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上的红色区域消失了。
最后几个散兵级光点在屏幕上闪烁了两下，被玄甲军的一轮齐射清空。雷达员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确认没有新的折跃信号，才按下通讯按钮。
“污染区清零，全海域无活动古神信号。”
指挥室里的气氛松了下来。
霓光从沙盘前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拿起通讯器向上级汇报战况。
“镇海城防务报告：来袭古神单位全歼，无漏网。要塞损伤轻微，三号炮台装甲板需要更换，其余设施正常。战斗耗时四十七分钟。”
对面回复得很快：“收到。按规程，警戒等级由一级降为二级，巡逻持续24小时。防止古神折跃杀回马枪。”
“明白。”
霓光放下通讯器，对指挥室里的人点了点头。室宿的合金护腕终于解除了战斗姿态，交叉抱回胸前，转身去安排巡逻轮值。
龙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咔吧响了一串。
“完事了。”他站起来，顺手把之前解开的两颗扣子重新系上，“走吧小姨子，带你逛逛镇海城。”
瑞从角落里探出头：“有什么好逛的吗？”
龙想了想：“没有。”
瑞的表情垮下来。
事实证明龙没有骗她。
镇海城是彻头彻尾的军事要塞。
瑞跟着龙和凤从指挥室一路走出来，穿过三条走廊、两道隔离门，看到的全是军事设施。
弹药储藏区的门是半埋式防爆门，门上贴着弹药型号标签。修理车间的门口堆着等待维护的AFM关节组件，旁边是焊接工位和零件货架。
食堂的开放时间写在电子牌上，三餐定时，过时不候。走廊转角有一个小型健身区，两副杠铃、一排哑铃、一台老旧的划船机，墙上的标语是“保持体能，守住边境”。
没有任何商业设施。没有商店，没有咖啡馆，没有娱乐室。瑞甚至没看到一个自动售货机。
“连个抓娃娃机都没有……”她嘟囔着。
“要塞里谁抓娃娃。”龙说。
瑞趴在城墙垛口往下看，看到了那片被战斗污染的海。
黏糊糊的漆黑泥浆覆盖着海面，那是修格斯残骸和高温灼烧后的混合产物。
泥浆表面浮着一些还没来得及沉底的机械碎块，焦黑变形，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再往外一点，有几片颜色不太一样的区域，那是克图格亚爆炸后留下的高温熔融物凝固成的硬壳，在雨水中泛着暗沉的光。
雨还在下，但比战斗时小多了。海面的浪头矮了一截，怒涛变成了涌浪。
“这些污染要怎么清理啊？”瑞问。
龙站在她旁边，打着伞，凤也在。三把伞在城墙上排成一排。
“等暴风雨停了你就知道了。”龙说。
瑞转头看他：“现在不能清理吗？”
“现在这风浪，清理船出不去。”龙朝海面抬了抬下巴，“你看那些泥浆，表层浮着的还好说，底下的沉积物一搅就散。风浪一大，刚拦住的污染又扩散了。必须等海况稳定才能动手。”
第二天，雨还在下，但风暴几乎停了。海面上只剩下一层蒙蒙的细雨和涌动的长浪。
玄甲军AFM和后勤队出动了。
瑞站在城墙上，看着第一艘防护船驶出港口。船体是明黄色的，在灰暗的海面上格外显眼。船上没有炮，船头装着一个形状奇特的雷达罩，船尾拖着一排银色的采样罐。
“首先是扫描评估。”
龙在旁边给她当解说，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防护船先出海，测污染程度，评估危险等级。测出来的数据分为三级：轻污染可以常规清理，中污染需要防护服和消杀程序，重污染只能封存等待专门的回收队。”
防护船在海面上画着之字，雷达罩旋转着扫描一圈又一圈。船上的技术员盯着屏幕，不时在数据板上记录。
“数据出来了。”通讯频道里传来汇报声，“海域整体轻至中度污染。克图格亚残留区为重污染，集中在东侧三百米范围内。”
“然后是回收漂浮物。”
一群穿着全套防护服的人登上了三艘回收船。防护服是灰白色的，连体式，头盔带面罩，背后有独立的呼吸循环装置。
回收船开到污染区，船上的机械臂开始作业。海面上漂浮的污染物被机械臂抓起来，塞进船侧的粉碎仓。粉碎仓内部有高温焚烧装置，污染物进去之后直接被分解销毁。
“这些东西不能留着。”龙说，“修格斯的胶质残余在海水里泡久了会重新聚合成新的个体，虽然威胁不大，但留着就是隐患。必须当场销毁。”
瑞看着海面上那些机械臂一伸一缩的节奏，像在收割。
“接着是回收沉底部件。”
回收船放下潜水机器人。机器人钻进水里，用机械手把已经沉底但还没完全沉入海床的部件抓上来。
这些部件大多是古神单位的机械结构残骸，形状扭曲变形，但材质还在。被捞上来的部件先经过消杀程序：高压水枪冲洗、化学喷雾灭菌、紫外线照射。
“这些可以回收研究吗？”瑞问。
“能。”龙点头，“经过消杀之后的机械部件可以送神机院做逆向分析，但前提是彻底清洗过。残留的生物组织必须剥离干净。”
“最后是封存活体组织。”
捞上来的部件里，有一部分还附着活的古神生物组织。
这些东西被装进特制的生物危险箱，箱体是深红色的，比标准弹药箱厚三倍，内层有独立的密封系统和冷却装置。
“这种箱子是最高等级的。”龙指了指那个红色的箱子，“特级生物危害封存标准，和古神孢子一样。里面的东西会一直保持低温、低氧、高压的环境，等古神生物处理中心的人专门来回收处理。”
瑞看着那些红箱子被一个一个抬上船，码放整齐。
“本次回收完成，清点结果如下。”通讯频道里传来汇报声，“金属残块二十余块，生物危险箱五箱。未发现古神核心。”
龙“啧”了一声。
“没有核心啊。”
“很正常。”
霓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城墙，站在另一侧垛口，正看着回收船的方向。
“克图格亚的核心是它的中央熔炉，被弑神炮一炮打碎了。”
“那有点亏。”龙说。
霓光对着通讯频道开口：“上报：镇海城古神袭击战后清理完成。回收机械残骸若干，生物组织五箱。无核心回收。另外，因为战斗期间的暴雨延误，部分大块沉底残骸来不及打捞，需要二次回收。请求补给支援，另外申请补充对古神主炮的弹药储备。”
通讯那头很快回复：“收到。将派遣补给船前往镇海城，携带对古神主炮的弹药及维修备件。预计三十六小时内抵达。”
龙凑上来，声音变得笑嘻嘻的：“既然你们要来，干脆把女娲舰的科研补给也捎过来呗。”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龙舰长，您的补给申请需要按流程提交，审批通过后才能调拨。”
“流程我知道嘛，我都填好了，就差你们批了。反正顺路的事，直接带过来不就行了嘛。”
“流程是流程。”对面的人语气很硬，“先提交，再审核，再批复，再调拨，规矩不能破。”
龙撇了撇嘴：“顺带的事都不通融。坤舆转运司真是一群死脑筋。”
通讯被对面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龙对着黑掉的屏幕嘟了嘟嘴。
霓光在旁边抱着胳膊：“坤舆转运司是九霄物资管理命脉，能随便给人通融吗？每一笔物资进出都有台账，今天给你顺带，明天给别人顺带，月底盘账差了数字，谁负责？”
“我就要求顺路捎过来嘛，来回跑多麻烦。”龙双手一摊。
“程序正义。”霓光言简意赅。
龙忽然凑上来，脸上挂着那种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的笑容：“怎么，心疼你对象了？”
霓光的表情僵了一瞬。她扭过头去，用极其冷淡的声调丢下一句：“遇上你这条恶龙谁都会心疼。”
然后她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干脆，黑红作战服的衣摆在楼梯口一闪，人就不见了。
瑞在旁边听完这段对话，脑袋里转了转。她凑到龙旁边，小声问：“霓光的男朋友在坤舆转运司？”
龙低下头，用同样小的声音回答，但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贱兮兮的得意：“是女朋友。”
瑞眨了眨眼。
“坤舆转运司的主事，昀晓。”
瑞的脑袋宕机了。
她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眼睛瞪大，嘴巴慢慢张开，最后发出一个音节：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