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舰正以巡航速度向东太平洋方向航行。
舰内广播刚刚播报完预计抵达时间，各岗位开始例行设备检查。格纳库方向传来烈的大嗓门，好像在指挥后勤组搬什么东西。真从走廊尽头走过，手里拎着狙击枪的维护箱，脚步很轻。
龙穿过三层甲板，来到了舰体中部的巫女设施区。
这里是巫女不在战舰神社时休息的地方。
这片区域和舰上其他地方不太一样。走廊更窄，灯光更柔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墙壁上嵌着阿波菲斯之鳞的屏蔽层，看起来和普通装饰没什么区别，但龙知道那东西有多贵。
巫女设施的门上有一块小小的木牌，写着“玲”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是玲自己刻的。
龙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排书架，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玲坐在书桌前，正对着一个平板电脑看动画片，耳朵里塞着耳机。
她没听到龙进来。
龙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玲穿着巫女服，金白双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及肩的黑发散在肩上，她看动画片时嘴角微微翘着，偶尔笑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龙以前吐槽过巫女的生活。
指定的地方，无死角的摄像头，不能随便出门，不能吃想吃的东西，每一餐都有营养师制定，连零食都要经过审批。简直就是“笼中的金丝雀”。
虽然身受禁锢，但在七国的巫女里，九霄巫女的处境确实是最好的。
对比下来，高天原的巫女被当成消耗品，伊甸的圣女被当成实验体，阿斯加德的被当成兵器。
玲有着大家的宠爱，莹能吃到想要的甜食，幽能被战夹着到处走动——上述的规定大家都灵活的遵守着，不过九霄的巫女都被女娲氏护着，有神农氏定期检查，九霄的民众也会把她们当人看。
但再好，也还有笼子。
名为‘命’和‘运’的笼子。
“玲。”
龙喊了一声。玲摘掉耳机，转过头，眼睛亮起来。
“龙哥哥！”
她跳下椅子跑过来。龙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头发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感觉怎么样？”龙问。
玲仰着脸，认真地想了想：“还好。神农爷爷上个月给我换了新的药，苦是苦了点，但身体的疼痛比以前好多了。”
“苦的话可以少吃点。”
“不行。”玲摇头，表情很认真，“神农爷爷说必须按时吃，玲要做听话的好孩子。”
龙没有继续劝。他清楚玲的脾气，看起来软乎乎的，骨子里比谁都倔。
“这次任务，怕不怕？”
玲又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怕。玲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这个任务了。玲的任务很简单，在哥哥姐姐们打起来的时候，玲就在神殿里待着，随时准备启动青龙大人。”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玲的任务就是待命。在发生意外的时候，能第一时间保护大家。”
龙看着她。玲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龙知道，巫女待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在神殿里独自面对巨大的精神负荷，随时准备把自己的意识连接到青龙号上，用自己的生命去支撑一台战争机器。
“你是大家的护身符。”龙说。
玲愣了一下，然后害羞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戳着巫女服的衣角。
“没有那么厉害啦……”
龙笑了，又摸了摸她的头。
“就是有。”
玲没再反驳，只是耳朵尖有点红。
龙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小的房间。书架上摆着几本漫画，窗台上有个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支干花。他记得那些花是瑞送的，好像是某次任务途中摘的野花。
“有事叫我。”龙说。
玲点头，重新坐回书桌前，但没有再戴上耳机。她翻开一本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大概是今天的检查记录。
龙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穿过格纳库的走廊，龙远远就看到了凤。
她站在朱雀号面前，仰着头，一动不动。
朱雀号的机体表面在格纳库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机械勾勒的面庞与它的主人保持着相同的肃穆。
凤的表情很严肃。她盯着朱雀号，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有一种龙很熟悉的东西。
龙没有出声。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搂住了凤的腰。
凤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来。
“你在紧张吗？”龙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没有。”凤回答得很快。
龙没有戳破。他能感觉到凤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很轻微，但他能感觉到。
“有我在，没事的。”龙说。
凤没有接话。她抬起手，手掌盖在龙的手背上。她的手指有些凉，但掌心是暖的。过了一会儿，她的肩膀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缓。
“我真的没事。”凤轻声说。
龙没有继续说什么。他就这么搂着她，两个人一起看着面前的朱雀号。格纳库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后勤组搬动设备的轻微声响。
过了很久，凤微微侧过头。
“你的手有点重。”
“那我把手拿开？”
“……不用。”
龙无声地笑了一下。
个人终端在这时震动起来。两人同时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预计抵达风暴之眼外围，十分钟。
凤松开手，转过身来。她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耳根那一点微红已经褪干净了。
“走吧。”她说。
龙点头。
两人并肩穿过走廊，登上舰桥。舱门滑开的时候，龙看见真和烈已经在里面了。两人都穿着作战服，烈正把头盔夹在腋下，嘴里嚼着什么。真站在战术台前，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应该是在检查武器系统。
副舰长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份状态报告。
“舰长，目前距离风暴之眼外围约八十公里。预计八分钟后进入观测范围。所有系统正常，AFM待命，科研团队准备完毕。”
龙接过报告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旁边的台面上。
“都准备好了？”
副舰长点头：“是。”
龙走到指挥椅前坐下。凤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各岗位汇报状态。”副舰长的声音通过舰内广播传出。
“动力系统正常。”
“护盾系统正常。”
“武器系统正常。”
“格纳库待命。”
“科研团队待命。”
“请巫女前往神社待命。”
龙靠在椅背上，看着主屏幕。
屏幕上是一片深蓝色的海面，云层很低，远处有一团巨大的白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那是风暴之眼的外围云系，以超音速旋转的气流在卫星图上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真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继续低头检查枪械。
烈把头盔往桌上一放，嘟囔了一句：“哼，这玩意还是老样子。”
龙没接话。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大的漩涡。
风暴之眼，他来过这里很多次了。但每一次靠近，那种说不清的压迫感都会涌上来。
后土到底想从这个地方找到什么？
风暴之眼在屏幕上缓缓放大。
白色的云壁旋转着，像一面墙，把里面和外面隔成两个世界。风暴上缠绕着滚滚雷电，正有节奏的发出耀眼的光芒。
“抵达观测距离。”导航员报告。
龙没有立刻下令。他看了风暴之眼一会儿，然后侧头看了一眼凤。凤也在看屏幕，表情平静。
“开始吧。”龙说。
女娲舰缓缓驶向风暴之眼的外围。巨大的风暴在屏幕中央不断放大，白色的云壁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
龙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开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