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书籍,今天的功课已经完成,林新揉揉酸疼的眼睛,伸了个懒腰,僵硬的腰肢咔咔响了响:“呼,终于赶在开学前写完了。”
“叫你喜欢扮演都市怪谈先生,这下好了,都市怪谈先生可算在暑假结束的倒数第一天把自己的暑假作业赶完了。”克洛蒂尔坐在林新身边的床上玩他的手机。这次的她终于没有走光,身上穿着一身繁复的黑色洛丽塔裙子,在亮着灯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林新瞪克洛蒂尔一眼,自顾自的收拾着桌子上的作业:“已经两天了,她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呼吸正常,还有脉搏,睡的不沉。”克洛蒂尔耸耸肩,把手机放下,在床上打了个滚,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我觉得她能不能醒过来都是个问题。”
林新白了克洛蒂尔一眼,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我确信她会醒过来的。”林新回忆起那个可怕的失败结局:少女沦为了只知道歌唱的人偶,在永无止境的演出中流干了最后一滴泪……
他打个寒颤,那这种事他绝对不会允许发生,不只是为了完成GE。
“比起那个,我拜托你检查的那台留声机你检查过了吗?”林新还没说完话,嗖的一声,克洛蒂尔化为一道紫色闪电钻进了刀鞘里,“……你没检查,对吧?”
“本尊困了!要睡觉!”
“出来!你赔我半斤酒心巧克力!你答应了要检修留声机我才给你买的!”林新死命拔刀,不管他怎么拔,克洛蒂尔就是死死的呆在刀鞘里不出去。
林新正作势要把克洛蒂尔扔进鱼缸,耳朵一动,听到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木质地板让那脚步声非常清楚。“嗯?她醒了?”林新打开屋门,借着卧室里的光,能看到她正在一楼的店面里站着,“克洛蒂尔,感知一下,她是醒了吧?”
“不像,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没有变化……”克洛蒂尔变回了小萝莉的样子,从栏杆间隙看向她,“她好像在梦游。”
“梦游?”林新嘀咕一句,轻手轻脚沿着楼梯慢慢下楼,女孩身穿一身白色睡裙,披散在肩上的银发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光辉,她就站在古董店的店面正中央,呆呆的盯着面前的东西出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正是那台还没检修的留声机。
林新回头瞪了一眼二楼的克洛蒂尔,克洛蒂尔吐吐舌头做个鬼脸,指了指一旁的钢琴。“你疯了?!你让我弹钢琴?!我上一次摸这玩意儿已经是十年前了!”林新差点把下巴惊掉在地上,但看到女孩如痴如醉盯着留声机的眼神,林新咽了口唾沫,“好吧……我来试试……但愿还没忘光……”
钢琴的琴键有些发黄,琴身上也布满了细小的划痕,这台准备往外售卖的老古董已经很久没人弹了。轻轻掀开琴盖,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琴键上试探性地按了几个音。琴声有些喑哑,但勉强还能听。
“好吧林新……你可以的……”给自己打了半天气,林新才坐在琴凳上,用手机调出琴谱,轻轻哼唱着记忆中的旋律,敲下了《river flows in you(你的心河)》的第一个音符。
旋律断断续续,好几次都差点弹错。林新额头冒汗,心里暗骂自己这些年忽略了训练。他偷偷瞄了一眼女孩,却发现她竟然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起了身体。
随着琴声的流淌,女孩的身体开始微微晃动。她缓缓抬起手臂,像是在感受月光的抚摸。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闪耀,如同流动的银河。
她在跳舞,林新看不出来她跳的是什么舞,这是专属于她自己的舞蹈。
起初,她的动作还有些生涩,像是被束缚的鸟儿,试图挣脱无形的枷锁。但很快,她的舞姿变得流畅起来,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充满了优雅与灵动。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舞动轻轻飘扬,像是月光下的精灵。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身体却在诉说着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梦想,关于牺牲的故事。
林新被女孩所鼓舞,琴声也渐渐流畅起来。某个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女孩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样子,看到了她眼中的光芒。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女孩的舞步也停了下来。她缓缓向后倒去,像是完成了使命的天鹅向着湖面坠落。林新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在天鹅坠入湖面之前稳稳地接住了她。女孩柔软的身体靠在他怀里,淡淡的馨香传来,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她缓缓睁开眼睛,迷蒙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当她看清林新的脸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浅浅的笑容。
“指挥……”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随后又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这次她真的睡着了。
稀稀拉拉的掌声,带着几分戏谑,从二楼传来。克洛蒂尔趴在栏杆上,双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还不错嘛,仆从,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恭喜你,成功收获第一个女孩的芳心,哪怕只是在梦里。”
林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理会克洛蒂尔的嘲讽。克洛蒂尔撇了撇嘴,从二楼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林新身旁。她凑近女孩,仔细端详着,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咦?奇怪……”
“怎么了?”
“她身上的污染,减轻了。”克洛蒂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按理说,神佑少女的污染只会越来越严重……话说你要抱到什么时候?你抱这么久,不会是想揩油吧?”
“这醋味儿快赶上老坛酸菜面了。”林新故意颠了颠怀里熟睡的少女,克洛蒂尔炸毛似的蹦起来,蕾丝裙摆擦过林新的鼻尖。刀鞘突然发烫,林新疼得倒吸冷气:“嘶——说你两句就谋杀宿主?”
“要不是没得选,谁要跟臭烘烘的碳基生物契约啊!”克洛蒂尔气冲冲的在空中跺脚,“本尊早晚要把你泡进福尔马林当标本!”
“闭嘴吧单身刀。”林新抽出手,把女孩轻轻抱回客房,“明天给你们买酒心巧克力。”刀鞘亮起微弱的紫光,又迅速暗下去。克洛蒂尔在黑暗中磨牙:“明天要买双倍巧克力!”
“行行行,给你买超市整个货架。”林新把自己摔进被褥摆出摆烂式咸鱼躺,“大小姐晚安,小的先跪安了。明天还有课。”
——
蝉鸣被玻璃窗滤去大半,程清妍握着自动铅笔的指尖微微发白,草稿纸上第十三次浮现出相同字迹的修正带刮痕。林新歪头枕在课桌摞起的书堆上,后颈发梢还沾着昨夜雾气的气息。直到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已经收拾好书包站在他面前的程清妍时,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答应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你再说一遍我答应了她什么?”林新略带绝望的问化作胳膊上一个小小的刀形纹身的克洛蒂尔。“你答应了她晚上回你家吃饭,顺带给你补习。”克洛蒂尔在脑子里的声音透着幸灾乐祸,“你最好期待你的睡美人还在沉睡,否则你就自己想办法应对吧。”
夕阳将两道影子揉成摇晃的墨团,程清妍低头数着自己脚下的地砖,夕阳照下来,她故意放慢脚步,让自己的影子和林新的贴在一起,轻轻歪歪头,把自己头的影子靠在林新影子的肩膀上。她偷偷笑了笑:“上周模拟考试……”
“物理最后大题是吧?数据代入错了而已,会写的。”林新踢开挡路的易拉罐,金属滚动声惊跑路旁野猫,他的脑子里全是待会儿怎么跟程清妍解释——作为知道剧情的通关玩家,林新可是知道程清妍已经苦苦暗恋他十五年了,今年的九月份就是两人相识的十五周年纪念日,也是原剧情中属于程清妍的个人剧情的开端。
橱窗里的暖光突然刺破暮色。程清妍的帆布鞋停在台阶第二级,古董店门缝里漏出的琴音像把冰锥刺进太阳穴——是肖邦的《雨滴》,她和林新练琴的时候听过很多遍,却在第三小节突兀地断裂成支离破碎的和弦。
“要买钢琴的新客人?”她指尖按住门把,檀木纹路硌着掌纹。林新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个“别”字,坐在琴凳上的女孩回过头,刚好和程清妍对视了。
钢琴凳上的银发少女蓦然回首,指尖扫过琴键激起杂乱音阶。褪色的乐谱在谱架上簌簌发抖,她歪头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脖颈处的污染痕迹在夕阳中泛着幽蓝荧光。程清妍想骗自己,但她的视线怎么都没法从少女头上的那个叮当猫发卡上移开:那分明就是十二岁时她用半周的零花钱买给林新的生日礼物。
“指挥。”她赤足踩过满地乐谱,雏菊香气混着消毒水味道扑进林新怀里,“您回来了……您可否告诉我,我为什么……在哭?”
程清妍的眼镜滑到鼻尖,她想去扶,但是手一直在发抖,怎么也没法用指尖把它推上去。她看着少女用林新的外套擦眼泪,看着林新手忙脚乱检查女孩手上的鲜血——过往的记忆化为冰冷的潮水把她淹没,十三岁的冬天自己打碎烧杯时,他也是这样仔细的握着她的手在冷水下冲刷了十分钟,为她小心的贴上创可贴,用大拇指擦掉她的眼泪——。程清妍意识到某种比错失年级第一更可怕的溃败——就像此刻女孩指下破碎的断音,每个音符都在嘲笑她迟到的顿悟。程清妍只感觉天旋地转,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林新的肩膀,但指尖就差了那么一点。大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随后就是冰冷的地面和模糊的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