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撕碎了夜晚。
女娲舰的休息舱里，四圣兽驾驶员几乎同时从床上弹起来。
烈的反应最快，双脚落地的时候已经抓到了作战服。真从上层铺位翻下来，落地无声，手指精准地摸到了枪械箱的锁扣。
凤已经穿好作战服，长发用一根发带束紧，转身就把龙的舰长服丢在他脸上。
“别磨蹭了，快去指挥室。”
龙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迷迷糊糊地嘟囔：“怎么这时候有敌袭……饭都没吃呢……”
凤没理他，已经拉开门冲出去了。
龙慢吞吞地套上舰长服，扣子还扣错了一颗。副舰长在走廊里急得直跺脚，看到龙出来的时候差点哭出来：“舰长，您快点儿，霓光天师已经到指挥室了！”
镇海城的走廊里全是脚步声。
作战人员从各个休息区涌出来，有的还在系头盔带子，有的边走边往战术背心里塞弹匣。但没有一个人跑错方向，没有一个人挡了别人的路。
这座要塞的设计就是这样，每条通道的宽度、每个转角的角度，都算准了战时最大人流量，挤而不乱。
龙带着四圣兽驾驶员和副舰长赶到指挥室的时候，霓光和室宿已经在中央全息沙盘前了。
霓光还穿着那身被雨水浸透的作战服，橙红色的短发贴在脸颊上，显然是从城墙下来后就没回过宿舍。室宿站在她旁边，面无表情，那双合金护腕交叉在胸前。
沙盘投射出镇海城周边的海域地形，蓝色代表海面，中央一块醒目的猩红色区域正在不断扩散。
全息投影上弹出了黄色边框的提示牌，猩红色文字：【空蚀翼群】、【修格斯】，士兵级。数量标识在红色区域边缘不断跳动，数值从几十跳到了上百。
龙找了把椅子坐下，打了个哈欠：“古神啊，看起来量不小。”
“确实不小。但这种程度，镇海城还是能轻松应对的。”
霓光用手指划过沙盘，海面地图上的防御部署点依次亮起绿色。
“城防炮十二门，全部就位。玄甲军两个中队，已经进入战斗位置。要塞护盾系统充能完毕。”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龙：“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请四圣兽部队待命。”
龙点头。
这时他的思绪飘了一下，想起当年TW省的战报。
第一次面对古神的时候，铺天盖地的士兵级古神单位已经把防线冲得摇摇欲坠，然后主教级诺登斯出现了。
那种级别的压迫感，不是数量能弥补的。
第二次战斗，九霄已经掌握了一定的预警能力，但诺登斯那孙子直接贴脸传送，不讲武德。那次的损失，和第一次不遑多让。
所以现在人类各国对古神来袭的侦测，已经敏感到了超敏体质都落泪的地步。不仅要防远处来袭的古神，还要预测随时可能贴脸传送的敌情，紧急疏散战斗人员。
霓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各单位汇报。”
通讯频道里陆续响起声音。而在镇海城的各处防御节点上，那些声音背后是一个个真实的人在快速就位。
城防炮台分布在要塞外墙的四个方向，每一座炮台里都有三名炮手和一名指挥员。警报响起的时候，炮手们从宿舍冲上旋转楼梯，头盔都没来得及戴正就扑到了炮位上。
他们戴的是特制防护头盔，全封闭式，面部有一块弧形的强化玻璃，外部涂层能过滤特定频段的精神污染辐射。
头盔内部集成了间接观测系统，炮手看到的一切外部影像都经过AI实时处理——古神单位在屏幕上会被替换成红白相间的几何轮廓，士兵级是一个带触须的球体，战车级是一个多足的方块。
虽然看起来像是某种粗糙的战术推演动画，比战舰的AI差了不少，但至少不会让人发疯，也不会影响瞄准和攻击。
“一组就位，弹药装填完毕，射界清空。”
“二组就位。”
炮手们盯着屏幕上海面上不断逼近的红白轮廓，有人吹了声口哨。
“这得有上百了吧？”一个年轻的炮手嘟囔，手心里全是汗。
“怕了？”旁边的老炮手没回头，手指搭在发射钮上。
“怕什么。这么多，打得才过瘾。”
“别贫，等会儿有你哭的。”
玄甲军的机库在要塞地下三层。AFM驾驶员们跳进驾驶舱的时候，机体还在进行最后的自检。
屏幕上刷过一排绿色指示灯，驾驶员戴上防护头盔，把神经接口插进后颈的插槽。机体外部传感器传来的画面经过AI处理，同样被替换成了那种红白相间的轮廓图。
“一中队，全体登机完毕。”
“二中队，就位。”
有人在机库通讯频道里感慨了一句：“上次看到这么多红点，还是那次。”他没说哪次，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哪次。
“那你还活着，说明今天也死不了。”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轻松，但尾音有点紧。
“后勤组，弹药补给线打通。”
补给组的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带着二十几个后勤兵在弹药库和炮台之间往返跑。他一手拎着两箱穿甲弹，一手还在按通讯器：“炮弹管够，你们放开打。”
“护盾系统，充能百分之百。”
霓光听完所有汇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挥手，将沙盘上的海域地图挪开。全息投影切换为经过AI增强的前线实况影像，暴雨笼罩着海面，怒涛翻涌。
炮手们盯着屏幕，驾驶舱里的驾驶员们盯着屏幕。
暴雨还在下，而且越来越猛。
雨点砸在合金装甲板上，声音密集得像有人用机关枪在扫射。
警报声在头顶盘旋，尖锐刺耳，但没有人去关。
突然，海面上撕开了一道裂缝。
漆黑如墨，像是有人在空间上划了一刀。
裂缝边缘闪烁着紫黑色的闪电，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连接着星辰大海的另一端。
咕噜咕噜——大量的修格斯涌出来，胶质团块翻滚着，同化着周围的海水，海面都被覆盖了一层暗灰色的膜。
紧跟着是翼群，那些无智能的古神单位展开翅膀，发出地球材料难以模仿的扭曲怪诞的声音，铺天盖地地扑向镇海城方向。
沙盘上的红色区域在眨眼间被密密麻麻的红点染红，数量标识从三位数跳到了四位数，并且持续上涨。
“这……这他妈也太多了。”一个炮手忍不住骂了一句。
“别数了，浪费脑子。”指挥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按坐标打，别抬头看。”
霓光的表情没有变，室宿的表情也没有变。
龙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霓光盯着那片黑压压的敌群，右手猛地向前一挥：“开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