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今天是体验生活，但是你这个体验生活未免也太体验生活了吧。”
“没关系，阿晓，权当欺骗餐了。偶尔一次不是问题，我该加练还是会加练的啊。”
“那咱们也不至于说，光是吃路边摊就吃了个饱了吧？”
晴岚家里和我的家里的教育方针虽有不同，但几乎同样的对外卖持强烈敌对态度。
自然也不怎么允许在外面太频繁地吃路边摊，更何况像这次一样直接吃到饱。
估计家里人查账的时候就有她受的了。当然，我应该也好不到哪儿去。
“千载难逢的机会啊，阿晓，你难道要打退堂鼓了吗？”
“我虽然老妈子似的嘴上唠叨着，但不也没采取行动拦你么。真要拦你的话，我给阿姨去个电话不就得了？”
“哎呀呀~阿晓真疼我，来，这个分你吃哦~”
在谢绝了钟离一家的盛情邀请又告别之后，我和晴岚在闲聊散步时，从社媒上看到了一些国庆黄金周打卡攻略。
从上面来看，北海苑的古文化街似乎在今年成了热门景点。
纵使我们这些本地人很清楚这条古文化街一点也不古，还没我们俩任何一个人岁数大……
但看在它宣传力度如此之大，就还是有点按捺不住好奇心，想着前来闲逛一番。
依照晴岚“接地气的生活不光是柴米油盐，肯定也得有点诗和远方啊”的说辞，我们这次偏离原计划的行程也是为了“贴近生活的文字”。
“嗯~这酸梅炖梨你还真别说，有点讲究的哦！”
“唔啊，好甜……甜得我都有点舌头疼了，我得找点白水。”
“诶，我觉得还好吧，喏，白水。”
也顾不上是不是她喝过的了，我接过瓶子，把喉咙里那些黏黏糊糊的“甜痰”给冲淡了些。
“唔啊……太甜了这个，该不会是糖精兑的吧。那一会儿就还是不要买蛋制品了。”
“嗯？糖精加鸡蛋会中毒不是谣言么？”
“诶？是这样么？小时候爸妈可没少拿这个吓唬我。”
“啊哈哈哈，阿晓还真是好孩子啊，不过就算是真的也不用担心啦。糖精这种东西放到现在，已经被各种代糖之类的替代品秒得渣都不了。”
“你不是学全文的么？”
“噫~文科偏见，我高一可是很均衡发展的，化学成绩不比你差。”
不过也是，尝起来没有那股苦甜味，就应该不是了。
不过不好吃的东西不仅仅是这里的酸梅炖梨，还有这里的一米肉串、肉馅烧饼、各种奇怪的炸物、豆面煎饼……
到最后，也就临走时的那份糯米鸡翅算是顶级美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前边的破烂压低了味觉阈值才觉得这玩意儿好吃。
在这人挤人的黄金周热门旅游景点里，我和晴岚终于脱离了小吃街，来到了首饰摊上。
“哎呀，这就是生活的味道么。”
即便吃过了那样的东西，晴岚却还是能发表正面的评价么……
“我觉得生活至少有些时候比那些东西要好吃一些……”
“哼哼，总的来看，这次也算不白来，至少我已经彻底理解了，爸妈为什么不让我乱吃路边摊了。”
“踩雷率确实太高了，而且一点也不便宜。”
“看样子也没出我所料啊，专门拿来骗外地人的‘古文化街’~”
晴岚把最后一口鸡翅咽进肚里，像是投篮一般把纸袋投入了远处的垃圾桶里。
“阿晓，我觉得还是你说的老建筑群有趣一些，下回我听你的了。”
“所以啊，有时候还是要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啊。”
“那走吧，去看看阿晓给我准备的城市探险！”
本可以坐车去的，可晴岚不知怎么了，非要走着去。虽然天气不是很热，但这四公里多的城市徒步也挺煎熬的。
一路上走走停停，渴了就喝点，顺带着在人家店里坐一会儿，歇够了再走。
街边的景色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化着，但也不是每一种变化我们都要拎出来聊一边。
我们并不是无时无刻不在谈话，偶尔也会有沉默赶路的时候。不知为何，我们就是不急着找话题把空隙的冷场给填补上，反倒默默无言的继续走着。
看着街边有些别具一格装潢的小咖啡店、纪念品店、洛丽塔咖……也不进去，就只是印在眼睛里，然后感叹这座城市里竟然还真的有这种地方啊。
沉默或许就催生了我们之间心有灵犀的共通想法，所以我们才不愿打破沉默吧。
“嗯……”
她沉思的时候还挺喜欢捏下巴的，我记得……以前明明是更喜欢用食指挠鼻尖来着？
“怎么了，晴岚？”
“阿晓，你说这个周岁该怎么算呢？是生日当天零点就算，还是和出生时刻同时了才算呢？”
“应该是后者吧？”
“嗯，阿晓，那你猜猜，我是几点出生的呢？”
“啊？突然搞什么啊，我怎么可能……”
晴岚才不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所以这其中一定另有所图。
我掏出手机一看时间之后，就朝着隐约预感的方向随便猜了个数。
“三点半？”
“是三点十七。”
“……”
除非哪天我把她出生证明偷来，要不然怎么可能猜得这么有零有整？！
“所以，突然提这个……该不会又要玩姐姐扮演……”
“欸，阿晓，现在我可是真正意义上大你一岁，是正儿八经的姐姐哦~”
看在是生日的份上，就陪你玩一次姐弟游戏吧。
“所以，姐姐大人是想到什么收拾弟弟的好点子了吗？”
“那个啊……陪姐姐我去一趟那里的老巷子呗，取取材。”
“这……这破地方有什么可取材的啊，要我说……住在这种房子里的生活到没那么接地气呢。”
“唔……阿晓，这可是姐姐我的愿望啊~”
啧……
往常都是威逼利诱或者道德绑架的，可今天怎么突然走卖萌路线了？这么吭叽我，我怎么可能拒绝得了啊……
巷子口是一家看上去像是饭店的门店。一侧，青黑色的砖墙上挂着有些锈迹斑斑的空调外机，外面还罩着一层同样变成棕红色的铁笼子。
越过那可移动的大垃圾箱之后，就是一眼能看到尽头的建筑。
虽然是国家文化遗址，也挂了牌子，可看上去就是有点……阴森。尤其是那古旧的木门，和破破烂烂却依然坚持挂着的灯笼……
这会儿晴岚胆子大了起来，人在做坏事的时候，耐心和勇气都是会翻倍的。
“哦，平时都不会想到的，但现在看来，这么取材找灵感才是合理的啊。”
“突然有灵感了？”
“不，还没到那个地步，就只是有所感悟而已。房子是用来住人的，所以房子的文化遗址也得有人住，才算是完整的文化保护啊。”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你看，近处青砖黛瓦，沟沟壑壑，杂草丛生，狭窄逼仄；远处空旷无物，环抱其中，交通闭塞，无路可逃……而这里几乎所有的住户都是老人，是对这里知晓颇多而又心怀秘密的存在……”
怎么形容得越来越危险了？
“这么看来，这里简直就是完美的灵异事件触发点位啊。平平无奇的日常里，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主角被小巷子里的动静吸引，穿过逼仄难行的羊肠小道之后，竟然发现！”
“唔啊啊啊！你别往我这儿喊啊？！”
她真的是来这里取材的吗？！突然峰回路转，搞了个恐怖故事？！
“阿晓，晚上再陪我来这里吧，到时候红灯笼一亮起来，渐起的小风在巷子里吹刮着，让灯光都不再稳定，光影恍惚之间，一个身影！”
“你想都不要想！”
其实就是来吓唬我的吧？！
虽然脑海里的确想象了这些故事情节，但我可没有被吓到啊！我捂着晴岚的嘴把她拉走，只是因为……因为这片住宅区老人很多，怕耽误人家休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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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我会的，对啊，有阿晓在呢……好~谢谢妈咪~”
仅仅一个电话的功夫，晴岚就成功在自己生日这一天申请了合法的晚归。我有些震惊，晴岚父母竟然还真的能放得下心啊。
虽是好事，我们能多呆一会儿，不过这也就意味着，我晚上必须陪晴岚去一趟那处有点邪乎的小巷子。
虽然承认这件事有点丢人，但比起去到现场再失态要好得多。
因此，我便紧急发动我的超级智慧，选好了一家风评不错的铜锅涮肉，成功把晴岚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晚饭时光里我们还遇到了一位老人，虽然他早已到了退休年龄，却依旧闲不下来。
因为我们总是担心鱼片的生熟，所以那位老人给予了我们些指导。我们也借此聊到了一起，知晓了他知青下乡、回城高考、创办企业、功成隐退的波澜一生。
我想这次并不漫长的谈话对晴岚的启发会很大。
毕竟充满岁月沧桑和深厚积淀的故事总是引人入胜。虽然是对我们来说遥远而又陌生的故事，但正因为是“贴近生活的笔触”，所以才能在不断勾起我们好奇心的状态下，引得我们深思些什么。
绝佳的讲述者遇到了好奇心旺盛的听书人，这场谈话便在现在这样的氛围下结束。
顺带一提，白拿人家的一盘上脑是盛情难却，不是馋。
“原来那就是生活么，感觉丝毫不比那些草根奋斗史的小说逊色啊。”
“其实就是对生活的思考啦，阅历丰富的人更容易看出生活里的东西嘛。”
“那阿晓觉得，咱们的生活、我眼中的生活也能写成那样吗？”
“当然，你有你的生活，也做过很多重要的抉择，自然也会有自己的思考。诚实的表达出来就好，毕竟是生活的一部分嘛。”
“嗯，也是啊……啊，是因为走了那位老爷爷年轻时修过的沿江步道么，总觉得思考的深度都变深了。”
“启发你什么了？”
“像那位老爷爷一样，表达自己就很好啊。我从生活中来，所以，表达我就是在表达生活。即使只是生活的一个切片，但这也是我贴近生活的笔触啊。”
“呵呵，看样子，晴岚你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个人创作风格了呢。”
青岩江贯穿了整座北海苑，政府委托那位老爷爷的公司在蜿蜒绵亘的河道两侧修了步道。
这个举措影响深远，从那个年代到如今，经历了许久洗礼之后，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在饭后来此闲逛散步。
而我们现在所在的，就是北海苑青岩江的入口段。十一期间，这里的步道人来人往。
平日究竟有多热闹，我们不得而知，但此刻的热闹也足以给我们带来一些困扰了。
“阿晓，要好好牵着我的手哦。”
“会的啦，毕竟这里人这么多。”
“是啊，万一我一不小心掉水里了，你可要把我拉上来啊，我不会游泳哦。”
“啊？”
不会游泳暑假时还在海边玩得那么欢？当时可是在没过腰的水面上又踢又泼的啊！？
“别把我一起拽下去就行。”
“唉，阿晓，姐姐我难得这么信任你，你多少得表现得可靠一点啊。”
“我会努力抓住江沿的铁链的。”
所以，这分明就是想借着牵手来捉弄我嘛。
不过说真的，我有点在意这个动作。
虽然这在我们之间已经不怎么稀奇了，可这次的牵手和往常不一样，以前的我可不会如此在意力度和手汗的事……
似乎这一整天我都试图处在一种“呵护者”的位置上，这样的我在竭尽全力地试着给她想要的，担心她遇到不好的……
养了名贵花草的感觉似乎比起来都不过如此了。
啧……为什么今天会这么频繁的胡思乱想呢？
“……嘻嘻，可不要像多米诺骨牌似的，连铁链带柱子都给拽掉了……”
“才不会。”
看着晴岚脸上的笑容，还在和她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的我终于明白了——因为我还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即便今天又有了丰厚的收获，我也依旧没能确定晴岚是否真的开心，是否真的因此消除了顾虑。
是的，我没能确定，我在顾虑，我在担心……即便从常理来看，这简单的问题不言而喻。
可……
她今天开心吗？
我依旧希望能探查到最真实、最令我深信不疑的答案。甚至我希望她会开心是因为……
毕竟今天是我给她庆生，这在正常不过了。
“……”
“……”
“晴岚，你……今天开……”
“哦，阿晓你看，是街头演唱诶。上次给雨桐过生日没来得及细看，机会难得，去看看吧……嘶，你刚才好像想问什么？”
“没……没，你听错了，走吧，去看看吧。”
直接问的做法太卑鄙了，因为晴岚一定会回答开心，她一定猜得出我在顾虑什么，所以她一定会选择能让我开心的回答。
不论她真实的想法是什么，我都会受这样的想法所影响……我希望能让她开心，所以要得到最为真实的答案才行。
为歌声驻足的人有很多，但大多都是听一会儿就走了。不过那里依旧围了满满一圈。
晴岚并不着急挤进去，反倒是拉着我到一旁坐下，默默无言地听着街头歌手那饱含故事的弹唱。
都说音乐有着超乎寻常的力量，我想我们两个一定同时被这个力量影响了。
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动作不动，本应该让我们渐渐遗忘知觉。可我此刻的直觉却清晰得可怕。
她的手轻轻落在我撑着椅面的手上，让她平和的心跳和平静的心绪都缓缓淌入我的身体。
她闭着眼睛，我本无法轻易感知到她的情绪，但我却无比确定，她……真的很开心。
一曲结束，掌声四起，稍作休息，琴声又渐起……在这一次次的循环之中，驻足的人群也来来往往。
晴岚终于离开了座位，想亲眼看看这音乐的主人。可刚挤入人群，新响起的乐声就令她闭眼陶醉于其中。
在她的感染之下，我也不受控制的随着节奏摇晃起了身体，打起了节拍。
是的，在她的感染之下，我也很开心。
这算不算是一种，她开心了，我就很开心？
这样的说法似乎有点奇怪，但似乎又很合乎常理。
为了洗掉这些矛盾的感觉，我试着让我的想法回归到单纯的庆生。因为是庆生，所以她会因为我而开心。而一旦她开心了，我就会开心，这很合理。
于是乎，趁着曲终的鼓掌声还未散去……我试着给我的开心找了个仪式感的借口。
“晴岚，生日快乐……”
“……嗯？阿晓你刚才说了什么？”
掌声渐弱下去，看样子我的小心思很成……
“他说祝你生日快乐，小妹妹。”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在场上唯一一位小妹妹身上，随后锁定到我……在之后，便是又一阵并非献给歌者们的掌声。
她像是被吓到似的松开我的手，猛地回头看向我。
“不……等……这……好突然……阿晓你……你……私下再说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晴岚这般羞涩慌张的样子，和以往的都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不……晴岚，我……我没打算，额……好吧，我挺想让你听到的……”
“唔啊啊啊！所以才要私下啊！羞死人啦！”
既然小聪明落空了，那我就应该坦诚一些了。
“我……我就是想知道，今天你是不是真的开心了……”
“笨啊你……你给我过生日，我肯定开心啊……”
声音细若游丝，甚至是被我问出来的，但我觉得十分可信。
似乎是在埋怨我的自作主张，她轻抚般地抽打了下我的肩膀，似乎要钻出人群溜走。
可还没走一步，她便转身回来，拉着我的手快步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留下“歌很好听”之类的评价。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答谢，总之，我们是伴着响亮的生日歌声离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