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下来,海面变成了墨蓝色。
女娲舰的舰桥亮着低功率照明,大部分舰员已经轮换休息,只留了必要岗位的值班人员。
主屏幕上同时开着两个画面:左侧是科研平台的实时影像,灯火通明,研究员们还在平台上忙碌,三块七彩补天石轮流升空扫描。
右侧是经过七彩补天石放大的高天原方向画面,他们的科研船也亮着灯,三台AFM依然保持待机状态。
龙坐在舰长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扶手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敲着。
高天原的AFM启动待机一整天了。
坂本龙马居后,真田幸村和上杉谦信分列两翼。
它们的机体没动过,但龙看得出来,那三台机体的光学传感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往女娲舰方向偏转一点。
仔细数数,十有八九次,都是往这边看的。
龙在心里吐槽,这群家伙还真是做贼心虚。
他当上女娲舰舰长之后,第一次因为风暴之眼任务对上高天原科研团队的时候,场面可比现在难看多了。
那时候双方的研究区域有重叠,高天原那边非说九霄的探测设备干扰了他们的数据,九霄这边说高天原的扫描波束越界了。两边吵着吵着就动了手,AFM打成了一团。
事后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外交活动。
女娲氏具体怎么谈的龙不知道,但结果是双方划了一条不成文的界线,各研究各的,互不干扰。
这份默契一直维持到今天。
不过龙从来没有放心过。
高天原这群家伙连畜生都不如,指不定哪天就把协议烧了。尤其在风暴之眼的解析进入关键阶段的时候,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发难。
“还没休息?”
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龙回过头,凤站在指挥椅旁边,手里捏着一颗水果糖,糖纸是淡金色的,龙认得这个牌子,是转运司特供。
“老婆。”龙接过糖,顺势伸手抓住凤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怀里拉。
凤被拽得一个踉跄,跌坐在他腿上。她稳住身体,瞪大眼睛:“你干什么?还在任务中呢。”
“抱着你安心。”龙把糖丢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
凤撇过头,视线落在屏幕上。
但龙注意到她没有挣开,只是把身体重心微微靠在了他身侧。屏幕上,坂本龙马的机体正在缓慢转动,狙击炮口扫过风暴墙的弧面。
凤的眼神一凛。
龙几乎是同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变化。他立刻抬起手,掌心盖在了凤的眼睛上。
“什么玩意吓到我家宝宝了,”龙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哄孩子腔调,“宝宝不看,宝宝乖。”
凤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有病吧。”
龙嬉皮笑脸地凑上去,脸贴着她的侧脸:“得了爱你的病。”
凤脸颊泛起一层淡红,鄙夷地斜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视线却停在了屏幕上。
却发现龙已经切换了镜头。画面从坂本龙马切到了高天原科研船的另一侧,几名研究员正在甲板上调试一台大型设备。
凤呼了口气,从龙怀里站起来。
“这次有进展吗?”她问。
龙两手一摊,整个人瘫回椅背上:“还和以前一样,预料之中。”
他顿了顿,忽然又高兴起来:“所以,这次报告复制粘贴就行,副舰长他不用那么辛苦了。”
没错,就算是复制粘贴改改数据,龙也要推给副舰长干。副舰长可是全舰最能干的男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龙为自己的偷懒逻辑暗暗得意。
就这样,双方在互相警戒中,来到了科研的第三天。
天没亮的时候,海况就开始变差。
浪涌比前两天大了不止一个量级,女娲舰的减摇系统全天候运转,舰桥里都能感觉到明显的晃动。
科研平台上的设备被紧急回收,研究员们穿着救生衣在甲板上跑来跑去。高天原那边也在收摊,三台AFM移动到科研船两侧,帮船体稳定姿态。
风太大,海面已经不适合继续科研了。
九霄和高天原的科研团都开始准备返航休整,等待天气过去。女娲舰收起三块七彩补天石,调整航向,与高天原的船拉开距离。
返航途中,舰桥里的气氛松了一些。瑞从格纳库跑上来,趴在战术台旁边,看着窗外翻滚的浪花。
“姐。”她忽然开口,“你说这暴风眼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凤靠在墙边,没有回答。
瑞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往下说:“我觉得吧,这暴风眼和它的内部,就像个不属于我们世界的空间。”
龙本来在翻任务报告,闻言抬起头:“小姨子有何见解?”
瑞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你看啊,我们世界的任何东西都影响不到它。无人机扔进去就碎,探测器进去就没。但它对我们的世界也没什么大的影响,它就安安静静待在那里,不扩张也不缩小。这像什么?就像很多动漫里那种‘异空间’或者‘口袋维度’的设定。”
龙挑了挑眉:“比如?”
“比如那个啊,”瑞掰着手指,“《天元突破》里螺旋力和反螺旋族的宇宙,还有《希德尼娅的骑士》里那个奇居子所在的异次元,都是那种跟我们的世界重叠但又不属于我们世界的空间。它们有自己的规则,我们的物理定律在里面根本不适用。”
舰桥上几个人转头看了瑞一眼。副舰长从数据板后面探出头,表情有些意外。
“而且啊,”瑞越说越起劲,“因为空间的遮断,污染海域也蔓延不过来。你们不觉得这个设定很眼熟吗?《新世纪福音战士》里的绝对领域也是类似的概念——”
“停。”龙抬手打断她,“那个方向不太吉利。”
瑞吐了吐舌头。
舰桥上大多数人没听懂瑞在说什么。
她说的那些作品,什么天元突破,什么希德尼娅的骑士,对大部分舰员来说就是一堆陌生的名词。但他们觉得这孩子看的东西还挺深奥的。
瑞也没管别人听没听懂,继续自说自话:“反正我觉得,这个暴风眼跟我们的世界之间有一层‘膜’。我们的东西进不去,里面的东西也出不来。”
这时,一个研究员从舰桥门口探进头来。
他是问天号科研船借调过来的,姓周,三十多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他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似乎是来找副舰长签字的。
但他站在门口没动。
此时,他盯着瑞,眼神有点发直。
“你刚才说了什么?”他走进来,声音有点急。
瑞被他吓了一跳:“啊?我说……膜?”
“不是,前面那句。”
“异空间?口袋维度?”
周研究员猛地一拍脑门。
“我怎么没想到呢。”他的声音都在抖,“我们一直觉得它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我们一直在用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去套它,去计算它,去试图穿透它。但如果它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呢?”
他几步走到瑞面前,蹲下身,一把抓住了瑞的手。
“你刚才说的那些作品,那个什么……异空间的设定,能不能详细跟我讲讲?”
瑞懵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满脸写着:我做了什么吗?
“就是……里面的人进不去,外面的东西也影响不到里面……”她结结巴巴地复述。
周研究员的眼睛越来越亮。
“万一和哈斯塔的情况一样呢!”他忽然站起来,声音大得整个舰桥都能听见,“哈斯塔的本体不在现实位面,我们的攻击对它无效,只有混沌号才能把它拉进来。如果这个暴风眼内部也是类似的情况——”
他没说完,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对瑞鞠了一躬:“谢谢!太谢谢你了!”
然后他又跑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大声呼喊同事的声音,越来越远。
舰桥上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瑞身上。
瑞还保持着手被抓住的姿势,表情从懵变成了茫然。她转头看向凤:“姐,我做了什么?”
凤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凤说,“但你好像说中了什么。”
瑞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就是看个动漫而已啊……”
舰桥外,海浪拍打着舰体。高天原的科研船在远处的海面上越来越小,那三台AFM的轮廓逐渐模糊在风浪中。
龙靠在椅背上,看着瑞缩成一团的样子,嘴角翘了翘。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任务报告,把刚才瑞说的话记在了备忘录里。
“异空间。膜。哈斯塔。”
他画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