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林雪的驰援
——死灵狼王篇·卷终
顶楼，废弃的病房区。
江雪在黑暗中疾行，足尖点地无声，金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散。她的蓝绿异色瞳在昏暗中微微发光，那是精灵“风之眼”全力运转的标志。在她的感知中，那道灰白色的死灵能量流如同黑夜中的蛛丝，清晰而不断地向上延伸，指向这层楼最东侧的那个房间。
但当她破窗而入，落在一间堆满废弃医疗设备的病房中时，那道能量流突然发生了变化。
它开始移动了。
不是静止在某处持续施法，而是沿着走廊快速移动，方向……向西。
“想跑？”江雪眼神一冷，身形如风般冲出病房。
走廊漫长而黑暗，只有尽头安全出口标志那点微弱的绿光。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两侧病房的门大多虚掩或洞开，黑洞洞的门口如同无数张等待吞噬的嘴。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消毒水味和某种……更加阴冷的气息。
江雪没有走走廊中央。她贴着墙壁，借助阴影移动，同时将感知扩展到最大。精灵对“气”的敏锐让她能捕捉到最细微的能量波动——前方约三十米，右转后的那条走廊里，那个死灵法师正在快速移动，脚步很轻，但逃不过风的追踪。
她加快速度。
然而，就在她即将转过拐角时——
“吱呀……”
左侧一间病房的门，突然自行打开了。
没有风，没有外力，那扇锈蚀的铁门就那么缓慢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向内滑开。门后的黑暗深邃得异常，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一股冰冷的、带着福尔马林和腐烂气息的风从门内涌出，吹动了江雪的发丝。
江雪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手中的冰晶已经凝聚成形。
“嘻嘻……”
细弱的、如同孩童般的笑声从门内传来，空灵而诡异。那笑声不像是从某个点发出，而是从整个房间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重叠。
“姐姐……来玩呀……”
“陪我们……玩呀……”
“永远……留下来……陪我们……”
江雪的后背瞬间泛起一阵凉意。不是恐惧——作为精灵公主，她经历过无数战斗——而是一种本能的、对“非自然存在”的排斥和警惕。她能感觉到，那扇门后的空间里，至少聚集了十几个……不，几十个微弱但充满怨念的灵魂波动。都是孩童的魂魄，被困在此地，被死灵法术催化、扭曲，成了守卫和陷阱。
她没有时间纠缠。
“冰雪精灵，听我号令——寒冰之径！”
江雪低喝，右手向地面一按。冰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迸发，瞬间向前蔓延，在她脚下铺就一条宽约一米、晶莹剔透的冰道！冰道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凝结着锐利的冰刺，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她踏上冰道，速度暴增，如同在冰面上滑行，瞬间冲过那扇敞开的病房门口！
就在她掠过的刹那——
“啊啊啊——！！！”
凄厉的尖啸从门内爆发！数十个半透明的、残缺的孩童虚影从黑暗中扑出，伸出苍白腐烂的小手，抓向江雪！它们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嘴巴大张，露出尖细的獠牙，浑身散发着死亡与怨恨的寒气！
但江雪已经过去了。
冰道在她身后延伸，那些孩童怨灵触碰到冰道边缘的瞬间，就被刺骨的寒冰之力冻结、迟缓，发出痛苦的哀嚎。江雪头也不回，右手向后一挥，数道冰锥凭空凝聚，精准地刺穿了几个冲在最前的怨灵核心，将它们钉在墙上，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但陷阱不止一处。
转过拐角，前方的走廊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轮椅。
七张老旧的轮椅，整齐地排列在走廊中央，挡住了去路。每张轮椅上，都坐着一个模糊的、穿着病号服的身影。它们低垂着头，双手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仿佛只是被遗弃的摆设。
但江雪能感觉到，那七道凝视着自己的、充满恶意的视线。
死灵法师在拖延时间。他在用这些被催化、控制的怨灵，消耗她的力量，阻碍她的追击。
江雪停下脚步，站在距离轮椅阵约十米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蓝绿异色瞳中冰雪光芒流转。
“让开。”
她轻声说，但声音在寂静的走廊中清晰地传开。
轮椅上的身影们，缓缓地、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那是七张扭曲腐烂的脸。有的眼球突出挂在脸颊，有的半边脸已经化作骷髅，有的皮肤布满水泡和溃烂……但它们都咧开了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黑色牙齿，发出“咯咯”的怪笑。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推着轮椅前进——是轮椅自己动了。生锈的轮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七张轮椅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动，以诡异的、不规则的轨迹，朝着江雪猛冲过来！轮椅上那些腐烂的身影伸出枯爪，口中喷吐出污浊的黑气，那是高度凝聚的死亡怨念，能侵蚀生命，冻结灵魂！
江雪双手在胸前合拢，指尖相对，蓝绿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旋转，化作一个微小但璀璨的冰雪漩涡。
“极寒绽放·冰华！”
她双手向前一推！
“嗡——！”
冰雪漩涡脱手而出，在空中急速扩大！眨眼间就膨胀到直径超过三米，如同盛开的冰晶之花，绽放出无数道锋锐的冰凌，朝着七张轮椅和其上的怨灵席卷而去！
“嗤嗤嗤嗤——！！！”
冰凌与黑气碰撞，爆发出密集的腐蚀声响！轮椅被冰凌击穿、撕裂，其上的怨灵被冰凌贯穿、冻结，然后在一阵刺目的蓝光中破碎、消散！冰晶之花绽放的范围内，温度骤降到零下数十度，连墙壁都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一击，清场。
但江雪的脸色也白了一分。连续施法，维持“风之眼”感知，还要对抗这医院内浓郁的负面能量场，对她的消耗不小。她喘息了一下，看向前方——死灵法师的能量波动已经移动到了这层楼的另一端，正在……下楼？
他想去地下？还是想绕回大厅？
不能再拖了。
江雪咬牙，再次凝聚风力，准备直接撞破墙壁，直线追击——
就在这时。
“咯咯咯……”
“留下来……陪我们……”
“脸……给我你的脸……”
四面八方，墙壁、天花板、地板……无数张模糊的、扭曲的人脸浮现出来！它们从混凝土中“渗”出，如同浮雕，又像是被困在墙壁中的灵魂，挣扎着想要脱离。有老人，有青年，有妇女，有孩童……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极致的痛苦、怨恨、以及……某种贪婪的渴望。
是这栋医院二十年来积累的所有枉死者的怨念，被死灵法师的法术彻底激发、活化，此刻如同潮水般从建筑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化作实质的精神压迫，朝着江雪笼罩而来！
那不仅仅是物理攻击，更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精神污染！无数种负面情绪——死亡的恐惧、病痛的折磨、被遗弃的绝望、对生命的嫉妒——如同亿万根细针，刺向江雪的意识！视野开始模糊，耳中充斥无数凄厉的哀嚎，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幻象……
江雪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抱住头。精灵对自然和生命的亲和，在此刻反而成了弱点——她对这种纯粹的“死亡”与“怨念”更加敏感，受到的冲击也更强烈。冰晶结界在身周自动浮现，但光芒明灭不定，在怨念潮水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脸……给我……”
“一起……留下来……”
“永远……在这里……”
那些人脸从墙壁中“探”出，化作一只只由黑雾构成的、枯瘦的手臂，抓向江雪！它们的目标似乎是她的脸——那些手臂扭曲着，想要触碰、撕扯、夺取……
江雪咬牙，想要强行催动最后的法力，施展大范围清场法术，但精神上的冲击让她难以集中注意力。而就在那些黑雾手臂即将触及她脸颊的瞬间——
“砰！！！”
清脆的、有别于一切灵异声响的枪声，在走廊尽头炸响！
那不是普通的枪声，更加沉闷，更加厚重，带着某种奇特的共鸣。枪声响起的同时，一道暗红色的、如同流星般的轨迹撕裂黑暗，精准地贯穿了离江雪最近的那几只黑雾手臂！
“嗤——！！！”
暗红轨迹所过之处，黑雾手臂如同遇到克星般尖叫着蒸发、消散！不仅如此，轨迹中蕴含的某种力量似乎对怨念有特殊的压制效果，周围墙壁上浮现的那些人脸齐齐发出痛苦的尖啸，迅速缩回墙壁，整条走廊的怨念压迫感都为之一轻！
江雪猛地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走廊尽头，楼梯间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高挑，瘦削，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战术服，外面套着科研人员常见的白大褂，只是白大褂的下摆被随意地扎在腰间。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脸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冷静的深紫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端着的那把枪——修长的枪身，木制枪托，独特的拱形弹夹，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M1加兰德。但经过大幅改装——枪管加长加厚，刻满了细密的暗红色符文；枪身上加装了复杂的导轨和光学瞄准镜；弹夹明显是特制的，从缝隙中隐约可见内部子弹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林……雪？”江雪认出了来者，蓝绿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惊讶。
血族科研部部长，林雪。她曾在几次血族与精灵族的交流会议上见过这位年轻的天才科学家，印象中是个总是待在实验室里、话不多但眼神锐利的少女。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带着武器？
林雪没有立刻回答。她动作流畅地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暗红色弹壳弹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快步走到江雪身边，单膝蹲下，深紫色的眼睛快速扫过江雪的状态。
“精神力冲击导致的短暂紊乱，怨念侵蚀轻微。江雪殿下，还能行动吗？”林雪的声音平静，语速很快，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条理感。
“可……以。”江雪扶着墙壁站起身，冰晶结界重新稳定，“你怎么……”
“追踪信号来的。我给狼人王的尸体植入了定位器”林雪言简意赅地解释，同时举起枪，透过瞄准镜看向走廊深处，“死灵法师在向下移动，目标可能是地下二层的锅炉房，那里结构复杂，便于布置最后的陷阱或逃跑。我们还有两分钟时间。”
“你……”江雪看着她手中的枪，“那是……”
“特制符文弹，‘血蚀符文弹’。”林雪一边说，一边从腰间弹挂中取出一个新的弹夹，动作熟练地更换，“弹头用我的血和秘银合金铸造，内嵌微型破魔符文阵列，对亡灵、死灵、怨念等负面能量存在有特攻效果。科研部的小玩具。”
她换好弹夹，枪口指向走廊前方那些重新蠢蠢欲动的怨灵人脸。
“跟紧我，节约你的法力。对付这些东西，我的子弹更有效率。”
话音未落，她已经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点射，节奏稳定，间隔精准。每一发子弹都命中一张从墙壁中探出、试图凝聚成形的怨灵人脸核心！暗红色的弹头在命中后炸开，化作一小团燃烧的血色火焰，将怨灵连同其周围的怨念黑雾一同净化、蒸发！
林雪一边射击，一边向前推进。她的步伐稳定，射击姿势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伴随着一张怨灵人脸的惨叫和消散。那些试图从侧面或背后偷袭的黑雾手臂，还未接近她三米范围，就被她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甩枪点射击碎！
江雪跟在她身后，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这位血族科研部长……战斗起来竟然如此专业、高效。她用的不是血族的法术，也不是什么超凡力量，就是最纯粹的“科技+特定知识”的组合——特制子弹，精准射击，对敌人弱点的绝对了解。这让她在对付这些被死灵法术催化的怨灵时，效率甚至比江雪的精灵法术更高。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穿过怨灵肆虐的走廊。有林雪开路，江雪的压力大减，她得以集中精神，重新锁定那道不断移动的死灵能量流。
“左转，下楼梯！他去地下二层了！”江雪指向前方的楼梯间。
“收到。”林雪率先冲入楼梯间，枪口向下，警惕地扫视。楼梯间里弥漫着更浓的腐臭和铁锈味，墙壁上布满了深色的、可疑的污渍。
下方传来匆忙的、略显慌乱的脚步声——死灵法师显然没料到追兵来得这么快，还带着能轻易净化他怨灵守卫的武器。
“他急了。”林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追。”
楼下大厅
“砰——！！！”
云汐再次被狼人王一爪拍飞，狠狠撞在身后残缺的墙壁上，墙壁轰然倒塌，砖石将她掩埋。她挣扎着从碎石中爬出，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强化后的血爪……已经消失了。
不是主动解除，而是时间到了。“誓约之血”赋予的临时强化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右手恢复了原本白皙纤细的模样，只是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痕和瘀伤，那是过度使用力量的代价。更糟糕的是，之前与狼人王搏杀留下的伤口，在失去强化力量的压制后，开始火辣辣地疼痛，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一阵阵袭来。
对面的狼人王芬里尔，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它银白色的皮毛几乎被染成了暗红色，那是它自己渗出的防腐液和云汐留下的抓痕混合的颜色。左眼空洞，右眼的幽绿魂火也黯淡了许多。腹部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但它是尸体，不知疼痛，不知疲倦。
而云汐，是活人，会累，会痛，会流血。
“哈……哈……”云汐扶着断墙，大口喘息，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狼人王。她能感觉到，体内血能已经所剩无几，之前战斗中过度催动“誓约之血”的反噬也开始显现——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偶尔模糊，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另一边，龙玉霞的情况也不乐观。
她依旧站在大厅中央的金色净化法阵中，但法阵的光芒已经不如最初那么璀璨。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蒸发出丝丝白气。维持如此大规模的龙脉净化仪式，对抗地底深处那顽固的污染，对她的负担极大。更麻烦的是，那个无面的厉鬼依旧在周围游弋，不时释放出精神冲击和怨念黑雾，干扰她的施法，消耗她的龙威。
厉鬼不敢直接冲击法阵——龙脉净化之力是它的天敌。但它很聪明，只是骚扰，拖延，等待。等待龙玉霞力竭，等待法阵出现破绽，或者……等待楼上的死灵法师完成某个准备。
“玉霞……还要多久……”云汐哑声问道，目光扫过那个在阴影中飘忽的厉鬼。
“最多……三分钟……”龙玉霞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地脉的污染核心……就快被拔除了……坚持住……”
三分钟。
云汐看着再次扑来的狼人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她可能……连三十秒都坚持不了了。
狼人王这次没有再用爪击。它似乎也意识到云汐已是强弩之末，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双爪高高举起，幽绿魂火锁定云汐的脖颈——那是要一击毙命的姿态！
云汐想躲，但双腿如同生根，动弹不得。想抬手格挡，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视野中，那对狰狞的巨爪越来越大，带着死亡的气息，呼啸落下……
要……结束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狼人王的身体，突然极其不自然地僵硬了一瞬！
高举的双爪停在了半空，幽绿魂火猛烈地闪烁、摇曳，仿佛接收到了什么混乱的指令。它庞大的身躯开始轻微地颤抖，关节处发出“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机械突然卡壳。
虽然只有不到一秒的迟滞。
但对于龙玉霞来说，足够了。
“就是现在——！！！”
龙玉霞眼中金光爆射！她放弃了维持净化法阵的部分控制，将节省出的力量全部灌注于右拳！金色的龙炎缠绕手臂，凝聚成一颗耀眼的光团，她一步踏出法阵，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过十几米的距离，一拳狠狠轰在狼人王僵直的胸膛正中！
“金龙破天·崩山！”
“轰隆——！！！！！”
恐怖的巨响伴随着骨骼爆碎的声音炸开！狼人王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结结实实命中，胸口的皮革护甲和下面的肋骨瞬间凹陷、粉碎！它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整个身体向后倒飞出去，连续撞穿了两堵承重墙，才在一片烟尘瓦砾中停下，一时没了动静。
龙玉霞一把拉起瘫坐在地的云汐，将她护在身后，自己则半跪在地，剧烈喘息，嘴角溢出金色的血丝——强行中断部分仪式，又全力爆发一击，对她的反噬也不小。
“刚……刚才……”云汐靠着龙玉霞，看向狼人王飞出的方向，又抬头看向天花板，“是江雪她们……得手了？”
“应该是……”龙玉霞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那个因为狼人王受创、操控出现紊乱而暂时呆滞的无面厉鬼，眼中寒光一闪，“不过还没完……小雪，快点……”
地下二层 锅炉房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一发是林雪射出的“血髓破魔弹”，暗红色的轨迹如同死神的请柬。
另一发，是死灵法师在最后关头，用手中那根镶嵌着黑宝石的骷髅法杖射出的、浓缩了浓郁死灵能量的墨绿色射线。
子弹与射线在狭窄的锅炉房通道中央对撞！
“嗤——轰！！！”
暗红与墨绿的能量疯狂冲突、湮灭，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剧烈的冲击波！通道两侧生锈的管道被撕裂，墙壁剥落，地面的积水被蒸发成白雾！
林雪在开枪的瞬间就侧身翻滚，躲到了一台废弃的锅炉后面。江雪则撑起一面冰盾，抵挡了大部分飞溅的碎石和能量残渣。
光芒散去。
通道尽头，那个穿着破烂黑袍、骨瘦如柴的死灵法师，身影显现出来。他手中的骷髅法杖顶端，那颗黑宝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光芒黯淡了许多。他佝偻着背，黑袍下传来拉风箱般急促的喘息，显然刚才那一记对拼和维持对狼人王的远程操控，消耗了他巨大的力量。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维修平台。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废弃的竖井，下方隐约传来水流声。平台地面上，用鲜血和骨粉绘制着一个复杂的小型法阵，法阵中央摆放着几样物品：一个还在微微搏动的、散发不祥气息的黑色心脏（显然是某种黑暗生物的），几根燃烧着绿色火焰的蜡烛，以及一个打开的、空着的骨灰盒。
“没想到……林雪部长……竟然会帮精灵……”死灵法师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云霆殿下……可没告诉我……还有你这样的……变数……”
他死死盯着从锅炉后走出的林雪，深陷的眼窝中跳动着惊疑不定的绿火。
“科研部，独立行动，无需向陛下汇报所有行程。”林雪平举着枪，枪口稳稳锁定死灵法师的头部，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另外，纠正一点——我不是‘帮’精灵，是清除威胁公主殿下的不稳定因素。而你，恰好是其中之一。”
“狂妄……”死灵法师低吼，法杖重重顿地，“就算你能克制我的怨灵……但这里是我的主场！这下面……可是连通着当年处理医疗废物的化粪池……二十年的死亡沉淀……你以为……”
他话未说完。
江雪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上。
她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跃起，落在了上方一条横贯通道的粗大管道上。居高临下，她双手张开，蓝绿异色瞳中冰雪光芒前所未有的璀璨。
“你的主场？”江雪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不，你搞错了。”
“有风和冰雪存在的地方……”
“就是我的主场。”
“永冻葬送！”
她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咔咔咔咔咔——！！！”
以死灵法师所在的平台为中心，温度骤降到绝对零度以下！空气中所有的水分瞬间凝结，化作无数只巴掌大小、栩栩如生、完全由寒冰构成的“冰鸟”！这些冰鸟发出无声的尖啸，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每一个角度，朝着死灵法师暴射而去！数量成百上千，如同一场逆向的冰雪风暴！
死灵法师脸色大变，尖叫着挥舞法杖，撑起一面墨绿色的死灵护盾。冰鸟撞击在护盾上，炸裂成漫天冰晶，但每一只冰鸟的撞击，都让护盾的光芒黯淡一分，让死灵法师的身体颤抖一下！更可怕的是，极寒的温度开始侵蚀他的身体，黑袍上凝结出白霜，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
就是现在！
林雪扣动了扳机。
不是一发。
是整整一个弹夹的速射！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八发“血髓破魔弹”，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倾泻而出！子弹并非射向死灵法师本身，而是射向他脚下那个小型法阵的八个关键节点！同时，林雪在射击的瞬间，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枚手指大小、刻满符文的银色金属棒，用力掷出！
子弹先至。
“噗噗噗噗——！！！”
法阵的八个节点被特制破魔弹先后击中，刻画在上面的鲜血和骨粉纹路瞬间被侵蚀、破坏！法阵的光芒剧烈闪烁，然后轰然崩溃！中央那几样邪恶的施法材料——黑色心脏、绿焰蜡烛、骨灰盒——在法阵破碎的反噬下同时炸开！
死灵法师惨叫着，喷出一口黑色的污血，身上的死灵能量瞬间紊乱、暴走！他撑起的护盾也随之一暗。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护盾最脆弱的瞬间——
那枚被林雪掷出的银色球状物，后发先至，精准地穿过护盾的缝隙，射入了死灵法师大张的、正在惨嚎的嘴巴！
“呃——？！”死灵法师的眼睛猛地瞪大。
下一秒。
“嗡——！！！”
银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发出来！那光芒纯净、炽烈，充满了对不死生物特化的“神圣”属性！那是林雪特制的“净化手榴弹”，专门用于瞬间封印、湮灭死灵法师这类存在的核心灵魂之火！
“不……可……能……”死灵法师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银色光柱，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试图抬手，但手臂已经开始化为飞灰。他看向林雪，又看向管道上的江雪，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银光彻底吞没了他。
当光芒消散，平台上只剩下一些灰烬，以及那根顶端宝石碎裂、杖身布满裂纹的骷髅法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江雪从管道上落下，微微喘息，脸色苍白。刚才那一记大范围高强度的冰系法术，消耗了她剩余的大部分法力，有些脱力的坐在地上。
林雪走到平台边，捡起那根法杖，看了看，随手扔进了身后的深井。然后她走到江雪身边，将江雪扶起来。
“谢谢。”江雪低声说。
“职责所在。”林雪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枪械，更换了一个新弹夹，“下面应该结束了。上去吧。”
楼下大厅
“扑通……”
沉重的倒地声。
狼人王芬里尔那庞大的身躯，在挣扎着想要从废墟中爬起一半时，突然彻底僵住。眼中的幽绿魂火，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它巨大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埃。之后，便再无声息，仿佛真的只是一具死了三百年的普通尸体。
另一边，那个无面的厉鬼，在死灵法师死亡、连接切断的瞬间，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不甘和绝望的尖啸，然后整个灵体如同破碎的泡沫，迅速变淡、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带着周围那浓郁的阴冷怨气，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快速消融。
龙玉霞维持的净化法阵，此刻光芒大盛！没有了死灵法师的干扰和厉鬼的阻挠，金色的光流如同水银泻地，迅速渗入地下，将最后那些顽固的污染节点一一冲刷、净化。
“嗡……”
低沉的、仿佛大地脉动般的共鸣声响起，持续了约十秒钟，然后渐渐平息。
龙玉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散去了法阵。她踉跄了一下，被身边的云汐扶住。
“成功了……”龙玉霞擦去额头的汗水，看着恢复清明的空气，又看看地上不再动弹的狼人王尸体，终于露出一个疲惫但放松的笑容，“地脉污染……清除完毕。那家伙……总算死了。”
云汐扶着龙玉霞，目光也落在那巨大的狼尸上，血色眼眸中情绪复杂。一场恶战，终于结束了。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江雪和林雪走了下来。江雪的脸色好了很多，林雪则依旧是一副冷静淡然的样子，只是白大褂上沾了些灰尘。
“解决了？”龙玉霞问。
“嗯，形神俱灭。”林雪点头，目光扫过狼人王的尸体，又看向云汐，“殿下，您没事吧？”
“还……死不了。”云汐苦笑，松开了扶着龙玉霞的手，自己却晃了一下，被江雪及时扶住。
四人互相看了看，都是一身狼狈，伤痕累累，但好在，都还活着。
“先处理后续吧。”林雪走到狼人王尸体旁，蹲下，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拿出几个采样瓶和一把特制的小刀，开始熟练地采集尸体样本（血液、组织、毛发），“这具尸体必须回收。三百年前的狼人王，研究价值很高，而且不能流落在外，尤其是……不能留给人类组织。”
“那些同学呢？”江雪看向之前陈浩等人被带走的方向。
“龙族的‘净尘’小队应该已经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并进行了初步的心理安抚和记忆模糊处理。”林雪头也不抬地说，“那个叫林晓的女孩……”
话音未落，大厅另一侧的走廊里，传来了微弱的抽泣声。
众人看去，只见林晓抱着膝盖，蜷缩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里，脸上满是泪痕，眼神惊恐未消，但身上似乎没有受伤。
“她……自己跑回来的？”江雪有些意外。
“可能是在下面躲到没动静了，自己摸索上来的。”龙玉霞走过去，蹲在林晓面前，声音放柔，“好了，没事了，坏东西都被打跑了。你看，我们都在这里。”
林晓抬起头，看看龙玉霞，又看看走过来的江雪、云汐，以及正在处理尸体的林雪，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龙玉霞怀里。
“好可怕……呜呜……有鬼……还有好大的狼……我以为我要死了……呜呜呜……”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龙玉霞拍着她的背，无奈地看向其他人。
江雪走过去，手中泛起柔和的蓝光，轻轻按在林晓的额头。“睡吧，好好睡一觉，醒来就都忘了，只是一个……有点刺激的噩梦。”
林晓的哭声渐渐变小，眼皮沉重地合上，在龙玉霞怀中沉沉睡去。
“记忆清洗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做吧，你的法术容易留痕迹。”林雪采集完样本，站起身，拿出一个奇特的金属圆筒，对准狼人王的尸体。圆筒射出一道光束，笼罩住巨大的狼尸，尸体在光束中迅速缩小，最终被吸入圆筒内部。“殿下，尸体我带回科研部封存。”
她收起圆筒，看向相互搀扶着的云汐、江雪和抱着林晓的龙玉霞。
“三位殿下，这次的事情，我会向陛下（云霆）提交一份‘合理’的报告。但私下里，我建议你们近期保持警惕。云霆殿下对‘誓约之血’的兴趣……远超预估。这次失败了，未必没有下次。”
说完，她对三人微微颔首，便转身，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厅。
大厅里重归寂静，只有夜风穿过破损门窗的呜咽。
“这家伙……到底是哪边的？”龙玉霞嘀咕。
“……不知道。”云汐看着林雪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但至少这次……她帮了我们。”
“先回去吧。”江雪叹了口气，看着一片狼藉的四周，“我累了，而且玉霞你怀里这个，还有酒店里其他那几个，都得处理一下。”
“是啊……”龙玉霞苦着脸，看着怀中熟睡但时不时抽噎一下的林晓，“这假期的开头……可真是‘精彩’。”
三人相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疲惫，以及那劫后余生的、一丝淡淡的庆幸。
夜色深沉，兰海市废弃医院的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