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大门是那种厚重的工业卷帘门,锈蚀得几乎与门框融为一体。我们绕着两座仓库快速检查了一圈,除了几扇位置很高、装着铁栅栏的小窗外,再没有其他明显的入口。那些小窗距离地面至少有两米,而且栅栏锈蚀归锈蚀,但看起来还算结实。
阿詹站在其中一扇窗下,鸟嘴面具仰起,似乎在评估高度和栅栏的坚固程度。他平稳的声音响起:“要不从这里进去?”
我走到窗下,抬头看了看。窗户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里面漆黑一片。这个高度,需要垫东西或者托举,而且进去能不能出来还另说。我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扳手,又看了看那扇巨大的、仿佛在无声嘲笑着我们的卷帘门,一股烦躁涌了上来。
“太麻烦。”我沙哑地说道,转身走向卷帘门,“直接砸开。”
“这恐怕不妥…”阿詹提醒道,但语气里并没有反对,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我没等他再反应,上前两步,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扳手的长柄,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卷帘门底部一处锈蚀严重的接缝处狠狠砸了下去!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旷的场地炸开,如同平地惊雷。锈蚀的铁皮凹陷下去一大块,碎屑飞溅。巨大的声浪以仓库为中心,朝着四周的荒野迅速扩散开去,阿詹则转过身警惕的看向四周。
我毫不停歇,又是第二下、第三下猛砸! “哐!哐!” 每一下都势大力沉,卷帘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震动的波纹沿着门面扩散,灰尘簌簌落下。门上的锈块和油漆皮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铁锈。一个脸盆大小的凹坑逐渐形成,边缘的金属开始扭曲、撕裂。
就在我举起扳手准备砸第四下的时候,阿詹突然从侧面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警示意味。
“食堂开饭了啊…”他的声音依旧平直,但语速快了一些。
我猛地停下动作,扳手悬在半空。巨大的砸门声还在耳中嗡嗡回响,但我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种声音——那是从我们身后,从仓库周围的荒地、从更远处的废弃建筑阴影里传来的。不再是零星的嗬嗬声,而是汇集成一片低沉、杂乱、如同潮水般逐渐逼近的拖沓脚步声和嘶吼!
我立刻转头,顺着阿詹面朝的方向看去。
只见我们刚才清理丧尸的那片空地的边缘,更远处原本寂静的荒草丛中、残垣断壁后面,一个又一个灰暗、摇晃的身影正冒出来,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蹒跚而来。它们被刚才巨大的砸门声吸引,如同被惊醒的蜂群。粗略一扫,至少二十只!而且数量似乎还在增加!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却正在迅速收紧的包围圈。最近的几只,距离我们已经不足三十米!
“唉…哈哈,他妈的…”我低骂一声,立刻放弃了继续砸门的念头。
我和阿詹迅速背靠背站定,各自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稍稍稳住了些微的心神。扳手上残留的污血黏腻湿滑,我用力攥了攥,调整了一下握姿。阿詹的手提箱再次传出轻微的“咔哒”声,想必那截致命的刀刃已经弹出。
丧尸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混杂着它们拖沓脚步摩擦地面碎石和杂草的沙沙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空气中那股腐败的气息骤然浓烈起来,令人作呕。它们大多穿着破烂不堪的衣物,有的甚至肢体残缺,但此刻,那浑浊无神的眼睛都死死锁定着我们这两个“新鲜猎物”,蹒跚的步伐里透着一种执拗的饥渴。
“得冲出去,不能被包饺子。”阿詹警惕的看向周围逐渐靠近的丧尸。
最近的几只已经进入了十米范围,它们张开腐烂的嘴巴,露出黄黑的牙齿,伸出枯爪,加速扑来!
“左边三只交给我!”我低吼一声,不等丧尸完全近身,率先动了!脚下猛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主动冲向左边扑来的三只丧尸。不能等它们完全合围,必须趁包围圈还没彻底收紧,先打乱它们的节奏,撕开一个口子!
沉重的扳手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向最前面那只丧尸的膝盖!
与此同时另一边王耀祥他们…
王耀祥、陈进南、李玲玲和刘欣雅依次下车。车门关闭的沉闷声响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四人立刻压低身形,借着报废车辆的残骸作为掩体,小心地观察前方。
街道对面,就是一片占地广阔的物流园区。锈蚀的蓝色铁皮围栏歪歪扭扭,里面是高耸的钢架结构仓库和堆场,几辆大型货柜车歪斜地停在门口或通道上,车厢敞开,露出黑洞洞的内部。园区内的情况看不真切,但隐约能看到一些缓慢移动的灰暗身影。
而他们所在的这条通往园区大门的街道,则成了一道危险的屏障。路面横七竖八地塞满了撞毁、烧毁或废弃的车辆,形成天然的障碍和藏身处。在这些钢铁残骸之间,十几只丧尸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大多衣衫褴褛,有的身上还挂着干涸的血污和碎肉,拖沓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嗬嗬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草,这么多…”陈进南压低声音骂道,眉头紧锁。他握紧了手中的野营斧,斧刃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光。
“怎么进去?”他侧头看向王耀祥,声音带着惯有的急躁,但眼神里也有一丝寻求主心骨的意味。
王耀祥没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转身,走到教练车后备箱,“咔哒”一声掀开盖板。里面杂乱地堆着些工具和少量物资。他伸手从最里面拖出一个沉重的、长方形的东西——那是一面漆黑的防暴盾牌,表面有划痕,但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这盾牌是当初从红宝石派出所周围捡到的,和平常的硬塑防爆盾不同,这个是由全金属打造。
他又拿起一个半旧的摩托车头盔,扣在自己头上,系紧带子。面罩放下的瞬间,视野稍受限制,但安全感增加了几分。他双手握住盾牌内侧的握把,试了试重量和平衡,然后将沉重的盾牌“咚”地一声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稳住神,做好准备。”王耀祥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有些沉闷,但异常坚定。他透过面罩,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上游荡的丧尸,似乎在计算着路线和数量。“我们没有时间绕路,也没有其他安全的入口。只能从这条街穿过去,然后从正门进园区。”
“从…从正面冲进去?”刘欣雅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握着一根削尖的钢管,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看着街上那些面目狰狞的怪物,她小腿肚子都在打颤。
“没有其他办法了。”陈进南接过话头,他活动了一下握斧的手腕,眼神变得凶狠起来,“跟紧耀祥,玲玲、欣雅,你们俩看准机会就下手,别犹豫!我护着你们侧翼!” 他这话既是安排,也是给自己打气。
李玲玲没说话,只是沉默而迅速地将肩上斜挎的霰弹枪取了下来。这是娄舒文留下的枪,她之前检查过,弹仓里只剩下三发12号霰弹。她将枪横在身前,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外,另一只手扶着护木,眼神冷静地扫过街面。她将我给她的那条暗红色围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
王耀祥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紧张和恐惧都压入心底。他低喝一声:“跟紧我!走!”
话音未落,他双臂猛然发力,将沉重的防暴盾牌提至胸前,身体微微前倾,以盾牌为先锋,迈开大步,朝着街道对面冲去!他的步伐不算快,但异常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扎实,靴底敲击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在寂静的街道上如同战鼓。
“嗬——!”
他们的出现和跑动立刻吸引了最近几只丧尸的注意。这些原本漫无目的徘徊的怪物,浑浊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移动的“食物”,发出兴奋而饥渴的嘶吼,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最近的两只丧尸从一辆撞瘪的轿车后面冲出,几乎同时扑到了王耀祥面前!腐烂的手爪抓向盾牌,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给我老实点!”王耀祥大吼一声,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在最后一步猛地蹬地,将全身的力量和冲势都灌注到双臂和盾牌上,朝着正前方狠狠撞了过去!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同时响起!盾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两只丧尸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它们向后踉跄,其中一只脚下被散落的零件绊到,失去平衡,仰面摔倒在地。另一只也被撞得动作一滞,挥舞的手臂徒劳地抓挠着盾牌光滑的表面。
王耀祥自己也被反震力震得手臂发麻,但他咬紧牙关,脚下不停,利用盾牌宽阔的面积,继续向前推挤,试图从这两只丧尸之间挤过去,同时为身后的人开辟道路。
“早知道就戴手套了。”王耀祥吐槽道。
“左边!”陈进南的吼声在旁边响起。一只丧尸从侧翼一辆厢式货车的阴影里扑出,目标直指正紧跟着盾牌、脸色煞白的刘欣雅。陈进南早已警觉,他迅速横跨一步,挡在刘欣雅侧前方,野营斧迎着丧尸抓来的手臂斜劈而上!
“咔嚓!”斧刃砍中了丧尸的小臂,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但这一下并未致命。丧尸只是动作歪了一下,仍然执拗地扑来。
“欣雅姐!低头!”李玲玲冷静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她没有开枪,而是上前半步,双手握着霰弹枪,用坚硬的枪托底部,自下而上,狠狠抡在了那只丧尸的下巴上!
“嗙!”一声闷响,丧尸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动作再次僵住。
刘欣雅听到李玲玲的呼喊,几乎是本能地一缩脖子,同时手里的钢管下意识地朝着面前因为撞击而僵直、正晃动着试图重新扑来的丧尸胸口捅了过去!钢管并不锋利,但在她拼尽全力的捅刺下,还是“噗”地一声扎进了丧尸腐烂的胸腔,阻断了它进一步的扑击。
“干得好!别停!”陈进南赞了一声,趁机一脚踹在被他砍伤手臂的丧尸膝盖侧方,将其踹倒在地,然后看准时机,一斧头劈在了它的后脑。
前方,王耀祥已经用盾牌硬生生撞开了道路,但又有三只丧尸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他挥动盾牌,用盾牌的边缘狠狠砸向一只丧尸的头部,将其砸得歪向一边,同时脚下不停,试图快速通过这片危险区域。
“玲玲!”刘欣雅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看到又有一只丧尸从侧面逼近李玲玲。
李玲玲咬紧嘴唇,没有回头,听声辨位,身体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丧尸抓来的爪子。她动作不停,右手单手握住霰弹枪枪管部位,将其当作短棍,狠狠扫在丧尸的腿弯处。丧尸腿一软,跪倒在地。
“帮帮我!”李玲玲低喝。
刘欣雅这次反应快了些,虽然手还在抖,但咬着牙,将钢管对准地上丧尸的眼窝猛刺下去!
王耀祥此时压力最大,他几乎是顶着盾牌在丧尸群中“犁地”,既要保证前进方向,又要用盾牌格挡、撞击、推挤从正面和侧面扑来的丧尸。沉重的盾牌消耗着他大量的体力,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手臂酸麻,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头盔下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汗水,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眼神死死盯着前方不到五十米外的物流园大门。
“快!跟上!就快到了!”他嘶声喊道,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变形。
陈进南护在李玲玲和刘欣雅身侧,野营斧挥舞得虎虎生风,尽可能清理着从盾牌两侧漏过来或从更外围扑来的零星丧尸。他的额头也见了汗,动作比平时变得有些迟缓。
王耀祥的双臂早已被金属防暴盾的重量压得近乎麻木,每一次格挡、撞击,反震力都顺着骨缝往四肢百骸钻,肌肉绷得剧痛,连握盾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头盔里的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眼角,又咸又涩的汗液刺得他睁不开眼,只能凭借听觉和模糊的视线硬抗。粗重的喘息声隔着面罩闷雷般作响,肺叶像被揉皱的破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灼痛感,脚步也愈发虚浮,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丧尸残肢绊倒。
“不行了……我快撑不住了,必须立刻进园区喘口气!”王耀祥的吼声破碎沙哑,他猛地将盾牌向前狠狠一撞,把两只扑到面前的丧尸掀翻在地,随即踉跄着往前冲,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身后的陈进南、李玲玲和刘欣雅不敢有半分耽搁,紧紧咬着他的背影,拼尽全力清理着两侧漏过来的丧尸。
陈进南挥斧的动作早已没了起初的迅猛,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每劈下一斧都要憋足一口气,他咬牙踹开一只扑向刘欣雅的丧尸,嘶吼道:“玲玲,打正门那只!”李玲玲死死攥着霰弹枪,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她稳住手腕,对准堵在园区铁门前的丧尸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巨响,霰弹珠瞬间轰碎丧尸的头颅,黑红色的污血溅满锈迹斑斑的铁门,这把枪对她来说后坐力还是太大了,这一下她手中的枪险些脱手,但也硬生生炸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刘欣雅攥着钢管的手掌早已被磨得通红,掌心沁出的汗水让钢管不停打滑,她拼尽全身力气将钢管捅进一只丧尸的腹腔,咬牙拔出时,连带出一串黏腻的腐肉。四人踩着满地碎石、碎玻璃和丧尸的残肢,连滚带爬地冲过园区大门。王耀祥刚跨过门槛,便“咚”的一声将防暴盾砸在地上,整个人顺着铁门滑坐下去,头盔一摘,满脸的汗水混着灰尘糊成泥印,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可喘息不过三秒,更密集的嘶吼声便从园区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钢架结构的仓库缝隙里、歪斜的货柜车旁、露天堆场上,数十只丧尸被枪声和动静彻底惊动,拖着僵硬的身躯,密密麻麻地朝着大门方向围拢。它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身上挂着干涸的血痂,浑浊的眼球死死锁定着四人,拖沓的脚步声汇成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数量远比街道上的还要多,浓烈的腐臭气息瞬间将四人包裹。
“糟了!里面的丧尸更多!”陈进南脸色煞白,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尸群,后背瞬间沁出冷汗。王耀祥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视线快速扫过园区,一眼锁定大门左侧那栋两层砖混办公楼。一楼的木门半掩着,虽玻璃碎裂,但门框依旧完好,是眼下唯一能暂避的地方。
“左边办公楼,快走!”王耀祥抄起地上的防暴盾,拽起还在发抖的刘欣雅,率先朝着办公楼冲去。李玲玲打完最后一发霰弹,立刻将空枪甩回背上,弯腰躲过一只丧尸的扑击,紧跟其后。陈进南断后,挥斧劈退两只追得最近的丧尸,脚步踉跄地跟上。丧尸的爪风擦着众人的后背掠过,腐烂的气息近在咫尺。
冲到办公楼门口,王耀祥用肩膀狠狠撞向木门,“哐当”一声,木门应声敞开。四人鱼贯而入,陈进南和王耀祥合力搬过门口一张木质前台桌,死死抵在门后。门外的丧尸疯狂撞击着门板,“砰砰”的闷响震得墙面簌簌掉灰,尖锐的指甲刮擦木门的声音刺耳至极。四人背靠着门板瘫坐在地,王耀祥脑袋抵着膝盖,浑身的力气彻底抽空,只有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门外丧尸的撞击声还在持续轰鸣,破旧的木门被撞得剧烈震颤,木屑和墙皮簌簌往下掉。众人还没来得及平复狂跳的心脏,一阵刺耳的玻璃碎裂声突然从大厅的两侧窗口传来。
几人猛地抬头,只见两边玻璃窗的位置,被外面的丧尸硬生生撞碎。灰黑色的枯爪先探进室内,紧接着,一只浑身沾满污垢的丧尸,拖着残缺的腿,笨拙地从窗框上往下翻。它的躯干卡在窗沿,发出嘶哑的嗬嗬声,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楼下的四人。还没等众人反应,另一侧的小窗也传来哐当的脆响,又有两只丧尸被同伴挤着,从破损的窗框处往楼内攀爬,腐烂的脚掌踩在窗沿上,不断有碎玻璃往下坠落。
“妈的,真是阴魂不散!”陈进南低骂一声,握紧野营斧起身,目光死死盯着正往下滑落的丧尸。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压抑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刘欣雅蜷缩在墙角,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双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服,脖颈青筋凸起,每一次咳嗽都带着尖锐的喘息声,脸色迅速从苍白转为青紫色。哮喘骤然发作,末世里污浊的空气、剧烈的奔跑和极度的恐惧,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张着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喉咙里发出类似破风箱的嘶鸣。
“欣雅姐!”李玲玲脸色骤变,立刻丢掉手中的空霰弹枪,快步冲到刘欣雅身边蹲下身。她扶住刘欣雅不停颤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焦急,“你怎么了?别慌,慢慢呼吸!”
刘欣雅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拼命摇头,双手慌乱地在身上摸索。外套口袋、裤兜被她翻得乱七八糟,指尖因为紧张和缺氧不停发抖。几秒钟后,她的手指终于触碰到外套内兜一个扁平的金属盒,猛地掏了出来——是信必可都保吸入剂。她甚至顾不上周围不断逼近的丧尸和刺耳的嘶吼,颤抖着拧开瓶盖,按照熟悉的动作,将吸嘴对准口腔,用尽全身力气深吸一口,同时按下给药开关,随后屏住呼吸,死死咬着嘴唇,努力让药物在呼吸道里停留。
陈进南站在一旁,提着野营斧,满脸错愕和疑惑。他一直以为刘欣雅只是胆子小、体力弱,从未想过她还有这样的急症。
王耀祥靠在门边,快速扫过楼梯口正缓缓爬下的丧尸,又看了看正在用药的刘欣雅,沉声道:“别愣着!陈进南,你去解决楼梯口那两只,我守着门口,别让门外的丧尸撞破门。玲玲,你照顾好欣雅,等她缓过来,我们立刻往楼内撤!”
他抓起脚边的金属防暴盾牌,重新抵在木门上,盾牌抵住门板的瞬间,门外的撞击力传来,让他身形一晃。王耀祥咬牙顶住,另一只手捡起地上刘欣雅掉落的钢管,时刻警惕着门缝的缝隙。陈进南立刻会意,不再迟疑,低吼一声,提着野营斧冲向窗户口。率先起身的丧尸刚站稳,就被他迎面一斧劈中头颅,黑红色的污血溅在旁边的巨大花瓶上。
刘欣雅连续完成两次吸入,紧紧闭着眼,大口地进行着平缓的呼吸。胸口的窒息感渐渐消散,尖锐的喘息慢慢平复,青紫色的脸色也褪去不少。她靠在李玲玲怀里,虚弱地开口:“我……我好多了,没事了。”李玲玲松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将她搀扶起来,确认她能站稳后,捡起地上的霰弹枪,拿出备用的水果刀警惕地望向大厅剩余的丧尸。
陈进南利落解决完楼梯处的隐患,转头看向王耀祥。王耀祥用力顶了顶盾牌,感受着门外依旧疯狂的冲击力,沉声下令:“门撑不了太久,这些窗户全是隐患,不能待在一楼大厅。往办公楼内部走,找个房间少、门窗结实的地方固守,等欣雅彻底恢复,再想办法。”
他缓缓后撤,盾牌始终抵住门板,一步步朝着走廊内侧移动。李玲玲搀扶着依旧有些虚弱的刘欣雅,跟在中间。陈进南断后,时不时回头劈砍试图从走廊拐角摸过来的零星丧尸。几人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向办公楼深处推进,门外的撞击声、丧尸的嘶吼声、楼板上拖沓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笼罩着这座临时的孤岛,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李玲玲扶着刘欣雅靠在走廊的水泥墙上,确认她的呼吸彻底平稳,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垮。她攥着水果刀的手沁满冷汗,刀刃上沾着的腐血黏腻发腥,她快步走到王耀祥与陈进南身侧,干裂的嘴唇轻启,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焦灼:“耀祥哥,进南哥,欣雅姐刚缓过来,咱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木门被丧尸撞得嗡嗡震颤,墙皮簌簌往下掉,王耀祥双臂死死顶着金属防暴盾,肩背的肌肉绷得发硬,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还未开口,一旁的陈进南先乱了方寸。
陈进南手里的野营斧垂在身侧,斧刃挂着半块腐肉,黑红色的污血顺着斧柄往下淌,沾得满手黏腻。他先是在走廊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皮鞋碾过地上的碎玻璃与灰尘,发出细碎的刺耳声响,脚步虚浮得明显是体力透支。走了没几步,他终于撑不住,一屁股重重砸在旁边破旧的办公椅上,椅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双手捂住脸,指节用力地揉搓着脸颊、额头,连耳后都蹭得发红,指缝里漏出粗重又无助的喘息:“我……我也不知道……”
王耀祥看着他颓丧的模样,又转头瞥了眼脸色依旧苍白、指尖还在微微发抖的刘欣雅,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裹着疲惫与无奈,在丧尸的嘶吼与木门的撞击声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缓缓松开一只抵着盾牌的手,揉了揉发酸发麻的胳膊,金属盾牌的边缘早已在他肩上硌出红印。
“先别想那些东西了,为了大家,这次行动直接放弃。”王耀祥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谁能想到现在园区里尸群比预想多三倍,欣雅的身体也不好,硬拼只会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他抬眼扫过三人,目光最后落在走廊尽头的拐角:“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逃出去。我刚才留意到,办公楼后院有个窄小的侧门,通着外面的荒地,那边丧尸少。陈进南,你先去探侧门能不能开;玲玲,你扶好欣雅,跟在中间,千万别掉队;我顶着盾牌断后,挡住身后追来的丧尸。”
陈进南猛地放下捂着脸的手,眼底的慌乱褪去几分,攥紧野营斧踉跄着起身。李玲玲立刻回身扶住刘欣雅,轻轻托着她的胳膊。刘欣雅咬着唇,攥紧手里的钢管,用力点了点头。
王耀祥深吸一口充斥着腐臭与灰尘的空气,再次将盾牌死死抵在震颤的木门上,咬着牙低吼:“动作快,趁尸群还没彻底堵死走廊,撤!”
陈进南率先摸到办公室的窗边,指尖抠住碎裂的窗框边缘,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出去。落地时他刻意屈膝缓冲,皮鞋碾过一片碎玻璃,发出“咔啦”的轻响,他立刻僵住,侧耳倾听——远处正门方向的嘶吼声依旧密集,近处却只有风吹过铁皮的呜咽。确认安全后,他朝窗内比了个“跟上”的手势。
李玲玲扶着刘欣雅走到窗边,先将水果刀别在腰间,再小心翼翼地托着刘欣雅的腰,让她踩着自己的膝盖借力翻出去。刘欣雅的腿还在发软,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李玲玲立刻伸手扶住她,两人贴着墙根站定,目光扫过东侧的停车区——十几辆报废的卡车和叉车歪歪扭扭地停在那里,车身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有的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有的轮胎瘪成了扁平的橡胶圈,在昏暗中像沉默的墓碑。
王耀祥最后一个翻窗,他将防暴盾先递出去,陈进南在下面接住,等他落地后再重新扛在肩上。四人压低身形,借着车辆的掩护,沿着停车区边缘缓慢移动。鞋底蹭过地面的碎石和干枯的杂草,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偶尔有丧尸从卡车底下探出半个脑袋,浑浊的眼球转动着,却因为没有捕捉到清晰的动静,只是发出几声模糊的嗬嗬,又缓缓缩了回去。
穿过停车区,便是仓储区的边缘。高耸的货柜车像一堵堵灰色的墙,将视线切割成碎片。王耀祥示意大家停下,他从盾牌后探出头,朝着次入口的方向望去——那里果然聚集着十几只丧尸,它们大多围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有的在漫无目的地踱步,有的用枯爪抓挠着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数量虽多,却远不如正门处那般密密麻麻。
“正门的丧尸被我们刚才的动静引过去了,次入口这边的警戒要松一些。”王耀祥压低声音,“我们从货柜车之间穿过去,从次入口出去,绕道前往正门口前面轿车上。”
陈进南点点头,提着野营斧走在最前面,他的动作比刚才沉稳了许多,每经过一辆货柜车,都要先探头观察另一侧的情况。李玲玲扶着刘欣雅跟在中间,她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陈进南的背影,同时留意着两侧的动静,水果刀在手中握得更紧了。刘欣雅咬着牙,努力跟上步伐,虽然呼吸还有些急促,但眼神里的慌乱已经褪去,多了几分坚定。
当他们走到倒数第二辆货柜车旁时,一只丧尸突然从车后转了出来。它的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下面惨白的颧骨,看到四人后,立刻发出一声嘶哑的嘶吼,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陈进南眼疾手快,上前一步,野营斧带着风声劈下,精准地砍中了丧尸的太阳穴,黑红色的污血溅在货柜车的铁皮上,丧尸晃了晃,重重倒在地上。
“快,别耽误时间!”王耀祥低吼一声,四人加快了脚步,迅速穿过最后一段货柜车之间的通道,来到了次入口的侧面。这里的丧尸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纷纷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球里透出饥渴的光芒,朝着他们蹒跚而来。
“准备冲了!”王耀祥将防暴盾举到胸前,“陈进南,你开路,我断后,玲玲护好欣雅,跟着我冲过去!”
陈进南深吸一口气,野营斧在手中转了个圈,率先朝着次入口的铁门冲去。李玲玲扶着刘欣雅紧跟其后,王耀祥则用盾牌挡住身后扑来的丧尸,一步步朝着铁门推进。次入口的丧尸虽然不少,但在四人的配合下,很快被撕开了一道缺口。当陈进南用斧头劈开锈死的门闩,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外面的风裹挟着新鲜的空气吹了进来,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次入口的铁门被撞开的瞬间,新鲜的冷风裹挟着尘土灌进来,王耀祥几乎是吼着喊出:“别管后面的丧尸!跑!往车那边冲!”
陈进南一马当先,野营斧劈飞扑到面前的一只丧尸,黑红色的污血溅在他的裤腿上,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园区外的荒地狂奔。李玲玲扶着刘欣雅,两人的脚步踉跄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刘欣雅的呼吸还带着轻微的喘息,但眼神死死盯着前方那辆教练车的轮廓,咬着牙跟上。王耀祥殿后,金属防暴盾在手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将两只扑来的丧尸砸得踉跄倒地,他的手臂因为刚才的撞击还在发麻,每一次格挡都像是有重锤砸在骨头上。
丧尸的嘶吼声在身后越来越远,大部分尸群还被正门的动静吸引着,只有零星几只追了过来,却被王耀祥用盾牌死死挡在身后。当四人终于冲出物流园的外围,远处教练车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陈进南率先冲到车边,一把拉开车门,嘶吼道:“快上车!”
李玲玲刚把刘欣雅推进副驾,自己正要钻进后座,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园区侧边的土路上炸响!那声音带着粗暴的轰鸣,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朝着他们的方向直冲而来!
王耀祥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猛地回头,只见一辆锈迹斑斑的黑色皮卡车正从土路上冲出来,车头的保险杠已经变形,车身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污。他几乎是本能地吼道:“快上车!快!!”
陈进南已经发动了教练车,引擎发出焦急的轰鸣,李玲玲和刘欣雅在车里尖叫着他的名字。下一秒,皮卡车的车头狠狠撞在了左手的防暴盾上!
“哐——!!!”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几乎震碎了王耀祥的耳膜,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盾牌传遍全身,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列火车撞上,整个人瞬间离地,像一片破布一样飞了出去。防暴盾的边缘在撞击中扭曲变形,深深凹陷下去,他的左臂传来一阵剧痛,像是骨头被硬生生掰断了一样。
他重重摔在地上,碎石和枯草扎进他的脸颊和后背,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耳边传来陈进南的嘶吼和李玲玲的尖叫,他想撑着盾牌爬起来,却发现左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盾牌沉重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皮卡车在他身边猛地刹住,轮胎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黑印。车门打开,四个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穿着破旧的工装和迷彩服,脸上带着凶狠的疤痕,手里攥着铁棍和片刀,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暴戾。
“妈的,这小子还挺硬。”其中一个络腮胡男人啐了一口,用铁棍戳了戳王耀祥的肩膀,“以为是张元朗那群杂碎的人,没想到是别的幸存者。”
另一个瘦高个男人蹲下身,扯下王耀祥的头盔,看到他脸上的血污和扭曲的手臂,嗤笑一声:“还有三个跑了,刚才那辆教练车窜得挺快。”
王耀祥的意识在剧痛和眩晕中挣扎,他想睁开眼,却只看到模糊的人影和晃动的天光。左臂的剧痛像是要把他吞噬,耳边的谩骂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陷入黑暗。
皮卡车身后的警车也随之在旁边停下。王耀祥在昏迷中隐约听到车门开关的声响,还有女人清冷的声音:“什么情况?地上的人是谁?”
他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看到两个披着军绿色大衣的年轻女人站在皮卡车前,她们的大衣敞开着,露出蓝色的刑警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其中一个女人留着利落的短发,另一个则扎着马尾戴着黑色鸭舌帽,背后背着一把黑管长枪脸上带着疲惫却坚定的神情。
络腮胡男人堆起一脸假笑,指了指地上的王耀祥:“楚警官,袁警官这是误会。我们以为这小子是张元朗那群人的手下,刚才看到他们从园区里跑出来,就想拦下来问问,没想到搞错了。”
短发女警皱起眉头,目光落在王耀祥受伤的手臂和变形的防暴盾上,语气冰冷:“下不为例,赶紧把人带回去。”
王耀祥再也撑不住,彻底昏了过去,耳边只剩下女警的命令声和皮卡车引擎的低鸣,还有远处丧尸隐约的嘶吼,像是在提醒着这个世界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