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天气一天比一天好。
雨彻底停了，海面上的长浪也渐渐矮下去。
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虽然不算烈，但足够把镇海城那些金属外墙晒得微微发烫。
回收船的作业进度从不到三成一路涨到了六成，机械臂在海面上起落的节奏越来越顺。
女娲舰停在要塞内港，舰员和科研团队难得清闲。但龙没有让大家闲着。
“后勤组，去帮要塞搬搬弹药，跑跑腿，别白吃人家的饭。”
“科研组，问天号那边的设备需要校准，你们过去搭把手。别碰核心部件，搬搬箱子总会吧？”
龙蹲在指挥室门口的走廊里，端着一杯茶，像工头派活儿一样安排下去。
副舰长在旁边听了，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这几天要塞里的后勤压力确实大，多几个人手总是好的。
科研团队忙完正事之后，周研究员找到了瑞。
“瑞小姐，关于你上次说的那个‘异空间膜’理论，我后来又推演了几遍。”
“如果把暴风眼看作一个封闭系统，它的边界条件与我们世界的物理规则不兼容，那我们需要重新构建一套跨膜通讯模型。”
“但这个模型的前提是，膜的穿透性不能为零，否则我们连信号都测不到。所以我想请你从‘二次元直觉’的角度帮我参谋一下，如果一个空间和外界只有极微弱的耦合，你通常会把它想象成什么形式？”
瑞听完了这一段，眨了眨眼。
“……你问我？”
“对。”
“周大哥，我是个开机甲的。”
“但你的直觉很准。之前的思路就是你随口说出来的。”
瑞被一个正经科研人员这样认真请教，有点飘了。
她想了想，说：“我就是觉得吧，那种有膜的世界，一般都有特殊的穿透方式。”
“比如某部作品里就有过类似的设定，他们是通过特定频率的振动让两边的世界短暂同步，然后才能互相干扰。再比如另一部作品，主角是用特定的武器在膜上凿开口子，用完就自己补上了。”
周研究员掏出笔记本，刷刷地记。
瑞越说越来劲，索性把自己的终端掏出来，把番剧截图翻给周研究员看。
“你看这个画面，这台机器突破空间的方式就很像暴风眼，用高能粒子流在膜上打出一个局部不稳定区。还有这个，他们用的是一种叫作‘波’，说白了就是共振。”
周研究员一边看一边画示意图，越画越快，笔记本翻了三页。
后来这消息传开了。
科研组的人一个个跑过来，围着瑞听她讲。
瑞一开始还解释几句设定，后来干脆直接放番剧给他们看，边看边解说。
最后研究员们分批坐好，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台终端或数据板，上面播着不同的番剧。
有看机战类的，有看异世界类的，还有一个看偏科幻类的。
每个人都拿着笔记本，一边看一边在画东西。有人画膜结构，有人画波函数，有人画几何模型。
那场面，和大学实验课似的。
“你这个截图能发我一份吗？我想参考这个物理设定。”
“这个武器系统有意思，如果把粒子束换成共振波，不知道可行性怎么样……”
“等一下，这集的台词我觉得很有启发。”
瑞靠在一边，看着这群平均年龄比她大十岁的科研人员一个个像上课一样认真，表情很复杂。
“我嘞个大型追番现场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三天后，海面清理完成。
最后一台回收船回港的时候，已是傍晚。
三艘船并排驶入内港，船甲板上堆满了封好的回收箱，生物危险箱在上层，机械残骸在下层。
探照灯依次熄灭，港口的引导灯亮起，把船身照得明晃晃的。
霓光在港口指挥回收船靠岸，清点数目，签收单据。
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只有在确认生物危险箱的封条全部完好之后，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上午，补给舰到了。
三艘运输舰排成品字形入港，引擎的轰鸣声从海面上传过来，震得港口栈桥都在微微颤动。
舰身上刷着坤舆转运司的标识，编号清晰整齐。
龙站在码头上，看着第一艘船靠稳，跳板放下，然后眼睁睁地看到从那艘船上卸下来的东西——
全是镇海城的补给清单上的东西。弹药、维修备件、食品、防护服、医疗物资、通用零件。
第二艘，也是一样。
第三艘，还是一样。
女娲舰申请的科研补给，没有。
龙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搬运工一箱一箱地把东西运下来。他看了半天，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程序正义，你又赢了。”
凤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摞刚签收的单据，低头翻着。听到这话，头也没抬：“你以为谁都像我们一样惯着你啊。”
龙忽然侧过身，伸手就把凤连人带单据搂了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还是家人好啊。”
凤皱了皱眉，偏头避开他的下巴：“你干嘛，正经点，码头上全是人。”
“让他们看。”龙不松手。
凤叹了口气，把单据换了一只手拿，空出来的那只手伸到龙脸前，拍了拍他的脸颊：“松开，还有正事。”
龙这才松开。
码头的另一边，运输舰的第三艘正在卸一批特殊的货物。
箱子不大，长方体的，比标准集装箱小一圈，但箱体的合金外壳明显更厚，表面涂着醒目的蓝白标识。
每一箱都在四角焊了加固钢带，搬运时用专门的吊装带和减震托盘，落地时托盘先着地，液压缓冲装置把冲击力吃掉，箱子连晃都不晃一下。
瑞凑了过去。
她站在隔离线外侧，踮着脚，看着那些箱子一箱一箱从运输舰的货舱里吊出来。
“这就是弑神炮的炮弹？”她问，眼睛睁得很大。
“对。”龙也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那些箱子。
“原来这么大？这么帅？”瑞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还很贵。”龙补了一句。
“有多贵？”
“一发炮弹的造价，相当于你一年份的零食预算乘以一万倍。”
瑞的表情僵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在心里算了一下，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拆看！我想做一个模型放家里。”她说。
“你刚才是不是没听到‘很贵’那两个字？”
“做个小的！巴掌大的！不装药，就外壳！看着像就行！”
这时霓光从货舱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清单，边走边核对。
她走到瑞旁边，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些炮弹箱。
“不要做一些挨罚的事。弑神炮的炮弹能看不能摸，外观也不能随便建模，涉及军事机密。”她的语气不重，但很清晰，“挨罚的事情我见得多了，你没必要亲身体验一遍。”
瑞低下了头，眼神变得失落：“哦……好。”
她退回隔离线后面，抱着胳膊，用一种很遗憾的眼神看着那些箱子被一箱一箱抬上牵引车。
龙站在旁边，看着瑞这副表情，忽然开口：“要不，我去申请申请？就说小姨子做手工，不装药，不泄密，就当个摆件。”
瑞的眼睛立刻亮起来。
但凤的手刀已经精准地敲在龙的脑袋上了。
“请你也不要做一些挨罚的事。”凤收回手，表情平淡，语气也很平淡，“你前两天刚被转运司驳回过一次申请。”
龙揉了揉头顶，龇了龇牙：“我也就是那么一说……”
凤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龙识趣地闭了嘴。
瑞看着凤和龙，又看了一眼那些运远去的炮弹箱，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了。
霓光核完了清单，收好数据板，看了一眼凤和龙，又看了看瑞，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指挥搬运了。
码头上，牵引车的引擎声此起彼伏。
镇海城又恢复了日常的忙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