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莫斯站在多年未踏入的家门前。
夜风拂过,带着些微寒意,耳边唯有树叶在黑暗中轻声低语。
这栋房子比记忆中更小,房门两侧的百叶窗紧闭,厚重的布帘遮蔽了窗后的世界,仿佛在拒绝外界的窥探。
手中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至心底,带来一种无法抑制的恍惚感。
(真的……有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踏入门槛,轻轻合上门,屋内的黑暗将一切包裹,只能依稀辨认出那些未曾改变的家具轮廓。
他没有点灯,借着微弱的月光,缓步走向房间中央的木桌。
指尖掠过桌面的纹理,粗糙而温热,像是与旧时的记忆重逢。
桌上摆着一盆淡紫色的小花。
气息很淡,却能清晰地闻到一股令人安心的香味。
这花……是谁放在这里的?
记忆中,这个位置也曾放过一朵相似的花,只是早已枯萎,而如今,它却以这样鲜活的姿态出现。
(有人在照看着这里吗?)
(不太可能。这里早已人去楼空,除了神父,应该没有其他人会记得这栋房子的存在。)
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驱散那些多余的念头。
缓缓在房间里那张熟悉的木椅上坐下,闭上眼睛,任由思绪被拉向久远的过去。
“老师,我回来了……”
曾几何时,远在大洋彼端的土地,爱尔兰的苍穹之下,
夕阳的光芒为世界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一群孩子站在田垄间,目光清澈,带着对未来的无限好奇。
牧师奈瓦林站在他们面前,手捧《圣经》,阳光落在他银白的发丝上,仿佛带着某种神圣的光辉。
“圣洁的主啊,求你教我们祷告……”
牧师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孩子们一边学着他的姿势,一边踮起脚尖,试图看清他手中书页上的字迹。
他也在其中,站在人群最后,努力伸长脖子,眼里满是对未知的渴望。
“哈哈,傻孩子们,你们还没长到能看清字的高度呀……”
牧师笑了,把圣经轻轻拍在他的脸颊上,带着一点宠溺的意味。
脸颊微微发烫,赶紧退到其他孩子身后,却忍不住偷偷探出头去。
但心里的疑问,始终压不住。
“可是……如果每个人都向神祈祷,神真的能听见吗?”
声音小心翼翼,带着一丝忐忑和不安。
牧师怔了一瞬,随即笑意更深,目光柔和地落在他的身上。
“当然可以,赫尔莫斯。神的目光,永远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向他祈求的人。”
“你们每个人,都是天堂里怀抱梦想的天使啊。”
(天使是……真的吗?)
他有些迟疑,却还是模仿牧师的动作,生涩地在胸前画着十字。
“我想有一天……能亲眼见到伊甸园的存在。”
低声许下那个埋藏在心底最深的愿望。
夕阳下,牧师的笑容温暖而平静,仿佛给予了某种无形的祝福。
可惜……
那份祝福,最终没有守住任何人…
那个故事在1848年划下了句点…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沉沉的疲倦中逐渐清醒了些,
脸颊上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柔软而轻盈,像是一片花瓣拂过肌肤。
有人?
心跳微微一滞,他猛地睁开眼睛。
视野尚未完全清晰,黑暗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少女。
她静静地站在木桌旁注视着自己,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
一身深紫色的洛丽塔裙,裙摆层叠,随着微风轻轻摇曳,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肩头,苍白的皮肤格外醒目,像是一株盛开于夜色的曼珠沙华。
“咦,居然还有人在这个房子里吗...”
“……你是谁?”
赫尔莫斯皱眉,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审视。
少女似乎被赫尔莫斯的声音吓了一跳,戴着手套的右手猛地缩回,像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神情有些局促。
“啊,抱歉……我只是路过呢,看到你忘记关门,所以进来提醒一下。”
少女轻声解释,声音轻柔,带着一点羞怯。
“路过?”
赫尔莫斯微微皱眉,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这个镇子偏僻而封闭,根本不会有人无故“路过”,更何况,眼前的少女怎么看都不像迷路的样子。
“这个时间,你一个人?”。
少女抬起头,露出一个带着些许俏皮的微笑。
“嗯……算是迷路吧,不过,明天我就能离开了。”
少女轻轻旋转了一圈,深紫色的裙摆在空气中扬起,像夜晚绽放的花朵,面庞依旧带着柔和的愉悦。
“而且,这里很安静,我很喜欢。”
“那么,请问我该如何称呼您呢,小姐?”
赫尔莫斯开口,声音放缓了一些,试图让她放松警惕。
“赛克莉·克露西琪,你可以叫我赛克莉。”
少女低头微微行礼,抬眼看着他,目光澄澈而明亮。
“赛克莉……”
赫尔莫斯低声重复,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没等他多想,赛克莉语气轻快地反问。“大哥哥呢?”
"哦,那个,赫尔莫斯。"
“嗯...好的,不过,比起这个啊,果然还是喜欢叫大哥哥更加亲切呢。”
“...”
赫尔莫斯不知道如何回答。
然而少女却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囧相,依旧自言自语,像是在黑夜中的夜莺般不停述说。
“哦对了对了,可能你不是很明白吧,复杂的名字什么的,人家最讨厌去记忆了。”
“哈?你记不住名字吗...那又怎么认出人呢?”
少女用一只手捧着下巴,歪着头,似乎也在认真思考。
“确实...好像是个问题啊...但我一直都是和父母呆在一起,似乎也很久没有见过外人了呢。”
(怎么会有这种父母,把自己的女儿一个人放出来,特别是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
赫尔莫斯忍不住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你一个人行动,真的安全吗?最近镇上不太平,早点回去比较好。”
赫尔莫斯语气带了几分认真,目光仍旧审视着她,想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破绽。
然而,赛克莉似乎并不被吓到,反而歪了歪脑袋,露出困惑的神情。
“嗯?你说的是森林里的失踪案吗?”
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镇上的调查始终处于保密状态,普通人不可能了解得如此清楚。
教士沉默片刻,心头的疑问愈发沉重。
她,到底是谁?
就在思索之际,赛克莉忽然朝他走近一步,纤细的手指轻轻碰触着桌上的小花, “你喜欢这里的花吗?”
赫尔莫斯的目光停在她的手上,那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纤细修长,动作轻缓,仿佛害怕惊扰到什么。
“这是你放的?”
赫尔莫斯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赛克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头看着他,目光中闪烁着某种柔和而深邃的光芒。
“我只是觉得,这样的话,你回来时,会觉得没有那么孤单吧?”
赫尔莫斯的心弦被轻轻拨动,胸口仿佛有一丝温暖缓缓蔓延开来。
明明是第一次听见,却让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到底是谁?
赛克莉轻轻笑着,向门口走去,纤细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越发朦胧。
“晚安,大哥哥,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轻轻的,门被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