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追求真理,
手执神赋予的恩典,握住开拓的权柄——
衷心地祝佑,
充满自信与虔诚的人们,团结于你的旗帜下,
从黎明前夜的旧世启航,寻找流奶与蜜之地。
我钦佩你们的智慧,
看啊,那山巅之城如奇迹般拔地而起,
其存在本身便是与这片土地同等的奇迹。
我亦步亦趋,
小心翼翼地躲在你们的身后,逃避主的光辉——
尽管存在便是渴求与毁灭的矛盾本身。
在文明渐进代替野蛮的光阴里,
却还在温柔地幻想,
追忆那些失落的岁月,
朝庇护阴影的圣城,
献上冰凉的亲吻。
可是,我们知道,
现实中不存在奇迹,
如童话般的故事皆为乌有。
山巅之城的建立,
其历程也并非美好。
但,我们依然知道,
真理一定存在于未来的某处。
没错,我们都知道,
世间必定存续希望的一角,
容许我们喘息,幻想过去,现在与未来。
我们都坚信,
这个世界存在着【光辉】,
这个世界存在着【阴影】。
但无论二者如何分离,
总有一日,两端的我们将会紧紧相拥,将对过去的背叛与忏悔释怀。
你将卸下秩序的桎梏,亲手为我打开百年的枷锁——
把真理的福音——
播撒于此
——————————————
直到夕阳西斜,昏黄的余光滑过房间的床角,赫尔莫斯才慢悠悠睁开眼睛,眼皮仍然半垂着,脑袋靠在枕头上,整个人呈蜷缩状。
差点失去了时间的概念,这种感觉很糟糕。
女仆的敲门声传来。
“赫尔莫斯先生,您醒了吗?亨廷顿先生已经和客人们在大厅里了。”
赫尔莫斯答应着,抬手揉了揉眉心,撑起沉重的胳膊坐了起来。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后,他走出卧室。
这里是三楼,通向下楼的回廊还有一段很长的通道,四周房门均紧闭着,仿佛快要和即将到来的黑暗相融,只有一楼还透着莹莹的微光。
(没有人住在这层...)
(白天的时候,还真没看出来...)
他攀扶着墙壁,借着那烛光前行,木制的地板在他脚下吱呀作响。
在楼梯口前突然停下了脚步,
转角的窗户.....连接着镜像的世界,
刚才经过的长廊的尽头,背后同样的一扇窗——
轻轻敲击的声音,只有一瞬间就恢复平静,
如果不仔细听,几乎以为只是幻觉的程度……
赫尔莫斯没有回头,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是谁?
没有回应,只有夜风从背后穿过,轻巧地抚上他发出冷汗的面颊。
仿佛在说——
【你,终于回到这里了】
(或许是老鼠吧...)
这样想着,心底确实舒畅了很多,
(只要不想,就不会再次痛苦...)
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转过身,看向黑暗中,一个人影在昏黄的灯火照映下渐渐清晰。
不知所措之际,扑面而来的烛台照亮了他的眼眸,
“你还好吧?赫尔莫斯?”
亨廷顿关切地问道,上下打量着他刚才扭曲的面庞。
“我...可以的,”
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决定——
“只是有些东西,多年不见,觉得有些陌生了。”
(恐怕会被眼前的神父看出来吧,但那也无妨)
只要不说出口,便从来没有伤痕的存在。
(我...渴望着被接纳...)
“我明白了。”
如他所料地笑了笑,胡须在烛光中颤动,露出和蔼与亲切的面容。
之后,二人再无对话,神父跟在赫尔莫斯身后走下楼梯。
烛光明显黯淡下去,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大厅里的沙发上,一个男人坐在那儿不住地抽着烟斗沉思,还有一位佩戴警衔的治安官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埋首在一堆报纸中。
焦虑的神色在每个人脸上浮现,被昏黄的烛光衬托,更增添了几分无声的寂寥——
只有二人的到来才得以稍稍搅动的空气。
治安官从膝上的报纸抬起头看到了他们,擦了桌边的一根火柴,将桌前即将燃尽的蜡烛再次点燃。
“你好,我想是赫尔莫斯先生吧。”
接着站起身来,向赫尔莫斯伸出手。
赫尔莫斯回以握手,感觉男人的力气捏的自己的骨头有些疼痛,不禁龇牙咧嘴苦笑着点头。
“对不起啊,但这也是我的职业所致,有时也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呢...”
冷冰冰的语气,连道歉看起来都像是“要把你抓到监狱再说对不起”的模样。
“我是奥尼尔·特鲁多,负责斯派兰镇的治安与管理事务。”
奥尼尔的面庞连在介绍自己时也保持严肃。
“我的老伙计,伯格·普卢姆,斯派姆镇最年长的议员,你们可以称呼他为老伯格。”
伯格也站起身,冲着赫尔莫斯和神父点头致意。这是一个看起来有点介于老迈与年轻之间的男人,穿着正式的西装,身材硬朗,方才还夹着烟斗的手也已伸出,整个人显得十分稳重。
“很高兴看到你们。”
几人重新坐回桌旁,借着烛光寒暄了几句,亨廷顿神父首先进入了正题。
“奥尼尔,那个孩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没有找到。”
“镇子里所有能调动的人手都派往那片森林里了,但到现在为止,除了现场发现的一小滴血迹,一无所获。”
奥尼尔一边说着,一边将身子微微倾斜,将那份报纸推到了赫尔莫斯面前。
“这是近期来自联邦各地的失踪报告,你可以看看。”
赫尔莫斯接过,大致翻阅了一遍,将它交还给奥尼尔。
“我在出发前已经有所了解,不过,如此密集的案件发生在这个镇子周边的地域,还是有些惊讶呢...”
“我也一样,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根本没有找到关联的机会。”
亨廷顿神父说道,
“眼下,孩子们的安全正受到威胁。民兵和教会的志愿者都在日夜巡视,但凶手就像知道我们的举动一样,不知道何时才会露面。”
“如果想要造成骚动,仅仅躲在暗处,便足以造成【杀人犯】级别的恐吓的程度。”
赫尔莫斯说着,眼睛盯着伯格。
“不管怎么说,必须先把孩子们集中保护起来。”
“这恐怕是最困难的...因为,我几天前在去州首府的路上听到了传闻...”
伯格突然压低了声音,烛火的光芒照射下,却散发着骤然降临的寒意。
“联邦在南方....打了败仗...现在大概要撤退经过这里。”
“什么!”
伯格的话音未落,奥尼尔和亨廷顿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凝重。
“居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吗...”
“不如说,我们中的大多数一直都低估了南方人的力量,”
奥尼尔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打断了亨廷顿的自言自语,转身面对着赫尔莫斯。
尽管他保持镇定,声音此刻依旧平添了几分无力。
“首都报纸上还在刊登胜利的报道,两年来,合众国的胜利就这样渡过俄亥俄河跑到南方,然后溜达了一圈回到北方。”
伯格用此刻听起来不怎么风趣的话语做出评价。
“所以,你的意思是?”
赫尔莫斯坐在三人的中间,谨慎地开口道。
“不过,其中一些确实报道的失败,连同许多案件一起,却是让我们感到困惑的原因。”
“是的,是的。还记得信中提到的沃德·拉蒂莫尔吗?这个可怜的年轻人,他被什么东西给吓昏了,在医院里整天都是昏睡之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开口说话。”
奥尼尔接过伯格的话茬,自嘲似地说道,
“这种情况,哪怕是我这种没去过几次教堂的人,也不得不将调查对象转移到邪教团体上了。”
“如果没有头绪的话,我倒是想先从最近那起案子开始。你们能否再带我去一趟案发现场?”
两位先生表示同意,与他约定好了第二天见面后,便告辞离开,留下了赫尔莫斯与神父二人还坐在大厅中。
“亨廷顿先生...”
他终于还是带着微微的胆怯开口了。
“我的孩子,怎么了。”
亨廷顿神父看着眼前透露着些许忧郁的年轻人。
“在这之前,我想先回一趟家看看。”
“你的房子...嗯...”
亨廷顿神父露出了怀念的神情,深深叹了一口气,
“放心吧,你的老师将它保存得很好,那里的陈设,都还保持着你离开时候的样子..."
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把沾满锈迹的钥匙递到了他的手中,庄重柔和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回去看看吧...那个老人,临走前还想要再见你一面,可惜...”
种种的往事便在这一刻,如带着苦涩与甜蜜的风,再次于心头的旷野穿行。
(我那逝去的挚友啊...究竟是怎样的执着,让你选择在这座小镇数十年如一日地等待...)
“嗯,谢谢您。”
神父的视野随着这一声再次清晰了,面前并没有旷野,也没有朋友的身影。
重新整理刚才纷扰的思绪,卸下方才的失神与感伤,露出微笑。
“只是我履行一个朋友的承诺而已...他,还有你的父母,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我明白了...请您放心吧..."
赫尔莫斯郑重地点了点头,提起手提箱,缓缓地挪动脚步,直到门口光明的尽头。
亨廷顿目送着那个远去的身影,这才将视线收回,看向窗外的夜景。
数千年的夜空,一如既往地变幻着星辰的轨迹,仿佛每一颗都足以用来见证一个人的历史。
如果有夜,那它也是由无数星星的历史所成就的。
“倘若你在那片天空,看到这一切的话,又会对那孩子说些什么呢?”
他凝视着某一颗黯淡的星,如追忆它的过往般自言自语。
“那些死去的人,还有你...”
“想要看到的世界,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