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狼王篇·卷四
云汐迈步向前，准备给这扭曲的怨灵最后一击。
强化后的血爪在昏暗中流转着暗红光泽，五根骨刺微微震颤，仿佛渴望着将污秽彻底撕碎。墙上的厉鬼挣扎着，那张蜡质平面上的人脸同时发出凄厉的哀嚎，断臂处涌出的黑雾试图重新凝聚成形——
就在这时！
云汐左侧的墙壁轰然炸裂！
不是被撞破，而是被某种纯粹的、野蛮的、无可阻挡的力量直接粉碎！混凝土碎块如炮弹般飞溅，烟尘瞬间弥漫整个标本室！一道白色的、巨大的身影从破洞中冲出，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残影，直撞向云汐！
那身影的冲击力是如此恐怖，以至于它途经的空气都发出被挤压的爆鸣！云汐的血色瞳孔骤然收缩，战斗的本能让她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反应——新生的血翼本能地向前合拢，如同两面巨大的盾牌护在身前！
“轰——！！！”
撞击的巨响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颤！
云汐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高速移动的山峦正面撞中！即使有血翼的缓冲和防御，那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巨力仍将她整个人狠狠砸飞！她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接连撞穿了三堵混凝土隔墙，在第四堵墙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才勉强停下！
烟尘弥漫。
“咳……咳咳……”云汐从墙体的凹陷中滑落，单膝跪地，咳嗽着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血翼缓缓展开，翼膜上出现了数道撕裂的伤口，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抬起头，血眸透过烟尘，死死锁定那道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只……狼。
不，不是普通的狼。
它站立着，身高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着银白色的、如同钢针般坚硬的毛发。肌肉虬结的四肢如同石柱，爪尖锋利如刀，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抓痕。它的头颅狰狞可怖，吻部突出，满口獠牙外露，涎水从嘴角滴落，腐蚀着地面。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不是野兽的瞳孔，而是两团幽绿色的、没有焦点的魂火，在眼眶中熊熊燃烧。
它身上穿着残破的、勉强能看出是某种古老战裙的皮革护甲，脖子上挂着一串由巨大獠牙和骨骸穿成的项链。尽管已经死亡，尽管双眼只剩下魂火，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狂暴威压，依然让空气都凝固了。
而云汐，认出了它。
作为血族公主，她曾在皇家宝库的图鉴中见过这幅形象——三百年前，率领狼人族与血族爆发“血月之战”，最终被血族先皇亲手斩杀，尸体被封存在宝库最深处的……
“狼人王，芬里尔……”云汐缓缓站直身体，血翼在身后完全展开，翼骨上的血色符文次第亮起，“我哥哥……还真是给我准备了一份‘大礼’。”
话音未落，狼人王——或者说，被死灵法术驱动的芬里尔之尸——已经动了。
没有咆哮，没有预兆，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它化作一道白色残影，瞬间跨越二十米的距离，一只磨盘大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拍下！
云汐没有硬接。
在巨爪落下的前一刻，她背后血翼猛地一振，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面滑开！巨爪拍在地面，混凝土如同豆腐般粉碎，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数米！冲击波将周围散落的玻璃罐全部震碎，福尔马林和标本脏器洒了一地。
但狼人王的攻击如狂风暴雨！
一击不中，它顺势转身，另一只爪子横扫！云汐矮身，爪子擦着头顶掠过，带起的风压让她银发狂舞！同时她反击了——强化后的右爪自下而上撩起，五根锋利的骨刺瞄准狼人王柔软的腹部！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云汐的血爪在狼人王腹部的皮毛上划出五道深深的伤口，暗红的血液（或者说，某种类似血液的防腐液体）喷溅而出！但伤口处没有血肉翻卷，而是迅速被一股灰白色的、蠕动的能量覆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吼——！！”
狼人王第一次发出声音——那是从它早已停止运作的喉咙深处，通过死灵能量强行挤压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它被激怒了，幽绿魂火狂燃，双爪齐出，化作一片撕裂空间的爪影，将云汐完全笼罩！
“铛！铛！铛！铛！铛！”
金属撞击般的爆鸣连绵不绝！
云汐的血爪与狼人王的利爪在刹那间对撞了数十次！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火星，那是强化后的血族骨刺与狼人王堪比精钢的爪尖在硬撼！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不断炸开，整个标本室如同遭遇地震，储物架接连倒塌，玻璃罐碎裂声不绝于耳！
云汐被震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她的手臂发麻，血爪上的骨刺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这就是王级狼人，哪怕已死三百年，哪怕只剩七成战力，其肉体强度依然恐怖如斯！
但她眼中没有任何畏惧，只有越来越炽烈的战意。
“再来！”
她主动前冲，血翼在背后猛地一扇，速度再增！这次她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利用血族天生的敏捷和速度优势，如同一道血色鬼影，围绕着狼人王庞大的身躯急速游走！血爪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攻出——眼睛、关节、脖颈、脊柱……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瞄准要害！
狼人王怒吼连连，它的力量占优，但速度在云汐面前略显笨拙。那银白色的皮毛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暗红液体不断渗出，又在死灵能量下快速愈合。战斗陷入僵持——云汐无法一击致命，狼人王也抓不到滑溜如鱼的她。
但云汐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死灵驱动的尸体没有痛觉，不会疲惫，可以一直战斗到能量耗尽。而她是活人，会累，会受伤，体力有限。更何况……
她余光瞥向标本室另一侧。
那个被镶在墙里的厉鬼，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出来。它断裂的双臂在黑色雾气的缠绕下，正缓慢地再生。脸上那七八张人脸同时转向云汐，空洞的眼窝中流淌出浑浊的液体，口中发出重叠的、怨毒的呓语：
“脸……给我脸……”
“替换……出去……”
“杀了她……撕碎她……用她的脸……”
厉鬼飘浮起来，与狼人王一前一后，形成了夹击之势！
与此同时，楼上大厅。
“轰——！！！”
一声巨响，住院部那扇被锁死的厚重木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外部整个轰飞！木屑纷飞中，五道身穿深青色制服、胸口绣着金色龙纹的身影冲了进来，正是远古龙族的“净尘”小队！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龙族，龙角弯曲有力。他一眼就看到了大厅中央、正撑起冰晶结界与抱着头颅的小女孩怨灵对峙的江雪和龙玉霞，以及结界内吓成一团的学生们。
“玉霞殿下！江雪殿下！”中年龙族抱拳行礼，“‘净尘’小队奉命抵达！请指示！”
“陈叔，你们来得正好！”龙玉霞维持着龙威与怨灵对抗，头也不回地快速说道，“先把这些学生带出去，送到安全的地方！这里的地脉被严重污染，怨灵是被人为催化出来的，不净化龙脉，这些鬼东西会源源不断地再生！”
“是！”被称为陈叔的中年龙族没有丝毫犹豫，一挥手，身后四名队员立刻上前，两人一组，以龙族特有的、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吓傻的陈浩、林晓等人扶起，“同学们，不要怕，跟我们来，先离开这里！”
“可、可是云汐同学她……”陈浩被扶起来时，还在担心地看向那条黑暗的走廊。
“小汐不会有事。”龙玉霞语气斩钉截铁，“你们在这里反而会让她分心！快走！”
学生们被龙族队员半扶半架地带出了大厅。那个抱着头颅的小女孩怨灵似乎想阻拦，但龙玉霞的金色龙威猛然增强，如同实质的墙壁将它挡了回去！
“小雪，维持结界，别让这东西干扰我！”龙玉霞对江雪说道，同时自己后退几步，站到了大厅中央。
江雪点头，蓝绿异色瞳中冰雪光芒更盛，冰晶结界收缩范围，但更加凝实，将小女孩怨灵死死限制在一个角落。
龙玉霞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金色的龙瞳中，仿佛有古老的符文在流转。她抬起双手，十指以一种玄奥的节奏开始结印，口中念诵起低沉而晦涩的龙语咒文。随着她的吟唱，大厅地面开始微微震颤，空气中浮现出点点金色的光尘，如同夏夜的萤火，但更加神圣、温暖。
那是龙脉的力量——贯穿大地、滋养万物的地气灵脉。此刻，在龙族公主的呼唤下，被污染的龙脉分支开始回应，试图挣脱那层缠绕其上的、充满怨恨与死亡的污秽。
“以远古龙族之名，呼唤地脉之灵……”龙玉霞的额头上浮现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个仪式对她负担不小，“净尘涤秽，归复原初……龙脉净化·起！”
她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嗡——！！！”
以她为中心，一个直径十米的金色法阵在地面骤然亮起！法阵的纹路复杂无比，仿佛龙行云间，又似山川脉络。金光所过之处，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污渍如同遇到阳光的积雪般迅速消融，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怨气也被驱散了大半！
“啊啊啊——！！！”角落的小女孩怨灵发出尖锐的惨叫，它怀中的头颅七窍开始流出黑血，整个灵体在金光的照耀下变得模糊、透明！龙脉净化，对一切阴邪之物有着天生的克制！
但就在龙玉霞全力催动净化仪式的同时——
“轰隆——！！！”
大厅一侧的墙壁猛然炸开！混凝土和砖石如暴雨般飞溅！一道白色的庞大身影和一道血色的娇小身影纠缠着从破洞中冲出，狠狠砸在大厅另一侧的墙壁上，又弹回地面！
正是云汐与狼人王芬里尔！
她们的战斗已经从地下打到了地上！
云汐的状态明显不太好。她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呼吸微促，身上的黑色运动装多处破损，露出下面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血翼在身后完全展开，翼膜上的血色符文明灭不定，强化后的血爪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散发着腐朽气味的液体——那是狼人王的“血”。
而狼人王芬里尔，这个死去了三百年的怪物，此刻的样子更加狰狞。它银白色的皮毛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爪痕，有些深可见骨，但都被灰白色的死灵能量强行粘合在一起。它的左眼眼眶空了一个，里面的幽绿魂火熄灭了一簇——那是云汐用血爪硬生生抠出来的战果。但它仿佛不知疼痛，不知疲倦，那剩余的一只幽绿魂火死死锁定云汐，口中发出低沉的、充满杀意的嘶吼。
在它们身后，那个无面的厉鬼也飘了上来。它的双臂已经再生完毕，脸上的人脸扭曲着，死死盯着正在主持净化仪式的龙玉霞——它能感觉到，那个金色的法阵正在切断它与地脉怨气的联系，一旦仪式完成，它将失去力量的源泉，彻底消散。
“玉霞！小心！”云汐余光瞥见厉鬼的动作，厉声警告。
“我知道！”龙玉霞维持着法阵，额头青筋微凸，“小汐，拖住它们！净化仪式需要时间！地脉的污染比我想象的还深，至少还要十分钟！”
十分钟！
云汐心中一沉。她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与狼人王的高强度搏杀消耗了她大量体力，新觉醒的血爪力量虽强，但对精神力和血能的负担也极大。面对一个不知疲倦的死灵狼王，再加上一个虎视眈眈的厉鬼……
她能拖住十分钟吗？
“吼——！！！”
狼人王不给云汐思考的时间，再次扑来！这一次，它的攻击更加狂暴，双爪挥舞间甚至带起了灰白色的死灵能量旋风，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云汐咬牙迎上，血翼一振，身形如电，险之又险地避开正面爪击，血爪从侧面狠狠撕向狼人王的肋部！但狼人王仿佛预判了她的动作，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
“砰！”
云汐双臂交叉格挡，仍被这一尾抽飞出去，撞碎了一排废弃的候诊椅！她喉头一甜，强咽下涌上来的鲜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云汐撑起身，血眸快速扫过战场——龙玉霞在中央维持净化法阵，不能移动；厉鬼在边缘游弋，伺机攻击玉霞；狼人王正面强攻自己……
她的目光与龙玉霞的金色龙瞳在空中交汇一瞬。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经历过无数战斗培养出的默契，让她们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这个狼人是尸体，死灵驱动。不找出并干掉控制它的死灵法师，我们会被耗死！）
（但我和你现在都脱不开身！）
（江雪！）
几乎在同一时间，云汐和龙玉霞的声音，通过某种血脉与法术的隐秘链接，同时在江雪的脑海中响起：
“小雪！找控制者！顶层！死灵法师！”
正在维持冰晶结界的江雪身体微微一震。
她没有回头，蓝绿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决然。
“明白。”
江雪轻声回应。她看了一眼那个被龙玉霞的净化金光压制、正在痛苦挣扎的小女孩怨灵，又看了一眼正在与狼人王激战、身上不断添上新伤的云汐，以及额角渗出冷汗、全力维持法阵的龙玉霞。
必须做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冰雪精灵，听我祈愿……风之眼，开！”
蓝绿色的光芒在她眼中亮起，并非攻击性的冰雪，而是属于精灵对“风”与“自然”的绝对感知。在她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变成了由无数气流、能量流构成的立体图谱。大厅里，龙玉霞的净化法阵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流；云汐与狼人王的战斗搅动着狂暴的气旋；厉鬼所在的位置则是一个不断散发阴冷黑气的漩涡……
而在这所有的气流中，有一条极其隐蔽、但持续不断的“线”——灰白色的、充满死亡与腐朽气息的能量流，从大厅天花板的某个位置垂落，连接着狼人王芬里尔的尸体，也连接着那个厉鬼。
这条“线”的源头，向上延伸，穿透了层层楼板，最终消失在……顶层。
“找到了。”江雪眼中光芒一敛，看向龙玉霞，“玉霞，结界交给你维持三分钟，可以吗？”
龙玉霞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快！”
江雪不再犹豫。她维持着结界的手印不变，但整个人如同化作了清风，悄无声息地后退，融入大厅角落的阴影中。在她离开的瞬间，龙玉霞分出一部分龙威，注入冰晶结界，勉强维持着对小女孩怨灵的压制——但可以明显看出，结界的范围缩小了，光芒也黯淡了一些。
江雪如同幽灵般穿过狼藉的大厅，没有走楼梯——那里可能有陷阱或埋伏。她直接来到一扇破损的窗户前，纵身跃出。
外面是医院主楼的外墙。深夜的风呼啸着吹过，下方是数十米高的地面。江雪面色不变，足尖在窗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上飘起。风在她身周汇聚、托举，带着她如同羽毛般轻盈地沿着外墙上升。
一层，两层，三层……
她的感知全力展开，追踪着那道灰白色的死灵能量流。能量流越来越清晰，源头越来越近——在顶楼，最东侧的那个房间。
江雪在六楼的一个窗台停下，隐藏在阴影中，仔细观察。顶楼那个房间的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透过缝隙，能隐约看到里面闪烁的、不祥的暗绿色光芒。能量流正是从那里涌出，如同脐带般连接着下方的狼人王和厉鬼。
“死灵法师……”江雪蓝绿异色瞳中寒光一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