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鬼庙。
陈凯像一具冰冷的沉尸,无声无息地往里游动。这里没有一丝光亮,连灵异的光芒都被那种粘稠的湖水所吞噬。好在踏入这座古庙后,那种规则压制消失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规则力量正在重新复苏。
无色鬼域扩散。
虽然肉眼看不见,但在鬼域的覆盖下,整座古庙的结构轮廓如同某种三维建模,冰冷而清晰地呈现在陈凯的大脑中。
鬼域的震动反馈在内堂的一角。
意念微动,陈凯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如同一道模糊的灰影。
那里盘坐着一具黑漆漆的尸体,身上披着残破的袈裟,显然又是一名和尚。
“又是和尚?”陈凯皱起眉头,眼神幽冷,“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和尚扎堆吗?”
眼前的这具僧尸与之前在大殿见到的截然不同。它并不完整,肉身大面积腐烂,甚至能看到发黑的骨殖,最重要的是,它身上没有任何被规则封印的痕迹。
陈凯眼睛微眯,身体下意识向后退了数步。现在的他,对这类“和尚”形象有着强烈的生理性忌惮。
这时,鬼域捕捉到了僧尸身前的细节:一个木鱼,一只犍稚。
“暂时不动它,寻找生路是优先级。”
陈凯冷淡地收回目光。他不是为了寻宝进来的,他的生存逻辑里,避开未知的灵异关联才是生还的基础。
片刻后,陈凯再次回到了僧尸前。
“古庙搜遍了,没有生路。”陈凯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失落,但很快就被冷静取代。
“到头来一场空。”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木鱼上。既然没有生路,带走一件规则物品作为底牌,或许能增加接下来的生存筹码。
陈凯伸手猛地一抓,试图强行收走木鱼。
意外发生了,让他震惊的是,以他的臂力,这巴掌大的木鱼竟然稳如泰山,纹丝不动。那木鱼沉重得离谱,仿佛与整座古庙甚至整个湖底连成了一体,
“带不走?”
就在他惊愕的瞬间,一声空洞、清脆的敲击声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庙中炸响。
咚——!
陈凯的目光瞬间变得呆滞,瞳孔涣散。
他的脑海中,那尊狰狞的鬼面僧人再次浮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视蝼蚁。
他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天地在视线中剧烈旋转,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
直到那种扭曲感如潮水般褪去。
陈凯猛地回过神来,身体泡在冰冷的湖里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没有任何迟疑,身形暴退,鬼域疯狂颤动。
“刚刚那个画面……”陈凯死死盯着那具腐烂的僧尸,心脏狂跳,“那就是鬼僧!”
仅仅是一声木鱼响,就强行将那恐怖的投影凿进了他的脑海。他立刻感知了一下体内,“戏相”的替死名额并没有减少。
“刚才那种入侵,竟然没被判定为致命攻击?”
这反而让他更觉毛骨悚然,不直接杀人的规律往往是不是意味着更深层的、无法摆脱的纠缠?
“是诅咒吗?”
此地不宜久留。陈凯没有任何迟疑,既然确定生路不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在挥霍生命。无色鬼域骤然扩张,他的身形如虚影般闪过,瞬间出现在了沉庙之外。
一出庙门,原本勉强维持的鬼域立刻感受到了万米深渊的恐怖压制,仿佛有一双双无形的手在疯狂拽拉着他的灵异力量往湖底沉。
陈凯果断收回鬼域,省下每一分灵异力量,屏住呼吸,四肢发力,拼命向着上方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游去。
他目光扫过那群死寂的厉鬼。
“这些东西的存在……是在替那座庙看门吗?”
陈凯下潜深渊许久,真正交过手的厉鬼也就水鬼和溺死鬼两只。其他的不过是源头衍生出的奴才,毫无自我意识,只按本能游荡。
就在他以为能顺利浮上水面,可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陈凯注意到自己的手背变得有些虚胖,皮肤下透着一种诡异的惨白。“是在水里泡太久,身体组织开始水肿了?”他皱了皱眉,最初很快就把这个变化往规则侵袭上想。
然而下一秒,不给他思考时间,余光扫过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窖。
原本漂浮在湖中的尸体,此刻竟像断了线的风筝,整齐划一地向深渊坠落。他猛然抬头,上方漆黑的水域中,无数具浮肿的沉尸如暴雨般砸落。
尸体密集成雨,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却没有任何一具攻击他。
“什么情况?”陈凯眼皮狂跳,心脏猛地一紧,“进湖的时候,根本没这些东西。”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耳鸣瞬间贯穿了他的大脑,仿佛有一根钢针在脑髓里搅动。
在这万米深渊的死寂中,他听见了一道长长、震耳欲聋且极度压抑的声音。
他仿佛一台失去支撑的精密机器,由于瞬间断电,僵死在了冰冷的湖水中。
一种极度荒谬且惊悚的剥离感油然而生,陈凯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水流的搅动,能感知到那些沉尸掠过皮肤时的冰凉触感,甚至能感觉到由于身体水肿而传来的阵阵胀痛。
可他无法行动,他逐渐失去身体控制权,哪怕是动一动手指。
他的灵魂像是一个清醒的囚徒,被生生反锁在了这具躯体里。
那颗早已被诡异力量侵蚀得冰冷、麻木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下了谷底。
他像一块实心的铁铊,顺着幽冷的湖水,不受控制地向深渊最底端坠去。
“奇怪。就算我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在这种水压和密度下,我也不可能会像块石头一样毫无阻力地沉下去。”陈凯的大脑飞速运转,在至暗的深渊中强行撑开一片逻辑的空间。
“不是意外……那场如雨般的群群沉尸它们是一只源头厉鬼的杰作,或者说是它杀人规律的具象化。”
他一分一秒地接近那座湖底沉庙,周遭的压力呈几何倍数增长。
“越往下压制越强,但这种感觉不对劲……”
陈凯眉头紧锁,在意识深处强行拆解这种压抑感。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一直以为是湖水本身具有灵异压制。
“不对,压制的源头不是这片湖。是那些沉尸,或者是操纵沉尸的那个源头鬼。”
每一具擦肩而过的沉尸,都像是一个移动的干扰源。当成千上万具沉尸汇聚在一起坠落时,那种叠加起来的灵异压制足以让任何规则者瞬间丧失抵抗力。
现在的陈凯,正裹挟在这一场由无数沉尸组成的暴雨中,砸向那座荒废已久的沉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