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蛾人暗杀者·卷二
体检的日子,在一个晴朗的秋日早晨到来。
海临市立中心医院门口,几辆校车整齐停靠。穿着统一校服的高三学生们鱼贯而下,按照班级顺序排队,在老师的带领下进入门诊大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焦虑和青春期特有的躁动气息——对大多数学生而言,体检意味着半天不用上课的“假期”,但也意味着要面对抽血的针头、冰冷的听诊器,以及可能暴露不健康生活习惯的体检报告。
高三(三)班的队伍中,云汐站在江雪和龙玉霞之间。她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校服裙装,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银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清晨的阳光透过医院大厅的玻璃顶棚洒下,在她苍白的皮肤上镀上一层淡金,却衬得她脸色愈发透明,眼下淡淡的青影也更加明显。
“人真多。”龙玉霞皱着眉,金色龙瞳扫过大厅里熙熙攘攘的学生和医护人员。她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能清晰捕捉到空气中混杂的各种气味和能量波动——消毒水、淡淡的血腥味、年轻人的汗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奇异气息,如同混在花香中的一缕霉味,一闪即逝。
“集中体检都这样。”江雪轻声说,蓝绿异色瞳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她手中拿着体检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作为精灵,她对自然环境和非自然能量的变化尤为敏感。从踏入医院开始,她就隐约感觉到,这座建筑里除了正常的人类生命能量和医疗设备的微弱电磁场外,还萦绕着一丝极其隐蔽的、阴冷的、带着不祥意味的“异物”感。那感觉很淡,淡到几乎像是错觉,而且被医院本身庞大的、混杂的生命气息所掩盖,难以准确定位。
“小汐,你感觉怎么样?”江雪转头看向云汐,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她知道云汐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种人多嘈杂的环境,加上必要的抽血检查,对她都是负担。
“还好。”云汐轻声回答,手指下意识地抚上颈间的吊坠。“誓约之血”触手温润,在清晨的微光中泛着内敛的血色光泽。吊坠很安静,没有预警的热度,也没有异常的共鸣,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饰品。但她心里总有一丝莫名的不安,像是平静湖面下悄然荡开的涟漪,说不清来源。
或许,只是身体还没恢复带来的敏感。她这样告诉自己。
体检按照流程进行。身高体重、视力听力、内科外科……一个个项目做下来,倒也没什么特别。云汐配合着医生的指令,动作有些慢,但还算顺畅。江雪和龙玉霞始终一左一右跟着她,像是两位最忠诚的护卫,偶尔用眼神交流,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常。
抽血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房间不大,用浅蓝色的隔断帘分成了几个区域。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的护士坐在操作台后,面前摆着采血管、针头、棉签和消毒液。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甜腥的血气。
排队的学生有些紧张,小声交谈着,或者低头玩手机分散注意力。轮到云汐时,她走到指定的隔间前坐下,挽起左臂的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皮肤下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的小臂。
“放松,很快就好。”负责抽血的是一位中年女护士,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她熟练地用酒精棉球擦拭云汐肘窝内侧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云汐轻轻颤了一下。
就在护士拿起一次性采血针,准备拆开包装的瞬间——
云汐颈间的吊坠,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发热,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极其短暂的、冰凉的凝滞感,仿佛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在吊坠表面轻轻擦过。
她下意识地想抬头,想环顾四周。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护士已经拆开了采血针的包装。那枚崭新的、闪着金属寒光的针头,在无影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护士的动作流畅自然,捏起针筒,对准消毒过的皮肤,准备刺入——
一切都发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
云汐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护士身后那片浅蓝色隔断帘的阴影,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动,而像是有什么无形的、轻薄的东西,从帘子后面飞快地掠过,带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绿色微尘,在灯光下闪烁了一瞬,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那微尘太细,颜色太淡,消失得太快,快得像错觉。
紧接着,针尖刺破了皮肤。
轻微的刺痛传来。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采血管。护士动作熟练,按压,拔针,贴上止血棉签。
“好了,按着,五分钟。”护士的声音依旧平稳,将采血管贴上标签,放入旁边的托盘。全程没有任何异常。
云汐按住棉签,眉头却微微蹙起。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感……是错觉吗?她下意识地看向护士。对方正低头整理用过的器械,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专注于手头的工作,没有任何不自然。
是最近太紧张了吧。云汐心想。自从海滩之战后,她的神经就一直绷着,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格外敏感。加上身体虚弱,感知可能出现偏差。
“小汐,好了吗?”江雪的声音在隔间外响起,带着关切。
“嗯,好了。”云汐松开棉签,看了看针眼——已经止血,只留下一个微小的红点。她放下袖子,站起身,走出隔间。
江雪和龙玉霞立刻迎上来。江雪的目光快速扫过云汐的手臂和脸色,蓝绿异色瞳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扶住云汐的胳膊:“后面没项目了,我们去大厅等吧。”
“好。”
三人随着人流走出抽血室。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她们身后,那个刚刚为云汐抽血的护士,在整理器械时,极其自然地将那枚用过的采血针,放入了一个单独的、贴着特殊灰色标签的锐器回收盒中。而那个回收盒的角落,用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绿色的粉尘,勾勒着一个极其微小的、扭曲的虫翅图案。
图案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体检结束,返回学校的路上,云汐感觉更累了。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疲倦,带着隐隐的寒意。阳光明明很温暖,她却觉得有些发冷,下意识地将开衫裹紧了些。头也隐隐作痛,像是没睡好,又像是感冒前兆。
“是不是抽血有点反应?”江雪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微蹙的眉头,轻声问。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保温杯,里面依旧是温热的特制血精水。“喝点,补充一下。”
“谢谢。”云汐接过,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但那种深层次的疲惫和寒意并没有缓解多少。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
龙玉霞坐在旁边,金色龙瞳一直盯着云汐。她的直觉在尖叫——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是外在的威胁,而是一种更隐蔽、更阴险的东西,像毒蛇一样悄然缠上了云汐。但她用龙族特有的方式感知,却又捕捉不到明确的恶意能量或诅咒波动。云汐的气息只是比之前更虚弱,更“人类”了一些,仿佛那场战斗的消耗还在持续,甚至……加重了?
是后遗症吗?还是……
她看向江雪,用眼神传递询问。江雪微微摇头,蓝绿异色瞳中也充满了不确定和担忧。作为精灵,她对生命能量的变化应该最敏感,但她此刻也只能感觉到云汐的生命之火比平时黯淡、摇曳,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地压制、抽取着活力,却又找不到那股压制力量的源头。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回到学校,下午的课程云汐几乎是在半昏沉的状态下度过的。老师的讲课声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黑板上的字迹时而清晰,时而重叠。握笔的手有些无力,写出的字迹也比平时潦草。腹部的旧伤处传来隐约的、持续不断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侵蚀。
“云汐同学,你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去医务室休息一下?”连讲台上的数学老师都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停下讲课,关切地问道。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我没事,老师。”云汐强打精神,坐直身体,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老师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说,继续讲课。
江雪和龙玉霞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她们知道,云汐在硬撑。
下课铃终于响起。午休时间到了。
“小汐,我们去食堂,还是回宿舍?”江雪收拾好书包,走到云汐桌边,轻声问。她看到云汐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握着笔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去食堂吧。”云汐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脑中的昏沉和身体的无力感。她不想表现得太过异常,引起更多不必要的注意。而且,她也确实需要补充点能量——虽然普通的食物对她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好。
三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秋日的阳光明亮刺眼,照在脸上竟然有些灼热感。云汐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眼睛——这个动作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血族对阳光的适应性很强,虽然不如人类完全无感,但也绝不会觉得“刺眼”或“灼热”。
是身体太虚弱,连基本的耐性都下降了吗?
她甩甩头,想把这个念头抛开,跟着江雪和龙玉霞走向食堂。
通往食堂的路要穿过一段林荫道,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洒在石板路上,光影斑驳。学生们说说笑笑,三三两两走过,充满活力。
云汐却觉得脚下的路越来越软,像是踩在棉花上。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在远离,变得模糊、扭曲。视线开始晃动,眼前的景物出现重影。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伴随着心脏骤然加快的、沉重而不规则的擂动声,在她耳膜里轰鸣!
“呃……”她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小汐!”江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触手的皮肤滚烫得吓人!“你怎么了?身上好烫!”
龙玉霞也立刻凑过来,用手背碰了碰云汐的额头,脸色骤变:“发烧了?怎么会突然发烧?!”
血族几乎不会生病,更不用说发烧这种常见于人类的病症。这太反常了!
云汐想说自己没事,想站直身体,但四肢的力量像是被瞬间抽空,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声音、光线、感知都在迅速远去……
“小汐!”
“云汐同学!”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只听到江雪和龙玉霞惊惶的呼喊,以及周围同学慌乱的惊叫声。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将她彻底吞噬。
……
当云汐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额头上冰凉的触感,和萦绕在鼻尖的、清冽的冰雪与草药混合的香气。
她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自己正躺在宿舍的床上。窗外天色已暗,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江雪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块浸湿的冰毛巾,正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龙玉霞则坐在床尾的椅子上,眉头紧锁,金色龙瞳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焦躁不安的光芒。
“小汐!你醒了!”江雪看到她睁眼,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但眼中的担忧丝毫未减。“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我……”云汐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涩发痛。她想坐起来,却感觉身体沉重得像不属于自己,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别动,躺着。”江雪轻轻按住她,将冰毛巾换了一面,重新敷上。“你昏迷了大半天,发高烧,体温最高到了四十度。我用精灵的降温法术和草药才帮你把温度压下来。”
昏迷?高烧?
云汐的意识逐渐清晰,昏迷前的记忆涌上心头。那种突如其来的眩晕、无力、滚烫……以及现在身体深处传来的、前所未有的虚弱和空虚感。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玉霞……”她看向床尾的龙玉霞。
“我在。”龙玉霞立刻凑过来,抓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触手一片冰凉,而且……柔软无力,完全不像以前那样,即使虚弱也蕴藏着血族特有的韧性和微凉。“小汐,你到底怎么了?体检回来就不对劲,怎么会突然烧得那么厉害?而且……”她顿了顿,金色龙瞳死死盯着云汐的脸,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云汐一愣。
江雪已经拿过一面小镜子,递到她面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眼下带着浓重青影的脸。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双眼睛——
那双原本如同最上等红宝石、流淌着血色光泽、属于纯血血族公主的美丽眼眸,此刻,竟然变成了最普通不过的、人类的……
深黑色。
不是深红,不是暗红,就是纯粹的、温润的、如同黑曜石般的黑色。里面没有了血族特有的冰冷高贵,也没有了力量流转的光泽,只剩下大病初愈后的脆弱和茫然。
云汐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探向犬齿的位置——
光滑。
平整。
那对微微突出、象征着血族身份、在情绪激动或饥饿时会自然显露的锋利犬牙,消失了。牙龈处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不……这不可能……”云汐的声音颤抖起来,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恐慌。她试图调动体内的血能,试图感知血脉的力量——
什么都没有。
经脉空空如也。原本如同江河般在体内奔腾流淌、带着灼热力量感的血能,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深处那片属于血族的力量源泉,那片与“誓约之血”共鸣的领域,此刻一片死寂。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彻底抽空、只剩下脆弱外壳的容器,虚弱、无力、平凡得……和走廊里随便一个走过的女高中生,没有任何区别。
“我的力量……血族的特征……”她无意识地喃喃,黑色的瞳孔因震惊和恐惧而收缩。
“不止是特征和力量。”江雪的声音低沉下来,蓝绿异色瞳中冰雪光芒流转,她一直握着云汐的另一只手,精灵的感知力正以前所未有的细致程度,探查着云汐身体的每一处变化。“你的生命能量波动……完全改变了。之前即使虚弱,也带着血族特有的、强大而冰冷的生命韵律。但现在……它变得平缓、温和、脆弱,和普通人类少女……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向龙玉霞,两人眼中都看到了彼此心中那个最糟糕的猜测。
“诅咒。”江雪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冰冷,“而且是一种极其高明、极其阴毒的诅咒。它没有直接伤害小汐的身体,也没有留下明显的恶性能量痕迹。它做的……是‘覆盖’和‘压制’。”
“什么意思?”龙玉霞急声问。
“血族的身份,从某种角度说,本身就像是一种‘常驻的异常状态’或‘特殊的疾病’——强大的力量,悠长的寿命,对血液的需求,畏惧银质的特性等等。”江雪快速解释道,指尖凝聚起一点冰蓝色的光芒,在云汐手臂的皮肤上轻轻划过,留下一个短暂发光的精灵符文,“这个诅咒,它没有攻击小汐的‘健康’,反而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暂时‘压制’甚至‘剥离’了血族血脉带来的这种‘异常状态’。就像……用一种更强烈的‘疾病’,覆盖掉了原本的‘疾病’。”
“所以小汐现在……”龙玉霞看向床上脸色惨白、眼中带着茫然的云汐,心中一痛。
“所以她现在,在诅咒生效期间,从血脉到力量,到外在特征,都会无限趋近于一个普通的、健康的……或者说,因为诅咒影响而显得病弱的,人类少女。”江雪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后怕,“难怪我之前察觉不到明确的诅咒波动!因为它生效的机制不是‘破坏’,而是‘替换’和‘伪装’!它让小汐的身体‘认为’自己现在应该处于这种状态,并且用强大的诅咒之力维持这种状态!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虚弱诅咒,这是……‘种族剥离’级别的恶毒法术!”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云汐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她变成了……人类?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会生病,会发烧,会虚弱到昏迷的……普通女孩?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直接的伤痛更加可怕。她一直以来的身份、力量、骄傲、乃至生存的基石,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生生剥离。留下的,只有一具脆弱、陌生、令她恐惧的空壳。
“谁……是谁干的?”云汐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天蛾人。”江雪肯定地说,蓝绿异色瞳中寒光凛冽,“只有擅长最隐秘恶毒诅咒的他们,才有可能施展出这种程度的法术。而且时机……体检。抽血。”
她猛地站起身:“针头!体检时的抽血针头!那是诅咒进入你体内最直接、最隐蔽的媒介!他们一定买通了医院的某个人,或者用幻术伪装,在针头上做了手脚!”
龙玉霞也霍然站起,金色的龙瞳几乎要喷出火来:“我这就去把那家医院翻个底朝天!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虫子揪出来碾碎!”
“玉霞,冷静!”江雪拦住她,“现在去找,他们早就清理干净痕迹了。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个诅咒的具体效果、持续时间和破解方法。小汐现在这种状态,太危险了。”
她重新坐回床边,握住云汐冰冷的手,声音尽量放柔,却掩不住凝重:“小汐,听着。这个诅咒很麻烦,但并非无解。天蛾人的诅咒再强,也有其极限和弱点。给我一点时间,我用精灵的溯源法术,结合你体内残留的诅咒痕迹,应该能反向追踪到施术者的一些信息,甚至找到破解的线索。”
“在这期间,”她看着云汐那双陌生的、黑色的、充满无助的眼睛,一字一句,坚定地说,“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待在这里,待在宿舍,待在我和玉霞身边。学校那边,我们会帮你请假。你现在没有自保能力,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很严重。明白吗?”
云汐看着江雪,又看看旁边紧握拳头、眼中燃烧着怒火和心疼的龙玉霞。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黑色的眼眸低垂下去,长长的银色睫毛掩盖了其中翻涌的恐惧、茫然、以及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对“平凡”与“脆弱”的,陌生而无助的恐慌。
窗外,夜色渐深。
宿舍里灯光温暖,却驱不散笼罩在三人心头的沉重阴霾。
一场无声的、针对血脉本源的暗杀,已然得手。
而失去了利爪与尖牙的血族公主,将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中,以“人类”之躯,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