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医生,请你放心,我还健康的活着,没有死在扬州服务区。
昨天我在手机彻底没电之前给您发完咨询报告,之后我就陷入了一场漫长孤独的睡眠。清醒过来之后,手机电量充到了80%,被我随手放在桌角边缘的炒饭已经放凉了,饭粒黏在纸盒边上,像结婚后的中年男人,油腻而味冲。我在保持着高度饥饿的同时,没有产生任何继续吃它的欲望。
我想它可以代替鸡胸肉沙拉成为下一代减脂餐的王。
锁屏弹射出来自妈妈的十二通未接电话,她一定急疯了。距离预估我到家的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而我居然在扬州酣然入睡,这对她来说必定是一件相当难以理解的怪事。这种时候我居然开始感恩相关人员必须失踪24小时才能报警,否则我妈妈绝对已经那么干了。
我给她回了电话。我断断续续地说起那个司机,关于猫笼,挤压的后备箱,无处落脚的后排位置,以及被遗弃在扬州的事实。我一边说着,一边等着对面给我一顿臭骂,委屈充溢着我的大脑,泪水囤积在眼眶里,没说几个字,就啪嗒啪嗒地滚了下来,虽然我承认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在卖惨,但难过是真实的,并不虚假。
“妈妈……我好饿……我好想吃饭……”
从我嘴里挤出一句呜咽,这一次妈妈没有像平时一样数落我,她叹了口气,语气听上去非常温柔。
“那你先去吃点东西呀。”
“服务区的饭好难吃。”我的嗓子堵了一下,我没有忍住,开始嚎啕大哭,“呜呜呜,一份扬州炒饭收了我五十块钱,连瓶水都不给我……”
“明狸,别哭别哭,爸爸在回家的路上了,总会有办法的!今天实在不行的话,明天你肯定可以吃到辣椒炒肉!”
我还没来得及为来自妈妈的安慰感动,服务区外就爆发出一阵轰鸣。
我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起身朝外面来回张望。停车场里出现了一辆嚣张过头的银色跑车,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多少有点为自己和妈妈的对话被打断而感到有点恼火。我不想被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影响心情,因为我是真的没有力气折腾任何事情了。
我心不在焉地趴回桌子,一边摆弄着我从拼多多上花三十九块买来的盗版Air pods充电仓,一边把那份扬州炒饭推远了一点,根本不关心会有谁会从那扇肮脏的玻璃门里进来。
啊哈,居然有个笨蛋在敲门。
“江明狸!”外面的人居然喊出了我的名字,我抬起眼睛,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温水?!”
是的,走进来的人的的确确是温水。
马医生,我很难向你描绘我当时的心情,我坐在服务区徒有其表的廉价咖啡厅里,而温水就在离我不到三米远的地方,他身后那辆银色跑车对他来说简直大的不正常,就算里面走下来的是全仿生人,都远比温水合理得多。而他正快步朝我这里跑来,我们的目光越过车顶交汇在一起,阳光把横在我们之间的每一寸水泥地照得闪闪发亮。
他在我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了。
我感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在出汗,全身的肌肉也瞬间绷紧。电话对面妈妈着急地喊着我的名字:“明狸?明狸?你听得见吗,出什么事了?”
“啊,碰到了认识的人。”我的嘴僵硬地吐出这个句子,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温水。他朝我轻轻摆了摆手,表示我可以继续专心打电话。他的脸因为短途奔跑而泛红,呼吸也比我印象中粗重一些,虽然我刚刚对他的定义是“认识的人”,但说实话,现在他身上正散发出一种非常陌生的气息,一种惬意的忧虑随之传遍我的全身,但那绝不是什么不愉快的感觉。
“认识的人?男的女的?”
“就是那个,之前送我去医院的那个呀……”
我下意识收紧了外套的衣襟,好像心脏要从开放的衣襟里跳出来。我定睛看了看温水的脸,他冲我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微笑,直到看到这个表情,我才终于有了他出现在我眼前的实感。
他向我摊开手,手心朝上,那里出了一点点汗。我眯缝着眼睛,然后听见他平淡的声音清晰明确地说:
“走呀,我来送你回家。”
这个短暂的镜头转瞬即逝。肾上腺素让我全身的肌肉都变得紧张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了。我坐上那辆车的副驾驶,突然想到,自己是第一次坐上这个位置,而我身边有个人正在驾驶一辆完完整整的车,这简直像是在玩过家家的把戏。
温水问了我家的地址,把身子探向挡风玻璃,然后谨慎地转动方向盘,他整个身体随着这个运动稍稍倾斜,就像小孩子模仿开车的样子。
我有很多话想问他,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服务区,为什么他会开这么夸张的车,为什么他要牺牲自己宝贵的假期和我一起在高速上坐牢。但是温水一直盯着前方,在那个他原本可以尽情加剧我感激的时间点里,对于他撼天动地的英勇事迹只字不提,他一声不吭地把椅子调高了一点,让我几乎可以安稳地躺着,最后我的记忆停留在温水单薄的侧脸,他让我快去睡一会儿,什么也不要想。
我放心地睡着了,这一次我睡的很香。
一路上我们没有再说一句话。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整个天空已经暗下来了,车停在我家楼下,那栋熟悉的公寓楼通过郑重的后视镜映入眼帘,时速表的指针重新指回零,车没有熄火,整个车身小幅颤抖着,像一只温顺的哺乳动物一样喘着热气。
“已经到了吗?”
“十分钟之前就到了。”
“这么快?”
“不快,今天路上堵得很厉害。”
我把目光从前方道路上移开,天际还飘着一抹厚重的晚霞,但那点光亮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我家住十一楼。”我说,无比希望他能听懂我委婉的邀请。
“好,那我就回去了?”
“不行!”我大声说,与此同时拼命构思着能让他留下的借口。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在这个脆弱到谁的呼吸声稍微大一点儿都能把人逼疯的间隙里,我的手机响了。
“明狸,到了没?到了快点叫人家上来一起吃饭呀,菜已经热好了。对了,顺便去楼下超市买把葱带上来。”
我真是爱死我妈妈了。
十分钟之后,温水出现在了我家客厅的沙发上。他带着满脸的局促不安,生涩地接受来自我全家人的感谢,他的反应比起见义勇为的英雄,更像是被老师抓住把柄的小学生。而我则被支使拿着葱去厨房切碎,看着温水端坐在那条长沙发上,一只手里端着我妈妈递给他的杯子,另一手上捧着我爸爸剥了一半的红柚,整个画面荒谬而又温馨,我在切葱的时候老是忍不住回头观察客厅里的动静,却只能看到沙发鲜艳的蓝色靠背椅,和温水那颗高出一截的黑色脑袋。
虽然温水不是很习惯,但他还是成为了那顿晚饭的焦点。只要他那只碗里出现哪怕一丁点白色的空隙,我那对热情过头的父母就会抢着用热菜把它填满。当我爸爸开始给他乘第三碗鸡汤,并第一百零一次讲起那个老套的历史故事时,温水终于朝我投来求救的眼神。
我哭笑不得,于是他只能低着头,试图在那碗堆得满满的的饭菜里寻找为数不多的落筷空间。
吃完饭后,我和温水被我妈妈驱赶回客厅休息,厨房里有我爸爸强有力的刷碗声,因为有客人在的缘故,这个虚伪的男人洗得格外用力,陶瓷和洗碗布被拼命摩擦发出“吱吱”声。
遗憾的是温水应该无暇关注这些,我妈妈对他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虽然我知道她已经在很努力地压制这种没有恶意的好奇了,但温水还是陷入了如坐针毡的漩涡之中。
关于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她终于知道我晕血昏倒之前的猫屎事件了),平时会不会一起出去玩,我这个傻乎乎的女儿有没有给他添麻烦……我妈妈每丢出一个问题,温水的脸色就更苍白一点。
我知道他很想把那些事情里的我修饰得稍微可靠一些,可留给他美化的余地实在是太小了。在这场过于激烈的头脑风暴里,他使劲地抠着手指边缘的皮,直到我妈妈心满意足地得到所有她想知道的答案后去厨房帮忙打扫,才筋疲力尽地松了口气。
“喂,别再抠手指了。”我憋着笑说,“再抠我就要给你拿创口贴了。”
温水看着他那已经血肉模糊的食指,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疼。那杯他饭前没来得及喝的茉莉花茶被放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才稍微镇定了一点。
“没想到你居然会开车。”我从茶几上拿起剩下的那瓣柚子,虽然晚饭吃的很饱,但我必须让自己手里有点事做。
“我觉得这不算什么很小众的技能。”他清了清嗓子,似乎很不服气被我小看了。“两年前我就考到驾照了。”
“但之前从来没见你开过!”我惊讶地说,“而且你居然是会开跑车的类型吗?我还以为你是更简朴的人呢。”
“在鼓楼开这辆车,我一脚油门下去至少可以创死五个人。”他无奈地回答。
“那你干嘛要买它,连装逼都找不到地方。”
“我觉得它……很好看。”温水看上去更惭愧了,那种强烈的羞耻感使他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饶了我吧,我偶尔也会冲动消费的。”
“冲动消费买跑车?你什么家庭啊……”
他沉默了。我不知道是因为这个问题触及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因为温水注意到我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于是我把脑袋转向别处,望着空调主机嗡嗡作响。
沉默持续得有点太久,久到让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被我说中了什么,这本来只是一个随口一说的插曲,但到这里,我是真的开始好奇了。
“温水,你不会真是什么财阀少爷吧?”
温水的表情从紧张恢复成无奈,“……你恶俗小说看太多了,没那么夸张的。”
“啊,可我就是写恶俗小说的。”
“嗯,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试图把柚子放进嘴里的那只手停住了,“我应该没和你说过才对。”
温水端着杯子的手剧烈的抖了一下,几滴茉莉花茶顺势泼在他的衣领上,他躲开我的视线,但语气依然平稳。
“我大概是开始习惯做你的捧哏了。”
“你胡说!你是不是在网站上看到过?”
“这个我就无可奉告了,江小姐。”
“说嘛说嘛,其实你是我的粉丝对不对?”
“如果这么想能让你高兴一点的话,那就算是吧。”
我想象着,某些夜不能寐的夜晚,温水缩在被窝里偷偷看我写的糟糕作品,这个画面怎么想都感觉有点古怪。如果他能喜欢当然不坏,但有些剧情就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忍卒读,一想到温水很可能已经看过,我就别扭得快要为自己羞愧而死。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拼命胡扯,一直到晚上九点,我才意识到温水本来应该回去了。而比这一点更明确的事实是,我一点也不希望他现在开着那辆盛气凌人的跑车回南京去。
我该请他留宿吗?还是把这种活计丢给我爸妈,让这件事镀上一层人情世故的伪装,以免他产生什么误会?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的脑子突然堵住了。明明就在不久之前,我和温水之间还不存在任何需要避嫌的必要,但现在,“误会”这个隔靴搔痒的字眼浮现在我脑海,我却深知无法为自己找到辩驳的借口,如果温水有意让我难堪,我只能承认他的恶意揣测完全正确。
和还人情没有关系,我就是希望他能留下来,哪怕只有短短一个晚上。
咔哒。
咔哒。
家里那只活得比我还长的老钟马不停蹄地走着,我下意识地提高了说话的音量,企图分散温水的注意力,这样他就不会听到那个烦人的声音了。可我越是刻意,那些蹩脚的话题就越是着急,这种情况持续满二十分钟的时候,我混沌的大脑回归空白,我看着温水的脸,无数的情绪纷繁涌现,但却已经无话可说了。
我的嘴张了张,除了那一圈围绕在嘴唇边慢慢转凉的空气,什么也没有惊动。
九点二十,温水从那张沙发上站了起来。一个决定性的音符被敲响,我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后知后觉的发现指甲已经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我抬起脸看着温水,他拉上外套的拉链,然后指了指门。
就算是我的错觉吧,我觉得他看上去也有那么一点不舍。
“你今天就要回去吗?已经那么晚了。”
“不,我去找个酒店。”他淡淡地说,“明天早上我再走。”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但他的脚步失去了走进这扇门时的轻盈。
“温水!”
我喊住他,看着他转过头。无数个句子在我的喉咙里打转:
要不干脆住我家吧,酒店多贵。
可他明显是那种完全不缺钱的有钱人家的孩子。
太晚了,外面可能很危险。
可在他眼里,应该没有什么比我更容易让他遇到危险的生物了。
先别急着走呀,我妈妈肯定很想让你住一晚!
可偏偏我妈妈那时没有说话。
我还有什么理由把他绊住呢?
“谢谢你送我回家,至少让我把你送到楼下好吗?”
温水点点头,于是我揣着钥匙,跟在他背后出了门。
正常情况下来说,我不喜欢下雨,一直以来都不喜欢,那天在暴雨里被张子虚拦住之后就更不喜欢了。但是在昨天晚上,当我和温水在公寓楼底下被暴雨拦住去路的时候,我高兴地就差回头转一圈,再振臂高呼一声“Yes!”了。
那是真正的倾盆大雨。温水站在门槛上,雨水猛烈地拍打在他的脚上。我们眼前有一个穿着蓝色雨衣的男人,他被风卷着,往前不停地踉跄,因为他的雨伞被吹走了,他必须尽可能地伸长手臂,这样他才有可能抓住已经离他越来越远的伞柄。
雨势没有收住的迹象,空气里弥漫着湿雾,雨滴像露水一样在朦胧的视野里飘着。我的心情就像那些雨水一样,有一种摇摇欲坠的狂喜,快乐而又透明。温水心不在焉得站在我旁边,任由那些从门缝里喷散的水汽濡湿了他的头发,其中一缕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脸颊上,像一笔没有化开的墨水。
温水伸长脖子在越来越模糊的视野里寻找他的车,这里的排水系统一直做的不好,轮胎底下已经积成了水潭,而且越积越深。他的表情开始为难起来:
“我应该快点跑过去。”
“你会湿透的。”
“是啊,希望酒店能提供换洗衣服。”
“温水,你真是蠢的没边了!”我终于按耐不住地大叫起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和我上楼,洗个热水澡,然后穿着我爸的老土睡衣好好睡一觉!”
“可是……”
“闭嘴!”
他照做了,但我也急的涨红了脸。沉默长达半分钟之久,我终于明白,我永远不能指望温水在恰当的时间里给我机灵的答复,于是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在温水作出反应之前,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拖进了电梯。
半小时之后,温水就像我刚才设想的那样,穿着我爸爸的棉布睡衣,坐回了那张沙发。衣服对他来说太宽也太短了,所以他必须不时把衣服的下摆往下拉一点,以免露出肚子。从他脖子后面散发出和我一样的沐浴液香味,那感觉真的很难形容,好像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我注视着温水的时候,看得出来他在悄悄适应眼前的现实,而我爸妈对他愿意留宿这回事表现得异常激动,虽然温水的表情有些恍惚,但我能看出来,他并不讨厌这样。
温水被安排在我那间被书架包围的卧室,我妈妈迫不及待从最显眼的那一个上掏出我幼儿园时写的日记,她最喜欢和每一个来我家留宿的客人分享这个。里面画着大量的光头小人,还有又大又丑的异形文字,夹杂着支零破碎的拼音,而且每一篇的结尾都是“妈妈爱我,我爱妈妈。”
这些无一例外是我幼崽时期的大作,我妈妈对这本日记爱不释手,而且逢人就感叹,那一定是我一生中最可爱的时期。
温水起初还会局促不安,他似乎很担心我会因为来自过去的黑历史自惭形秽,但很快他就发现我完全不受影响。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不是因为我完全没有羞耻心,而是因为这并不是我家第一次来客人,这个既定的流程已经循环往复无数次了,于是我给了温水一个充满鼓励的笑容,这意味着我允许他专心听我妈妈说话,不用顾虑我会不会跳脚。
他很快就投入进那些来自我过去的故事里,没有再看我。我不知道是他面对每一个缠人的母亲时都会展现出如此超凡的礼貌,还是他真的对我产生了某种兴趣。
在那些故事走进尾声,并开始和目前的现状产生衔接时,他才重新看回我所在的方向,心领神会地一笑。
那是极为罕见的笑容。马医生,即便我从来也没有研究过心理学,对分析人类表情的技巧一无所知,但我也能预感到,这样的笑容我一生都不会见几次。它可以模糊掉任何人身处的环境,然后凝视在一个特定的人身上。它展现出了一个冷淡的家伙所能承受的最大程度的偏爱,让你相信他对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要求回报,而仅仅是出于你自身对他的吸引,所以他心甘情愿地对所有代价全盘接受。
我妈妈非常喜欢他。这种喜欢超过了任何一个来我家里玩过的客人,虽然温水身上一直缺少年轻人的活力和热情,但他老气横秋的冷静和礼貌又弥补了这一点,至少对中年女人来说一定是很受用的。
时间一直蔓延到十一点,无论如何都应该放温水去睡觉了,他和这个空间里所有的生物说了晚安,然后像一只漂泊无依的鬼魂一样飘进了我的房间。
我抱着被子跟在妈妈后面走进主卧时,突然想到我房间的书桌上还摆着另外一本日记。里面非常详细地描绘了我从初中到高中所发生的一切,其中相当长的篇幅都在用浮夸的语言描写何照临。我的精神立刻紧张起来:
如果温水发现了这个邪恶的小东西该怎么办呢?他会不会出于好奇打开它,然后看见我对何照临已经被火葬的激情?我当然不希望发生这种事,虽然我觉得我给他留下的印象应该没有崩坏的余地,虽然他已经知道我曾经对何照临芳心暗许的事实,但比起被自己的老妈出卖童年,这件事才是真的让我感到绝望。
可我为什么会不希望他看见那些?
一整个晚上,我躺在妈妈身边辗转反侧,爸爸从客厅传来的呼噜声震耳欲聋,不知道温水会不会受到影响。我翻来覆去地思考着温水打开日记的可能性,他不像是会随便翻人私人物品的人,但这么想并不能给我带来安慰。
因为我矛盾的内心里,似乎也想知道,他看见我枯燥的暗恋史后,那张总是微笑着的脸会不会碎掉。
很难想象那张不冷不烫的脸,露出吃醋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
他显然没有看。今天早上我走出房间的时候,他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了,我房间里的被子被叠得非常整齐,完全没有昨晚住过人的迹象,其中自然包括那张放着日记的书桌。我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感到一阵失望。
而温水永远不会知道我阴暗的脑袋里装着什么,他冲我挥了挥手,从他的声音来看,他昨晚睡得很好。
“早,假期快乐!”
昨天的暴雨已经停了,我发觉我家的客厅里阳光闪烁,温水像个守护神似的站在那里,轻微地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知道只要我愿意稍微耍点手段,就一定有办法让他陪我一起玩。
马医生,假期快乐。
这是我所经历过的最接近奇迹的中秋节假日。
2024/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