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气象雷达站

作者:北慕良 更新时间:2026/7/26 15:11:19 字数:8393

晚上的饭很简单,一罐黄豆焖肉,三碗杂粮饭,就着点腌萝卜条。吃饭的时候,蜂鸟从柜子里翻出一对旧护腕和护膝,推到我面前:“明天带着。我那个朋友下手重,别第一天就把膝盖摔碎了,回头还得我给你上药。”

护腕是深黑色的,边缘磨得有点起毛,一看就是用了很久,但料子厚实,护垫也硬实。我拿起来掂了掂,心里暖乎乎的。“谢了啊。”

“少废话。”她扒拉着碗里的饭,头都没抬,“明天早上五点起,迟到一分钟,加练半小时。”

我心里一紧,五点?天还没亮呢。但转念一想,要变强哪有不遭罪的,便咬咬牙应了:“行,五点就五点。谁迟到谁孙子。”

她抬眼扫我一下,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等着瞧”。

临睡前,我躺在床沿上,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

一方面是紧张,不知道明天蜂鸟的那个朋友会怎么折腾我;另一方面,身后就是蜂鸟的呼吸声,轻轻的,均匀地落在耳边。床垫很软,屋里很暖,比我以前睡过桥洞、蹲过废墟强一万倍。

我盯着墙上的影子看了半天,悄悄攥紧了拳头。

不管是为了家人,还是为了心里那点建国度的念头,或是为了不辜负蜂鸟这点难得的好意,明天都得咬牙扛下来。

这条路难走,但总得一步步踩实了往前走。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浸着墨蓝色的寒气,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霜,我就被蜂鸟用胳膊肘怼醒了。

“起来,别磨蹭。”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人已经坐起身抓过外套往身上套,金属搭扣咔哒一声轻响,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的精密器械。

我揉着黏在一起的眼皮坐起来,脑袋还沉得像灌了铅,一摸床边的护腕护膝,冰凉的布料硌得指尖一缩,赶紧揣怀里焐着。里屋的圆愿也醒了,小丫头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小包袱站在门口,头发睡得炸毛,却没哭没闹,包袱里塞着两件换洗衣物、三块压缩饼干,还有半块舍不得吃的水果糖——这就是她住校的全部家当。

出门时寒风迎面扑过来,刮得脸生疼。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街角早点摊冒着点白汽,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白雾在冷空气里打了个旋,转眼就散了。我牵着圆愿的小手,她的手指头冻得像小胡萝卜,却死死攥着我的食指,指甲盖都泛了白。送到幼儿园蓝色大门前,裹着厚棉袄的生活老师接过小包袱,圆愿回头看了蜂鸟一眼,又踮脚瞅了瞅我,细声细气地说:“妈妈再见,叔叔要好好训练。”

蜂鸟点点头,指尖下意识想揉她的头发,抬到半空又收了回去,只淡淡“嗯”了一声。直到小姑娘的身影拐进教学楼拐角,她才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没等五分钟,渡鸦的吉普车就轰鸣着碾着碎石开过来了。车身灰扑扑的,挡风玻璃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副驾的车窗降下来,渡鸦半张脸藏在白发后面,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冲蜂鸟抬了抬下巴,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我自觉拉开后车门钻进去,车里弥漫着柴油味混着淡淡的硝烟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薄荷烟草气,是常年跟武器、战场打交道的人才有的味道。座椅皮革磨得发亮,仪表盘上贴着个褪色的卡通贴纸,跟整车的肃杀格格不入——想来是圆愿贴的。

蜂鸟坐在副驾,跟渡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任务:东区废弃超市的物资清得差不多了,下周要去南边回收站摸一批汽车零件,顺嘴扯到了训练营的近况。

“Nexrad气象站那片的CRC训练营这周补了十个新人,都是周边县城逃过来的难民。”渡鸦开口,声音跟她的人一样冷,硬邦邦的,“底子差得离谱,三公里跑倒一半,估计大半撑不到月底考核。”

“正常。”蜂鸟靠着椅背,指尖敲着车窗,目光扫过窗外掠过的断壁残垣,“平民响应者本来就是凑数的炮灰,真能练出来的十不存一。咱们去旁边的正规练兵场,设备、教官都比那边强得多。”

我靠在后排座椅上,没插嘴。

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们聊的是任务、是伤亡、是尸堆里摸出来的门道,我一个连基础体能都不达标的普通人,插不上话,也没资格插话。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硬凑上去也只剩尴尬。我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铁丝网和废弃民居,手心慢慢攥出了汗。

可眼角余光总能瞥见,渡鸦时不时从内后视镜里扫我一眼。目光很淡,没什么情绪,却像带着秤砣似的,像是在掂量我这块废料到底能撑几天。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偏头装看风景,牙却暗暗咬了起来:别瞧不起人,老子就算底子差,也绝不会当孬种。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拐下柏油主路,顺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里颠。越往里走声音越清晰,先是隐约的喊杀声,再是器械碰撞的闷响,还有粗重的喘息声,混着风飘过来。

车刚停稳,我就推门下了车。脚踩在夯实的沙土地上,扬起一层细灰,混着汗水和铁锈的气息猛地钻进鼻子里。

放眼望去,整片练兵场开阔得望不到边。左边是绕着山坡修的负重跑道,十几个扛着沙袋的雇佣兵正闷头往前冲,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土路上,砸出小小的湿痕;右边是铺着细沙的格斗区,两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正扭打在一起,肌肉绷紧的线条在晨光里泛着油光,其中一个被猛地摔在沙地上,闷响一声,吐掉嘴里的沙子立马又爬起来;中间区域立着密密麻麻的单杠、沙袋、障碍墙,金属撞击声、喝骂声、喘气声搅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嗡。

远处孤零零立着一座废弃的雷达塔,塔身锈得斑斑驳驳,塔下围着一圈歪歪扭扭的铁丝网,里面稀稀拉拉晃着几个人影,动作慢吞吞的,跟这边的虎虎生威比起来,像没吃饱的羊——那就是蜂鸟说的CRC平民训练营,隔着几百米,都能闻出一股子“凑数”的味道。

渡鸦没下车,冲蜂鸟比了个“有事呼我”的手势,油门一踩,吉普车轰隆着卷着尘土开走了。

蜂鸟伸手扯了扯我往上翻的衣领,把护膝往我怀里又塞了塞,下巴往训练场深处扬了扬:“走,带你去找素季昂,以后你就跟着她练。别耍滑,她是正规军人。”

我点点头,把护腕使劲勒紧,指节都泛了白。深吸一口气,沙土混着汗水的味道灌满胸腔,旁边刚好有人嘶吼着抡起拳头砸在沙袋上,沙袋剧烈晃荡,铁链子吱呀作响。

一推开门,一股子热烘烘的汗味混着橡胶味就扑面而来。室内训练室是铁皮顶搭的大房子,阳光从高处的铁窗斜斜劈进来,光柱里飘着细灰,照得满地杠铃片、哑铃架子亮闪闪的。墙角立着台老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吹得地上的沙粒打旋。远处综合训练架那边有人在拉背,铁链子哗啦响,混着粗重的喘气声,比外头更闷、更有股子较劲的劲儿。

往里走两步就看见了一个人。

素季昂正站在哑铃架前,单手举着个黑乎乎的大哑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硬邦邦的。利落的黑色短发贴在额角,沾着亮晶晶的汗珠,鼻梁上横着块渗了点血印的创可贴,看着像是刚跟人干过一架。她穿件洗得发灰的白背心,下摆卷到腰上,清晰的腹肌和马甲线就露在外头,下身是紧身作训裤,腿上的肌肉线条利落得很。个子跟蜂鸟差不多,就是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衬得蜂鸟站她旁边,白得像发着光。

听见脚步声,她停下动作,“哐当”一声把哑铃砸回架子上,震得地面都颤了颤。抬眼扫过来,目光先落在蜂鸟脸上,瞬间就亮了。

“我去!蜂鸟?!”

她喊了一嗓子,迈开大步就冲过来,胳膊一伸直接把蜂鸟抱了个满怀,力道大得蜂鸟都往后踉跄了半步。“你可算来了!两个月了吧?整整两月!我都快以为你被哪个丧尸窝扣住当压寨夫人了!”

蜂鸟被她勒得轻咳一声,抬手拍了拍她后背,嘴角难得带着点笑:“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咋咋呼呼。最近任务密,还要照顾圆愿,抽不开身。”

“圆愿那小丫头咋样了?还总偷摸藏我糖不?”素季昂松开她,顺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眼睛弯成两条缝,“我前阵子还攒了俩水果糖,寻思她下次来给她呢。”

“挺好,今天刚送学校住校。”蜂鸟靠在哑铃架上,语气松快了不少,跟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你这边最近咋样?CRC没总来烦你?”

“烦也没用,老子凭本事吃饭,又不归他们管。”素季昂撇撇嘴,视线这才慢悠悠转到我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眉头微微挑着,“哎,这谁啊?你新搭档?看着可不太像能扛造的样儿,细胳膊细腿的,风一吹都能折了。”

我被她直勾勾的目光扫得浑身有点发紧,下意识挺直了点后背。心里暗道:这个人怎么这么黑?虽然不是特别黑吧,应该是晒的。

“朋友,叫张文汉。”蜂鸟抬下巴点了点我,语气平淡,跟托人看个东西似的,“我想你帮忙带带,想练体能和格斗。底子差点,你盯着练,别手下留情,但也别直接给练进医院。”

“哟,托你办事?面子够大的啊。”素季昂更感兴趣了,绕着我转了半圈,眼神跟挑牲口似的,捏了捏我胳膊,又按了按我肩膀,“啧,肉都松的,核心肯定也不行。怎么着?受刺激了?想不开来遭这份罪?”

我没躲,任由她打量,咧嘴笑了笑:“就是想练点本事,末世里活着踏实点。素教官多费心了。”

“别叫教官,听着别扭,叫我昂姐就行。”素季昂摆了摆手,转身往跑道那边走,冲我勾了勾手指头,“既然是蜂鸟带来的,我肯定‘好好照顾’。废话不多说,先跑五公里热个身,速度不用快,能跑下来就行。跑不动了喊一声,我可不会停下来等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五公里?!!我攥了攥手里的护腕,扭头看了眼蜂鸟,她靠在架子上抱着胳膊,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行就别硬撑”。

我咬咬牙,冲素季昂扬了扬下巴:“干!!!”

说完就跟着她往室内跑道走,脚步踩在橡胶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风扇还在吱呀转,汗水的味道裹着热气往鼻子里钻,旁边的壮汉还在一下下砸着沙袋,闷响一声接一声。刚踩上橡胶跑道的头两圈还能撑,第三圈就不行了。肺叶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响,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腿沉得像灌了铅,抬一步都费劲。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沙得慌,我抬手抹了一把,顺势往哑铃架那边瞟——刚才蜂鸟还靠在那儿抱着胳膊看热闹,就这么会儿功夫,人已经没影了。

我心里空了一下,脚步也跟着慢了半拍。旁边素季昂立马嗷一嗓子:“看啥呢!跑你的!蜂鸟接临时任务去了,早走了!别指望有人给你求情,今天五公里跑不完,中午饭就别想碰!”

我咬咬牙,把到嘴边的哀嚎硬生生咽回去。得,靠山走了,这下没人兜底了,我的地狱日子,算是正式开始了。

我哪能想到,这一熬就是整整一个月。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门,沿着城外坑坑洼洼的土路往训练场跑,不多不少整十公里,全当热身。刚开始跑三公里就得扶着树干呕,酸水都吐出来,素季昂全程在后面跟着,手里拎个细树枝,慢一点就抽一下裤腿,骂骂咧咧的,比催命鬼还狠。等晃悠到训练场,浑身衣服早被汗浸透了,拧一下能出半盆咸水。

上午全是体能硬货:俯卧撑、负重深蹲、引体向上、低姿匍匐爬障碍,一样接一样,不带歇气的。刚开始我二十个俯卧撑就胳膊抖得像筛糠,“啪”地砸在地上起不来,素季昂就一脚踩在我后背上,踩着说“这点劲都没有,出去遇着丧尸,你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格”。我咬着牙撑,指甲抠得橡胶地都出白印子,心里就一个念头:不能怂,我什么也没有,我只有坚持。

下午练格斗,从最基础的抱架、直拳勾拳开始,慢慢过渡到摔法、锁技。素季昂下手是真不手软,一天下来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晚上回去洗澡,热水冲在淤青上疼得直抽冷气。蜂鸟当初给的那副护腕早就磨得起了毛边,护膝的海绵也摔破了,渗着淡淡的血印子,我也懒得换,反正第二天照样摔,新的也白瞎。

蜂鸟隔三差五会来,有时候自己来,有时候跟渡鸦队长、还有白鸽和山猫。甚至毒蝎有时候也会来凑热闹。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但显然易见也是她们血蔷薇的成员。蜂鸟她们来了就不练这些花架子,全是奔着要命去的真东西——末世里能活下来的本事,没一个干净的。

印象最深的是教圆珠笔杀人那天。渡鸦话不多,掏出根最普通的黑色塑料圆珠笔,笔帽一拔,演示握法:不是写字那样捏着,是反握在手里,笔尾顶在掌心里,笔尖露出来,跟握短匕首似的,稳当,不容易被打掉。“别扎胸口,有骨头挡着,没用。”渡鸦声音很低,指尖点了点自己喉结侧面的软肉,“往这儿扎,斜着往上捅,一下就能扎破气管,运气好能扎穿颈动脉,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我盯着那根不起眼的圆珠笔,后背有点发凉。以前总觉得武器得是刀是枪,没想到一根几块钱的笔,到了懂行的人手里,也能是要命的家伙。

蜂鸟则教被摁住的时候怎么反杀:手指抠眼窝、手肘砸肋骨、膝盖顶裆,全是阴狠又实用的招。就连一直和蜂鸟合不来的毒蝎有时候也会教我,有次练锁技,毒蝎直接给我胳膊拧得差点脱臼,疼得我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她松了手只冷冷丢了句:“真遇上丧尸或抢物资的歹人,没人会跟你讲规矩。现在疼总比以后丢命强。”别看毒蝎平常一副卖弄风骚的样子,但她认真教我的时候,从不跟我嘻嘻哈哈。

我揉着发麻的胳膊点头,心里明镜似的——这些招看着脏,可都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活命本事。她们肯实打实教我,就是真的想让我能活下去。

每天训练完天都擦黑了,歇口气还得再跑十公里往回赶。刚开始累得走都走不动,一步一挪,到家直接瘫在门口,连脱鞋的力气都没有,蜂鸟还得踹我两脚让我起来洗澡。后来慢慢习惯了,跑回去虽然也喘,但不至于像条死狗似的,顺路还能捡俩空瓶子揣回来换点零用。

这一个月我感觉像在地狱里滚了一圈,身上就没几块好地方,旧伤叠新伤,手掌、指节磨出厚厚的茧子,胳膊腿也慢慢长出了硬邦邦的肌肉。偶尔对着镜子照,脸晒黑了点,眼神也定了,再也不是之前那个被人堵在巷子里揍、只能蹲墙根抽烟生闷气的怂货。

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浑身酸痛得睡不着,我就攥着拳头盯着天花板想:再熬熬,再练练。等我真的练出来了,去找家人,攒人手,建自己的地盘,就都不是空话了。路还长,坑还多,但至少每一步,都踩得比以前踏实。

一晃整整两个月的魔鬼训练熬到头,今天是我训练期的收官之日。往日里喧嚣不停的训练场,此刻气氛松快了不少,难得赶上全队放假,血蔷薇七名成员全员到场,再加上素季昂,八个人三三两两闲散地靠在训练场边缘休息。

尼龙倚着铁栏杆摆弄笔记本电脑,雪白的长发顺着肩头垂落,裙摆随意搭在地面;莎伦盘起一头蓝发,拆开一包压缩肉干分给身旁的白鸽,白鸽话多,嘴里絮絮叨叨扯着前两天外出搜集物资的趣事;山猫扎着标志性粉色麻花辫,小脸神情淡漠,独自靠着墙擦拭短匕首,明明是草莓蛋糕般甜美的发色,浑身却透着生人勿近的锐利。渡鸦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银色层次短发遮住半只眉眼,护目镜里的眼眸冷静地扫视全场,充当着默默控场的队长。

蜂鸟高束的金色马尾利落垂在肩头,紧身迷彩马甲下黑色背心堪堪裹住腰身,一截白皙的肚皮露在外头,镜面护目镜扣在鼻梁上,看不清她眼底情绪。唯独毒蝎慢悠悠晃着身子,紫色短发张扬,破损丝袜搭配军靴,一身风情,目光自始至终都若有若无黏在我的身上。

我压下心里几分异样,收回目光,攥紧拳对着沙袋完成最后一组重拳击打。两个月的淬炼早就褪去了我一身虚软的赘肉,拳风砸在沙袋上砰砰作响,手臂线条紧实有力,每一拳都带着实打实的爆发力。我心里暗自感慨,两个月前那个连五公里都喘到干呕的窝囊废,彻底翻篇了。

就在我收势喘气的空档,一道娇媚婉转的女声慢悠悠飘过来,是毒蝎,她踩着军靴扭着腰缓步走到蜂鸟身前,语气勾人又带着几分挑衅:“蜂鸟,这两个月我跟着搭把手教张文汉不少杀招,总不能白白出力吧,我得要点报酬。”

蜂鸟闻言眉头骤然紧锁,高扎的金色马尾都随着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晃动。她心里瞬间就把毒蝎那点小心思摸得透透彻彻。平日里她和毒蝎本就相看两厌,彼此表面和背地里都暗骂对方脑残、行为放荡,毒蝎早就察觉到自己对张文汉的心思不一般,摆明了就是故意借着报酬为由,想把人拐走消遣。

蜂鸟心里怒火直往上窜:这个女人摆明了故意跟我作对,明知道张文汉是我费心托付训练的人,还想用这种龌龊心思抢走。

毒蝎见蜂鸟沉默不语,嘴角的笑意越发暧昧妖娆,声音拖得绵长:“要求也不难,把张文汉借我陪我外出执行几天零散任务就好,这点小报酬,蜂鸟你不至于小气吧。”

这话落地,训练场边上闲谈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白鸽止住了絮叨,尼龙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山猫擦拭匕首的动作也顿了顿,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蜂鸟和毒蝎身上。

蜂鸟压不住火气,往前踏出一步,迷彩服的布料绷紧,语气冷硬又带着浓烈的讥讽:“毒蝎,你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明里暗里打的什么歪主意,别以为所有人都看不明白。”

毒蝎脸上的妩媚淡了几分,不服气地挑眉回击:“我能打什么主意?不过是缺个随行帮手罢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不成张文汉是你的私人物品?蜂鸟,平日里你装得一本正经,背地里不也攥着他的训练事不肯撒手,咱俩彼此彼此,谁也别笑话谁。”

蜂鸟镜面护目镜后的眼神冷冽无比,心底越发厌烦毒蝎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在她眼里毒蝎凡事都靠着风情手段走捷径,行事轻浮浪荡;而毒蝎又总觉得蜂鸟故作高冷装纯洁,骨子里同样藏着放荡劲,两人积攒许久的矛盾借着这件事彻底摆上明面。

尼龙见状微微皱起眉,缓步上前拉开两人中间的距离,清冷的嗓音打断僵持的氛围:“训练收尾阶段不要内讧,毒蝎,外出任务的随行人员由队伍统一调配,不能私下借调人员。蜂鸟,克制情绪。”

素季昂也走上前来,站在中间打圆场,小麦色的脸上带着无奈:“行了行了,大家都是一个队伍的,没必要因为这事吵起来。文汉这两个月训练结业,后续的去向咱们好好商量,没必要针锋相对。”

我站在沙袋旁,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心里五味杂陈。我能读懂蜂鸟护着我的急切,也清楚毒蝎一半斗气一半捉弄的心思,两个月以来她们所有人实打实传授的保命技巧全都刻在了我的骨子里。

蜂鸟往后退了半步,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但依旧死死盯着毒蝎,态度坚决分毫不让:“不管怎么样,他不能借给你。我托付素季昂训练他,初衷是让他拥有自保能力,不是满足你的欲望的。

渡鸦从人群后方缓步走出来,银色短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遮住半只眼眸,护目镜下的目光扫过争执的蜂鸟与毒蝎,清冷沉稳的嗓音压下场内紧绷的气氛。

“难得全队全员放假,没必要揪着小事内讧。今晚我自掏腰包,带所有人去炬光城安全区里那家老字号火锅店搓一顿,食材管够。”

这句话刚落地,训练场瞬间炸开了欢喜的动静,方才剑拔弩张的火药味直接烟消云散。

白鸽最先蹦起来,平日里话就多的他此刻嗓门拉满,嘴里不停念叨着末日里早就稀缺的肥牛卷、虾滑,心里疯狂盘算着要把平时舍不得吃的荤菜全部点一遍。尼龙合上笔记本电脑,素来安静的白长发微微晃动,眼底也泛起几分期待,她心里想着滚烫牛油锅底配冰镇酸梅汤,枯燥的任务日子里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机会。莎伦拢了拢盘起的蓝发,笑着拍了拍白鸽的肩膀,眼底满是放松。

一向神情淡漠的山猫都下意识收好了手里的匕首,粉色麻花辫垂在肩头,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攥紧的手指已经暴露了她心里的雀跃,平日里执行任务永远紧绷神经,火锅的暖意光是想想就让人放松。素季昂咧开嘴,抬手拍了拍大腿,两个月盯着我训练紧绷的神经总算能歇口气。

毒蝎撩了一把张扬的紫色短发,破损丝袜裹着长腿轻轻挪动,妩媚的眉眼扫了一眼身旁脸色紧绷的蜂鸟,嘴角勾出一抹随性的笑。

“行吧,看在队长的面子上,这笔报酬我暂且不计较了。不过蜂鸟,咱们这事没完,往后有的是机会跟你掰扯。”

她心里门儿清,渡鸦出面调解,再纠缠下去就显得自己不懂团队规矩,暂时退让一步最合适,况且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摆在眼前,没必要继续跟蜂鸟死磕。可她也没打算彻底罢休,张文汉这颗能戳中蜂鸟软肋的棋子,她早晚还要再拿来打趣。

蜂鸟听完毒蝎这番话,鼻腔里重重冷哼一声,金色高马尾绷得笔直,镜面护目镜死死锁定毒蝎。

蜂鸟内心翻涌着闷气:算毒蝎识相,借着队长的台阶收手,不然今天铁定要跟她好好打一架。她明明就是揣着龌龊心思盯着张文汉,偏偏还装出一副大度退让的模样,属实让人膈应。两个月是我拜托素季昂手把手训练张文汉,看着他从手无缚鸡的普通人练出一身硬功夫,我不可能放任毒蝎凭着一己私欲消耗他。

她嘴上没再多争执,只是侧身挪了两步拉开和毒蝎的距离,浑身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感。我站在沙袋旁,看着眼前这群吵吵闹闹的几人什么也没有说。

渡鸦见众人情绪缓和,抬手示意大家集合动身,吉普车和两辆备用物资车整装待发。从荒凉的练兵场往炬光城安全区行驶,窗外的断壁残垣慢慢被整齐的围墙、巡逻士兵、规整街道替代,压抑的末世荒芜感被人间烟火气冲淡大半。

火锅店藏在安全区中心的商业街里,木门推开的瞬间,浓郁醇厚的牛油香气扑面而来,红彤彤的锅底上桌,咕嘟咕嘟翻滚着红油气泡,辣椒与花椒的香气直冲鼻腔。

众人围着宽大的圆桌落座,紧绷了许久的战术马甲纷纷解开,卸下一身杀伐戾气。渡鸦大方地跟店家敲定满满一桌荤素食材,冰凉的麦酒摆上桌。

素季昂率先夹起毛肚下入锅中,嘴里吐槽着训练我时被折腾得头疼的日子,惹得大伙阵阵发笑。毒蝎看似随意地往蜂鸟碗里夹了一筷子鸭血,嘴上说着和解的场面话,眼底依旧藏着跟蜂鸟较劲的小念头。蜂鸟懒得搭理她这点小把戏,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我身上,看着我熟练涮肉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欣慰。

她暗自感慨,当初那个连五公里都跑不完的小子,如今不仅体能达标,格斗意识也已经成型,这两个月的苦总算没有白吃。

我捧着饮料环顾四周,山猫安静涮着青菜,尼龙低声和莎伦聊着电脑里的任务数据,白鸽叽叽喳喳抢着盘子里的肥牛。窗外是安稳的安全区夜色,屋内火锅热气蒸腾,模糊了每个人脸上平日里的杀伐凌厉。末世到处都是丧尸与厮杀,可这一刻,我们只是一群围坐在一起吃火锅的普通人。

一场临时起意的聚餐化解了刚刚的矛盾,也让我清楚意识到,往后的路途,我不再是孤身一人,这群性格迥异、平日里拌嘴不断的伙伴,会是我末世里最坚实的依仗。火锅的滚烫暖意融进四肢百骸,也让我更加笃定,接下来的日子,我要靠着一身训练出来的本事,守护住身边这些来之不易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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