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再度睁眼，路特维奇比平时要更早一些醒来，房间内的气温有所下降，寒冷刺针般扎着肌肤，他推开窗朝外看去，青石街道上被冲刷成亮晶晶一片，屋檐角落沿着瓦片正往下滴着水，到处都是湿润的痕迹，果然和爱丽丝说的一样，昨天夜里下了场暴雨。
不知为何，路特维奇有些心神不宁。
或许是没睡好的缘故？
他收回了注视窗外的眼神，伊希斯还沉浸在恬静安详的梦乡中，为了不打扰到对方香甜的睡眠，路特维奇阖上窗户，尽可能注意着脚下，小心翼翼离开了房间。
随着房门轻轻合拢，路特维奇轻松吐了口气，他回过头，爱丽丝的身形鬼魅般就站在隔壁门口，路特维奇一时难掩惊讶，他有些心虚地打招呼。
“早上好，爱丽丝。”
他留意着爱丽丝头上好感度，注意到造型和之前略有所不同，似乎变得粘稠了许多，深红如血的数字中泛着点点黑色斑驳的影子，像是开掘出的，埋藏在大地深处的天然沥青在搅拌炉中翻滚。
虽然不知道好感度模样的变化意味着什么，但是那个数字并没有下降，路特维奇也只能说服自己当做无事发生。
“早上好，路特维奇。”
爱丽丝一如既往地朝他微笑。
路特维奇有些胆战心惊，他捕捉到了那份微笑中释放出的危险气息，隐隐有着风暴扑面而来的预感，绝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他说不出来。
也许。
他自认为的可以了解对方是爱丽丝刻意表现出来的一面？路特维奇忍不住怀疑自己，对爱丽丝身上大把的谜团始终视而不见是正确做法吗？
“用完早餐后我们就去冒险家协会吧，路特维奇，今天不会过得太长。”爱丽丝甩下句类似预言的话语后，飘然转身下楼，没给他开口询问的时间。
——
路特维奇捏着份今日的猫头鹰晨报，一路上都没有找到单独的机会询问爱丽丝，他带着伊希斯一起赶到协会的时候，正巧遇上了轮换值班的另一位招待员，瑟琳娜拦着曾在门口见到过的那位背大剑的男人。
“格斯先生，请稍等！”
大厅通往内部的门已经关上了。
紧紧围绕在柜台边，出乎意料聚集起了片看热闹的人，平日里这个时候还在酩酊大醉的冒险家们今天难得早早齐聚一堂，乌泱泱像是群麻雀叽叽喳喳，看来谁也不想错过这场可以拿到鹿角酒馆里热议的谈资。
扣紧的墨绿色工作制服下，敞开领口，暴露出胸口大片雪白肌肤的瑟琳娜眨着颜色同样发绿的漂亮眼睛，朝着对方深鞠躬，“格斯先生，请原谅，在还没有得到许可前，深入地狱的传送门暂时不对外开放。”
“我刚刚看见其他人过去了。”
格斯魁梧的背影下声音异常沉稳。
瑟琳娜轻快解释。
“那是特派的骑士小队，专门负责对各个地方的协会传送门进行维修，等他们检查过一切没有问题后，通往地狱的传送门会正常开放，这也是为了大家安危考虑，所以还请稍稍保持耐心。”
“可霍克伍德也跟进去了！”
冒险家人群中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喊。
“蠢货，不知道吗？霍克伍德退役前是在王城任职的卫兵，他肯定和那群人认识！”当即有人狠狠反驳，“没看见那几个披着盔甲的骑士肩膀上刻着王家纹章吗，再说了别人愿意捎上他你也管不着，瞧瞧你那嫉妒的嘴脸，躲一边吃酸葡萄去吧！”
“需要等多久？”
格斯没理会喧闹起来的人群，沉声问。
瑟琳娜一板一眼回答，同时也和在场围观的人群说，“具体时间无法保证，按照预期，顺利的话一般只需要三五个小时，不如大家先回去好好休息，下午再过来，关于传送门开放的后续进展，以及中途任何有可能产生的推迟变化，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就贴出通告，一切以任务板上的通知为准。”
“瑟琳娜都这么说，那暂时应该没戏了。”
“希望城里来的骑士老爷能卖点力早些准备好吧。”
哄吵着的人群偃旗息鼓，像是锅煮沸腾的水冷却下来，聚集在一起的冒险家意识到短时间内不会有变动，接下来也没什么热闹看，渐渐开始散去。剩下来几位大胆的追求者巧舌如簧，依旧逗留在柜台边，仿佛蜜蜂簇拥着朵怒放鲜花，投去讨好谄媚的话语。
“瑟琳娜小姐，不如和我们一起去酒馆畅饮一杯怎么样？反正待在这里也是无聊，协会现在不对外开放。”
“哎呀呀，抱歉。”瑟琳娜捂着嘴轻笑，做出惊讶的表情，“除了深入地狱，还有些普通的任务也需要有人负责对接处理呀。”
她指向大厅的委托板。
委托板下的确站着批另外的冒险家，传送门关闭对他们影响不大，他们主要以处理镇上居民委托为生。围绕着瑟琳娜的冒险家讨了个没趣，找不出别的纠缠借口，面面相觑片刻后道了句再见，怏怏一哄而散。
格斯已经远离了人群，背着大剑一言不发往大厅休息处走，经过的时候，路特维奇不经意瞥过去一眼，看清了对方罩在黑色衣袍的脖子上有个烙印一样的奇怪痕迹，对方解下厚重的长剑在手边，沉默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毫无疑问是打定了主意寸步不离，直到等待协会的传送门重新开放。
“我们先回去吧。”
路特维奇向爱丽丝和伊希斯。
既然下午应该就会有结果，他并不打算效仿格斯在协会干等，利用这段时间和爱丽丝促谈谈是不错的选择，另外，他也想摸索下仪式卡的作用，对此都需要一个更为安静和隐秘的环境。
“路特维奇先生，请等等！”
瑟琳娜叫住了他。
路特维奇转回头，看见了瑟琳娜正朝自己抛来眼神示意，那让他确认了不是自己误会或者听错之类，他快步迈向柜台，略带疑惑问：
“瑟琳娜女士，你认识我？”
“弥露昨天向我介绍过你，协会的新面孔可不多见，何况你身边还带着两位如此漂亮的小姐，想不注意到都难。”瑟琳娜冲着跟随的爱丽丝和伊希斯点头致意，她说清楚了叫停他的原因，“弥露忘记告诉你了，协会要求登记小队的所有成员必须同时在场，这是为了避免某些姓名重复的冒险家闹出乌龙。虽然在我们偏远的小镇里很难犯下这样的错误，但制度毕竟是制度，还是得严格遵守，所以我特此跟你们声明。”
瑟琳娜望向身后的两人，调皮开口。
“不过看情况无需另外再做确认了，就是这么一件小事，抱歉耽误了你们的时间。”
果然是老练的招待员。
专业！
路特维奇想了想，接着诚恳拜托，“瑟琳娜女士，方便告知我们协会传送门维修的原因吗？你知道我还是个初来乍到的新手，难免对此有些担忧。”
“噢，事实上，这没什么可担心的。”瑟琳娜妩媚轻笑，“为了保持传送门的稳定，检修是每年一度的惯例，只不过今年没有额外通知就稍微提前了点时间，并不存在其他什么原因，我想酒馆里的那些风闻都不可信哦！”
她促狭前倾着身体。
路特维奇没克制住俗念，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完全没注意到爱丽丝目中有抹奇异的光芒一闪而过，他没什么可问的了，向对方道了声谢后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