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图格亚从云层的破洞中缓缓下降。
那团光球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即便隔着AI处理过的观测屏幕，炮手们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压倒性的存在感。
它不像生物，也不像是某种实体兵器，更像是一块被剥离了表层的恒星核心。纯粹的能量在球体内部翻涌，每一次脉动都向外辐射出灼热的光晕。
瑞第一次见到克图格亚的实物，和图鉴上差太多了，一时间没认出来。她盯着屏幕，眼睛睁得很大。
“这……也是古神？”
“克图格亚。”
龙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屏幕上。
“战车级，人称小太阳。上一次它出现在战场上，是在九霄南部沿海。那一次它的温度烧穿了整条海岸线的防御工事，三座城市的护盾在接触瞬间过载崩溃。后来是用重型轨道炮连续轰了三天，才把它逼退。”
瑞咽了口唾沫。
“比那个用冰的还棘手？”
“你说伊塔库亚啊。”龙替她说出那个名字，“一个用冰，一个用火。冰的那个是慢慢把一切冻住，火的那个是瞬间把一切烧干净。你说哪个更棘手？”
瑞没说话。
屏幕上，克图格亚正在移动。
它的速度不算快，但在它周围，大量的士兵级古神正在形成一个密集的护卫阵型，替它扫清前路。
无人机和自动炮台发射的弹药像雨点一样砸向克图格亚，但都在靠近那团光球的瞬间就被高温蒸发了。
实弹在半空中熔化，能量武器被高温场偏折，连高爆弹的冲击波都在高温下被扭曲成无害的乱流。
“所有常规火力无效。”炮台指挥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焦躁，“它在吸收热量，打多少它吃多少。”
“温度在上升。”雷达员报告，声音越来越紧，“外围两百米，三百米，还在扩散。”
指挥室里的温度监测仪跳了一下。瑞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看自己的终端，愣了一下。
“它到底有多热啊？”
龙低头解开上方衬衣的两颗扣子，把领口扯松了一点，云淡风轻地说：“核心温度超过一百万度。表面温度大概在五万到八万之间。”
瑞的嘴张了张：“这是把太阳弄下来了？”
“比那更糟。”凤说，声音平静，“太阳不会追着你跑。”
霓光已经在调兵遣将了。她对着通讯频道连续下令，调整城防炮的射击模式，把穿甲弹换成了高热容的吸能弹头，同时让玄甲军后撤到安全线内侧。
“所有单位注意，放弃远程杀伤，改用阻滞战术。护盾系统负载启动，准备承受高温冲击。”
克图格亚还在移动。它轻易越过了城防炮的外围射程，穿过了翼群被歼灭的空域，又向前推进了一段。
然后，它停了。
“停下来了。”雷达员说。
霓光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它在蓄能。”
她按下通讯按钮，声音比之前更急促：“所有护盾操纵权限收归指挥室，改为手动布置。室宿，你负责城墙正面。我来管穹顶。”
室宿没有回话，但他已经行动了。那双合金护腕抬起来，交叉着向前推出，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从他身前展开，向城墙上空延伸。
与此同时，指挥室里的警告音响了。
【侦测到高能量反应。级别：战车级。能量特征：热辐射脉冲。预估当量：高。】
屏幕上，克图格亚变得越来越亮。它的球体开始膨胀，外层的等离子体像日冕一样向外延伸。周围来不及撤退的士兵级古神被高温直接蒸发，连灰都没留下。
霓光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龙认得那个口型——是九字真言里的“临”字。她的双手平举，掌心朝上，要塞的护盾系统在她的操控下开始叠加，一层、两层、三层，把穹顶方向的防护密度推到最高。
克图格亚爆发了。
没有任何声响——
那是一道闪光。
甚至不能用“光柱”来形容。
那是整个空间被瞬间加热到极致的白炽状态，一切都变成了纯白。
啪——！
镇海城的能量护盾在那一瞬间被击溃了三层。
第四层勉强撑住，但护盾发生器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
海面被切开，一道深达数米的沟壑从要塞前方延伸出去，海水在高温下沸腾，蒸汽腾空而起，形成了一片浓密的白雾。
轰轰轰——此刻，地动山摇！
瑞险些跌倒。凤的身体也歪了一下，龙眼疾手快搂住她的腰，把她稳住。
“怎么了？！”瑞扶着控制台边缘，声音都变了。
“没什么。”龙的语气和刚才一样云淡风轻，“它放大招了而已。”
瑞瞪圆了眼睛：“而已？！”
龙没理她，看向霓光。
霓光双手还保持着平举的姿势，额角沁出了一层细汗。她的九字真言修为在“临”字上下了二十年苦功，但刚才那一下冲击还是让她感到了吃力。
“需要帮忙吗？”龙问。
霓光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这种程度，还不用恶龙舰长出手。”
她松开一只手指，按在通讯耳机上，扯着嗓子喊：“主炮呢——还没准备好吗？！”
“主炮充能完毕，随时可以发射。”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应该是主炮的指挥官。
“开炮！！！”
镇海城中央的高塔建筑在这一刻裂开了。
外层的合金装甲板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巨大的炮台结构。
那门炮的炮管粗得能塞进去一辆运输车，炮口对准了克图格亚的方向。
蓝色的能量从炮身底部向上蔓延，沿着加速轨道层层递进，最终汇聚在炮口，形成一团刺目的光。
刷——蓝色的光束喷薄而出！
那道光线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能量本身的密度压制了。它穿过雨幕，穿过海面，穿过残余的蒸汽云，精准地命中了克图格亚的球体中心。
克图格亚的光瞬间消失了。
瑞终于看清了那团光球内部的东西。
在AI处理过的画面上，克图格亚被还原成了一张标准的古神图鉴影像。
那是一团由无数微小火球聚集而成的巨大聚合体，每一个小火球都是一只单独的生物，它们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庞大的群落，中央有一个暗红色的核心，像是某种心脏，又像是一块被烧红的铁块。
但现在，那颗核心碎了。
蓝色的光束从核心正中央贯穿而过，留下一个边缘还在发光的贯穿孔。
咔咔咔——克图格亚的球体开始向内坍缩，所有的小火球同时向核心靠拢，但它们的结构已经崩了，只是在引力的作用下被拉向那个已经碎裂的中心。
克图格亚坍缩成一个黑点，黑点又在一瞬间膨胀成白色的闪光。
砰——
剧烈的爆炸。
第二次地动山摇比第一次更猛，冲击波扫过镇海城的护盾，把霓光刚刚修补好的第四层护盾再次震出裂纹。闪光刺得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等光散去，克图格亚原来所在的位置什么也没有留下。它周围那些士兵级古神也被这次爆炸蒸发得干干净净，海面上只剩下白茫茫一片水蒸气，还在缓缓上升。
龙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瑞。
“看到了吗小姨子。”
他朝屏幕抬了抬下巴。
“这就是镇海城的秘密武器——弑神炮。”
瑞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缓缓收回的高塔炮台，嘴还没合上。
“弑神炮……”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专门反战车级的对古神特化炮，战车级来一个秒一个，镇海城真正的底牌。”
龙顿了顿。
“当然，每一发都很贵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