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舰漂浮在海面上，引擎低功率运转，维持着与风暴墙的安全距离。
那面墙从海面一直延伸到天空尽头。
白色的云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旋转，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等离子闪电在云壁内部闪烁，紫蓝色的光芒一明一灭，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雷鸣被压缩在风暴内部，传不出来，只有偶尔几道闪电迸发时，才有一声沉闷的轰响。
与暴风之眼的神秘和狂暴，海面却很平静。
此时，瑞正穿着黄色的麒麟号作战服，坐在舰桥外部的观测平台栏杆上。双腿悬在栏杆外，一晃一晃的，目光投向那面望不到顶的白色风暴墙。
穿着红色作战服的凤站在她旁边，单手扶着栏杆，黑色长发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
“姐，”瑞歪头看向凤，“你说，这么大的暴风眼，按理说靠近多少公里内就有强对流了吧？”
她抬起一只手，指着头顶。
“但这天，晴空万里。海面风平浪静。我们离那面墙这么近，连个浪花都没有。”
凤没有立刻回答。
瑞继续说：“上次因为待命，只能通过屏幕看，当时觉得很壮观，地球上居然还有这等奇观。虽然这次亲眼看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那种新鲜劲……好像也没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失望。
凤看着风暴墙，过了几秒才开口：“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觉得这是大自然的神奇造物。可无论怎么看，它违背了常识。或许这就是上头要调查它的地方。”
瑞撇了撇嘴，没再追问。她顺着凤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前方海面上的科研船。
那是九霄的“问天号”科研船，排水量不大，但甲板上搭满了设备。此刻它已经展开了一座海上科研平台，从船体侧面延伸出去，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金属鸟，漂浮在海面上。
平台上站着十几个穿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
有人蹲在设备前调试参数，有人举着平板电脑对着风暴墙比划，有人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扩音器里断断续续传出他们的对话。
“谐波探测仪的频段还是不对，调到三千赫兹试试。”
“不行，风暴内部的电磁噪声太大了，三千赫兹会被完全淹没。”
“那就上五千，牺牲穿透力换信噪比。”
“五千也够呛。上次用七千的时候，回波信号全是乱码。”
“那你说怎么办？后土娘娘的敕令写得很清楚——尽最大努力。”
“让我来，我想想啊——”
瑞看着那些人忙碌的样子，嘟囔了一句：“书呆子们吵起来的时候比打仗还热闹。”
凤没接话，只是看着平台边缘。
玄武号站在科研平台旁边，黑灰色涂装的机体半没入海水中，冥蛇狙击枪的枪口朝上，指向风暴墙的方向。
此时，真正在驾驶舱内，右眼义眼与玄武号狙击系统直连。她的视野里此刻充满了各种数据——风暴内部电磁场的分布图、等离子闪电的频率分析、云壁旋转的角速度读数。
这些数据实时传输到科研平台的主屏幕上，研究员们根据这些参数调整探测设备的发射频率。
三块七彩补天石悬浮在平台上方，各自展开成不同的形态。
一块负责发射扫描波束，一块负责接收回波信号，第三块负责实时处理数据。它们之间用肉眼不可见的量子通讯连接，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探测网络。
剑桥的主屏幕上的数据不断刷新。
龙坐在舰长椅上，目光落在主屏幕的一行数据上。
那是一条极细的波形线，振幅很小，小到几乎和背景噪声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七彩补天石的信号处理能力，它绝对会被忽略。
风暴中心有东西。
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不止他知道，上一任女娲舰舰员，以及现在女娲舰全员都知道。
从第一次执行这个任务起，那行微弱的波形就一直在屏幕上。比误差高一点点，微弱到可以忽略，但从来没人真的忽略它。
如果它是误差，那后土的敕令就不会年年下。
副舰长站在旁边，也在看那行波形。他没有说话，因为没什么可说的。大小、材质、形状——一切不明。
这么多次任务下来，他们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它存在，就在风暴最深处。
至于之前的突入尝试，结果所有人也都清楚。
无人机群、无人潜航器、AFM专用护盾发生器包裹的探测器——全部失败。物质进入风暴外壁的瞬间就被分解成基本粒子，连残骸都找不到。
哪怕是在被摧毁前的紧急传讯，也拍不到除了一片白以外的任何东西。
这些数据在每次任务的例行报告里都会重写一遍，格式都一样，结论都一样。
龙打了个哈欠。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任务书上。那行被着重标记的敕令安安静静地待在纸面上。
「在保障安全的情况下，尽最大努力解析。」
下面有后土娘娘的印玺。
龙心想，目前的手段已经全用了。
无人机废了几百架，探测器扔进去就碎，连护盾发生器都没用。研究员们每次都在调参数、换设备、发明新的穿透方法。
但结果都一样。
他也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
十殿那些高科技，比如都市王那种直接往脑子里灌信息的手段，拿去解析风暴墙应该绰绰有余吧。再不济，后土自己来一趟，以她的手段，说不定直接就走进去了。
但后土偏偏不下场，只下敕令。年年下，月月下。
总不可能十殿也进不去吧。
那样的话我们还折腾啥。
龙又打了个哈欠，把任务书翻到下一页。
上面是例行公事的科研计划表，和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的格式一模一样。
研究员们大概又要花好几天时间，把同样的设备架起来，调同样的参数，得到同样的波形，然后写一份同样的报告。
“舰长。”
雷达员的声音忽然从舰桥另一端传来。他的语气和刚才汇报例行数据时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种突然绷紧的警觉。
龙转过头。
雷达员盯着自己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把图像投射到主屏幕上。
“有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