信息，所以我......”
“你就擅自全都处理掉了？”
“因为太想听到他们的惨叫，一想起他们目睹自己一点一点死掉的表情，我就忍不住......”
“没关系，你做得很好，比起你那个执迷不悟，陪着小娅乱来的帕蕾莎姐姐要好太多了，放心吧，你的母上大人会醒悟过来的，毕竟她最喜欢的副手一直是你呀......”
“唔......是啊......母上她......♡”
“这家伙也送给你吧，记得玩过之后让莱妮克丝她们好好收拾一下那些四分五裂的零件噢。”
“是！”
见事不妙，少年骑士想要偷偷爬走，却被维蕾塔一下子踩住了后背。
少女笑嘻嘻地歪头，蓝发低垂，遮住了神色乖戾的脸颊：
“大哥哥，请给维蕾塔展示一下你可爱的内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