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可一手搭在俞生肩上,另一手捂住小腹,身躯微弓,仍露着不服输的表情;邓秋则孤寂的矗立着,散发着独特的哀伤。此时,月光也识趣地拨开乌云,落在二人之间,如若银河,寒风袭来,一人的身体越发炽热,一人的内心早已寒似冰霜。
“认知扩散!”
“别白费力气了。”邓秋闭上双眼,“你的能力的前置条件是和他人心意相通,或者长时间的对视,现在你一个也做不到。”
她把双手收进口袋,接着说道:“况且就算去了你那虚无缥缈的世界又能怎样?一切都是假的,幻影终究会破灭,但我们的人生还会接下去走着。就当是我和你们道别了,照顾好俞生。”
“精神强夺!”陌生而熟悉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这嘹亮声音抓住所有人的目光,不远处,正是个穿着亚麻外衣、浅色长裙的女子,她十指交叉,双手紧握,眉头紧锁,像是祈祷着什么。
曲可即刻理会,回头看向邓秋,她正双目浑浊,面无表情呆在原地。然而曲可的双目则闪着别样光彩,终于展露出些喜悦,转身对司徒漆月说道:“谢谢,六月。”
没人能对这样的笑容气恼,这种纯洁和高贵,在司徒漆月心中似是见到了天使,这一刻她的心被她夺去了,也回以微笑。随即,她感到一阵晕眩感,昏厥倒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司徒漆月才终于恢复意识,她扶起疼痛的额头,却想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扶住面前纯白的栏杆,颤巍地站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模糊的视线才变得足够清晰,于是她面对着一片黑色的潮水,冷静地轻唸道:“这、这里是哪?”
“啊,你终于醒了!”
司徒漆月看向身后,是四位风格迥异的少年少女在向她打招呼,相同的是她们都表现出一副关怀的模样。
那个穿着牛仔短裤,披灰色外衣,不高不矮的女孩说道:“总之,还是先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我本来没有想把你们牵扯进来的。”
她是名为曲五可的女孩,司徒漆月想起来了。
“不过你说再多也没有用,曲可妹妹,”说这话的是个身材雄伟,全身浅蓝色工装的男人,“这下我肯定要被说玩忽职守,又要扣工资了。”
“喂,漆月,你怎么看起来还不太清醒?”
她清楚的记得,这个看似小孩的女生,实际上是她的社长。
神夜语旁边的男性叹了口气,这个穿着单薄长袖衫,无精打采的家伙是社长提过许多次的新成员。
“怎么了?”她的声音反而紧张起来。
“我的能力其实还有另一种用法,”她把脸扭到另一边,愧疚到不敢直视漆月的眼睛,“那就是可以进入别人的精神空间。”
“嗯……”
“我本来只想带阿俞进来的,可没想到把你们也拉进来了。”她的右手不断揉捏鬓角的一绺长发,“明明你特地帮我控制住了阿秋,真抱歉!”
作为一个对精神力颇有研究的人,司徒漆月能够瞬时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首先,这要从曲可本身讲起,由于她的精神力过于强大,在心情激动时,十分容易影响到周遭他人的状态。其次,这种不受控制,或者说她没法自己控制的精神力与其他所有人达到了共鸣。最后要说道她的能力,这能力筛选作用对象方法仅仅只有精神同步或者对视这两种,其他人理所应当的就成了受害者。
生性懦弱的她,怎么可能会在那种情形下为这相识不过数个小时的人行动。司徒漆月不禁后脊发凉,这样厉害的家伙,她却在学校中闻所未闻。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稳住差点要倒下的身体,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变得极小。
“什么?”
“她问:‘没办法出去吗?’”神夜语复述她的喃喃声。
“这里不是我的精神世界,我是没办法主动让你们出去了。”
“既然我们还在这里,说明这里的主人也没办法随意将我们请出去,对吗?”神夜语一字不落的同步翻译,能看出已经相当熟练这事了。
“哦,你好聪明!”她发自肺腑的称赞,又补充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让你们出去。”
“是吗?曲可妹妹,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这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她指了指远处阴云下的一栋高楼,又回来指身前阴森寒冷的河流,“从那跳下去,或者从这跳下去。”
李不信打了个寒战,虽然他想做个恪尽职守的打工人,但冒这种危险倒也没必要了。
而俞生不去做的原因就更简单了,他知道这东西弄不好就要脑死亡,现在的确是无路可退。只不过现在的麻烦都还在他预料的程度之内,也就令他没什么紧张感。
当然,司徒漆月也是没这个胆子的。可神夜语却并不相同,她为这未知而熟悉的场景激动万分,就像出发春游的小学生那样兴奋。
司徒漆月始终看着地板,这混凝土桥梁的地面没有一点灰尘,白的可怕,喃喃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是为了改变阿秋的想法才来的,不如就一起吧。”说着,她耀眼的目光移向漆月,“也许期间就能找到回去的办法了!”
“那就去吧,一起去!”神夜语高兴极了,显然这并不是从司徒漆月口中说出,只不过这个胆小的女孩一定会遵从她的话。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俞生终于开口。
“首先,一个人有浅意识和深意识,我们得先到深意识空间里。”
“怎么去?”李不信接着说。
“深意识和潜意识的连接处一般都会有‘一扇门’,只要打开门,就能到深意识里了。”
李不信回身看看四周,现今愁云惨淡,昏天暗地,忽然狂风大作,远处的秃树簌簌作响,楼阁全都暗着灯光,空中没有银杏的香味,河流边的草坪尽数枯萎,尽管如此,他仍能辨别出自己正身处鹤市的玉水大桥。
“你说门,可鹤市这么大,有那么多门!”
“嗯……说实话,也不一定真的是门,也有可能是一扇窗户、合着的背包、关着的电视、拧着盖子的空水瓶……甚至像游戏中的传送魔法阵,此类有开关概念的东西都有可能。”
“嗯嗯。”李不信点头,随之摆好双臂,深吸一口气,猛地踏步而出,三两步后,右腿一跨,支在白色的栏杆上面,再一用力,身子便向浩瀚大海飞去,他在空中调整身躯,做了一个十分符合流体力学的姿势,导弹一般扎入水中,再也不见他的身影,只听见空中传来一声,“俞兄弟,下次有空了再陪你玩!”
将所有人都震的目瞪口呆。
“那你们两个?”曲可亲切地询问。
只见漆月和神夜语使劲摇头,她们本就和李不信素不相识,现在更觉得他委实是个疯子。
“不过这里毕竟是意识空间嘛,我们要找的门一般都是有特殊意义的,”她满不在乎地接着说,“像是学校大门、公司大门、家门这种,一般都是这些啦。”
俞生没听曲可接着说,他抓着栏杆,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因为他不想放过这平静的河流中随时可能升起的一串气泡,那可能就是李不信求救的信号,然而他怎么等都等不来。这种情况,要么就是死透了,连同真的肉身那里恐怕也脑死亡了,要么就是真的回去了。建立在后者的情况下,俞生真想让现实的李不信给自己几巴掌,这样就能通过现实的刺激让自己回去了。
“所以,我们当仁不让的目标就是阿秋的家!”
俞生再回过神,就只听见了这句话,于是立刻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去呢?”
“嗯,问得好,首先,这里还是鹤市吗,我怎么没来过?”
神夜语欢快的跳动,举手挥了挥,道:“我也没来过!”
更不用提俞生只有寥寥无几的记忆,只不过他冥冥中的确有些印象。
“我们正在玉水大桥上,”司徒漆月缓过来了一些,声音终于能让人听见,“顺带一提,下面的河就叫做玉河,由于远在郊外,风景逊色,所以也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听名字倒是有些耳熟,”曲可翻遍记忆的角落,可仍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实际上,过桥向东走就回到市区了。”
“说起来,这里是精神世界对吧?”神夜语想要确认这一事实。
“当然。”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们只是自己的意识?”
“嗯哼。”
神夜语开心地爬上栏杆,在这个不比她的脚掌宽许多的栏杆上平稳地走动,她早就想要这么干,只不过她的身体比寻常人瘦弱些,有时又害怕自己可能会脱力堕入水中,然而意识中的身体可就不会疲惫了。
见她如此开心,司徒漆月也随之笑了起来,她明白这场旅途是为了解决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可她的笑容虽然不比曲可,但也能让人暂时忘了烦恼。
神夜语在上面边走边跳,其他人就慢慢跟在身后,这段二百多米的大桥,倒也算不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