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有些许寒冷,白色的点闪烁夜空,有种异样的亲切感,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俞生看的出神,身旁的邓秋也仰起头。
“啊,第一次看见这么多星星。”
“很难得吗?”
“嗯……也许吧。”
简单的对话过去,俞生觉得脖子有点酸,就没再看了。他活动双臂,感到**的药效的确过去,准备尝试逃跑的计划。低下头,看见灯光把他的影子扯在身后,却有什么东西也扯住了他的左手,那东西慢慢爬过来,直到彻底握住他的左手。
俞生左臂用力想要挣脱束缚,“咔”的一声,左手便没了知觉。他看向身旁的邓秋,她也笑着看自己。想来,跑确实也跑不掉了。
曲可的住处正在市中心地带,走过还算繁华的步行街,邓秋的住处边就冷清了不少,甚至说反差过大。
她随手打开灯的开关,虽说房间看起来有些老旧,但却没有灰尘的气味。
“随便坐啊。”
俞生感慨自己又回到了这四五十平的小屋,对眼的窗户碎的只留下了边角的部分玻璃,残渣还散在地上。他找了半天,从矮小的木桌下看到木凳,才坐了下来。
“想必你肯定饿了,吃点什么?”
“你要做饭,难道还是要吃我?”
邓秋从角落的纸箱扔出食物:“只剩这个啦。”
“老缠酸菜牛肉面。”俞生愣了下,“这真能吃吗?”
“先将就下,我就快就发工资了,下次就请你吃好的!”
邓秋见他迟迟未动,又亲自泡好了放在他面前。俞生盯着包装上这名姓缠的老者,他慈祥的笑容竟意外的给人一种力量。
邓秋席地坐在俞生旁边,食指卷起自己的一撮长发,眼神不知该放在哪。虽然她对待曾经的俞生很从容,但现今总感觉不适应,过了好久才开口:
“你消失的这半年去哪了?”
“嗯,呃,我也想知道。”
俞生失忆是货真价实的事情,他不想和对自己恐怖袭击的人说太多话也是真的,不过即已逃无可逃,还是保全性命重要。
“我还以为你失忆一定是骗我的,亏我觉得你会主动找我。”
“哈哈,”俞生不经意的笑了,不过不是因为邓秋,而是他惊奇的发现随着时间过去,缠先生的脸会越来越红,最终配着他的笑容简直像是老傲娇的羞涩,着实有趣。故而放松了下来,“不如你也讲讲我以前是怎样的?”
“唉,以前的你又不怎么说话,整天一副看破世事的样子,叫人真生气……”
俞生揭开泡面,未曾想这搞怪的食物竟还香气逼人,惹得他口水不受控制,只可惜左手还痛着,只能先右手执叉,不自在的吃起来。刚听见的话也没放在心上。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人他也有优点啊。”邓秋打量一番吃着泡面的俞生,从前的那种优雅和游刃有余消失的彻底,面前的男性似乎只是用着同一张脸的*丝,“算了,看来你的确不是他。”
咕噜噜。邓秋的肚子发出不小的动静,她迅速反应,佯装若无其事,不过脸仍涨的通红。
俞生抬眼看满面红润的邓秋,他咬断嘴里的面,把碗推到她面前。
“你也吃点?”
“诶,可以吗?其实我也没有很饿,也就一天没有吃饭而已……”
邓秋把碗抢过,狼吞虎咽地把泡面送入口中,很难说她只是一天没有吃饭。俞生见她这不修边幅的一面,略微对她有些改观。
“你一月工资多少,怎么沦得吃泡面?”
“五千多啊。”从语气听来,她并不太在意。邓秋抱起汤碗,再放下时里面已经什么都不剩了,“不过你要知道,钱要花在刀刃上。”
俞生回忆起她和曲可对骂的内容,感到房间内到处氤氲不祥的气息,恐怕有不少是用来对付失忆前自己的道具,他默默祈祷以后不会见到。
“既然知道你是真的失忆了,怎么说……至少我会把你照顾好的。”
邓秋拍拍贫瘠的胸脯,表情十分自信,她的肚子也回应了她。
“啊啊,你肯定很累了吧,赶紧去洗个澡怎么样!”
她迅速扯开话题,不过俞生确实也受不了自己身上的臭味,遂同意她的建议。
“不过我没有能换的衣服。”
“没关系,我有!”
她小步跑,随后从衣柜里扔出两件,接住衣服的俞生仔细打量,将信将疑地进了浴室。
打开淋浴时,俞生忽地想起自己疑似见了金发少女的裸体,他扶额放松神经,感慨自己怎么能如此龌龊。就算再想看,怎么能这样凭空想象,况且想象的细节精致,画面清晰,就好像真的见过一样……他赶紧摆摆头,不再胡思乱想。
老式挂钟沉默地摇,齿轮的声音都有些嘶哑,邓秋虽然修过几次,但这次已经完全坏掉了。趁俞生洗浴,她将地上的碎玻璃清扫出来,然后疲惫地躺在了床上。
俞生换好衣服,比自己想象得合身得多,不过稍稍有些紧。依他所想,本怀疑这衣服是邓秋偷自己的,不过他又目测邓秋可能有一百七十公分,自己好像并不比她高太多,仔细想想,身上穿的确实有可能是她的衣服。
俞生伸腰放松,缓步走了出来,见邓秋阖眼平躺在床上,细声自语:“难怪感觉胸部有点紧。”
邓秋倏的睁眼,机器人一般将头扭了过来,双目迸发出无尽的黑暗,那才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惧根源。俞生抱住自己,被吓得倒在地上,腿部颤抖得发软。这种似乎凌驾于世间万物的眼神,没人不会为之战栗。
“我的意思是说……”俞生尽力克制恐惧,把话语挤出口,“这件衣服太单薄了,如果我的外衣还在就不会那么冷了。”
屋子的确称不上暖和,如果窗户没被打碎的话,那兴许还能避寒。
邓秋恶鬼般的眼神消散,她相当满意这个借口。虽然这一切都得怪打碎窗户的曲可,不过现在也无处宣泄。她想如果二人同床共枕,那就没了对这寒冷的担忧。但她又不是个愿意趁人之危的人,前提是没有曲可的话,所以这又让她纠结起来。不过纠结之余,她又发觉有句话十分重要:
“等等,你说你还有件外衣?”
“啊,嗯。”俞生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有什么意义,不过他看邓秋的表情柔和多了,“不过太破了,我就随手扔了。”
“扔在哪里?”她双眼放光。
“我又怎么知道,嗯,就在我遇见你不远的巷子里吧。”
邓秋随口应了声,她猜是在赤颈街那个出名的小巷,于是盘算着是该原味收藏,还是说洗干净包起来。据说那里最近经常出入流浪汉,她又担心起来衣服被捡去,该拿多少钱买回来。
俞生问她发呆在想些什么,她被吓了一跳,又说了些胡话搪塞。等长篇大论过去,邓秋的脸上仍是心有余悸的表情,俞生读出她肯定要拿自己的衣服做些什么,于是真心对面前的女性绝望起来,因为他本以为邓秋只是个有暴力倾向的食人族,现在又要后缀“变态”二字。曲可在他眼里则是跟踪虐待狂变态。
困在一群魔鬼之间,他突然好想回家。对了,回家!于是他又兴奋起来。
“那个,你知道我本来住在哪吗?”
“想回家么?”邓秋打了哈欠,“那就更不可能了。”
她听闻俞生的姐姐正要从国外回来,但她刚找到俞生,怎么能轻易的放走。就算自己恪守底线,那也要趁机刷些好感,不然等过两周记忆恢复了,又得回到曾经猫抓老鼠的游戏里去。
其实俞生也不是想回家,只是想找个能摆脱这两人的地方罢了。他暗暗佩服曾经的自己,一定是一位心理素质身体素质都相当优秀的人。提到自己的身体,他觉得操纵现在的身体更得心应手了一些,失忆让他对自己的身体都变得陌生,高强度运动了半天,现在好了许多。
现在说不定跑得了,不过想起隐隐作痛的左手,又作罢了。
俞生起身坐回小木凳,时钟忽然发出“咚咚”的声响,时针和分针悄悄重合在十二的位置。
“时候不早了,睡觉吧。”邓秋拍一拍面前空余的空间,“躺上来。”
她虽然还想再聊一会,但是自己也有些累了,想来失忆后的俞生一定也非常疲惫,所以她认为今天暂且休息好些。
如果恶鬼邀请你和他同床共枕,你会同意吗?俞生不敢不同意。
他躺上这张狭小的床,又对上了那翡翠似的眼眸。她的手捏了捏俞生的脸颊,指如削葱根,口若含朱丹,终于露出少女样的微笑。但她由于过度劳累双眼立即阖上,沉沉睡了过去。
俞生发现,她的长发随意散落,其间有些被黑发藏住的金发。他移开她的手,自己离开了这张拥挤的床。随便靠在了房间的一角,然后也睡过去,不过腹中空虚有些难受,实际上那桶泡面他也就只吃了一口,所以用了一段时间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