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秦末明站在镜子前，盯着身上的那套西装，手心微微出汗。
他花了好长时间终于说服叔叔，借了一套西装给他，理由是“毕业聚会要穿正装”。
叔叔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从衣柜里挑了一件自己不太穿的黑色西装，丢给了他。
秦末明拉了拉衣领，站在镜子前，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当他匆匆走进火锅店时，店里已经坐满了人。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火锅的香气混杂着牛油和辣椒的味道让他不由得咳嗽了一声。
下一秒，周围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他身上。
窃窃私语的声音随即响起，低低的，压抑着笑意。
“他来了......”
秦末明脚步微微一滞。
——他环顾四周，发现许多平时几乎不会注意到他的人，此刻都在悄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某种微妙的意味。
难道是因为这身西装？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忽然有些自信起来。
人靠衣装，果然没错。
自己这个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小衰仔，换上一身像样的衣服，也能引人注目。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领口，挺直背脊，走向包间。
秦末明正准备推开包间的门，就在这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紧接着，一个人影猛地从包间里冲了出来，险些撞进他怀里。
林靖柔。
她身上穿着那件圣诞晚会时才会穿的的紫色长裙，眼眶里还残留着尚未干透的泪痕。
她像是完全没看到秦末明，径直从他身旁跑了过去，带起一阵冷风。
秦末明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的哄笑和起哄声。
“林大小姐真是性情中人，跑得跟电视剧女主角一样。”
“好了好了......别管她，大家快看群里！王建华要官宣了！”
王建华？官宣？
秦末明一时间有些恍惚，还没来得及理清状况，就被包间里的热浪和欢呼声吞没。
二：
秦末明走进包间，心里有些混乱，刚才林靖柔脸上的泪痕仿佛还残留在他的视线里。
还没来得及思考，便被包间里爆发出的欢呼声彻底打断——
“快看群里！王建华官宣了！”
秦末明的动作一滞，注意力集中在了房间中央的两个人身上。
宋雨竹微微低着头，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王建华搂着她的肩，笑着举起酒杯，喊道。
“我和雨竹一起去纽约啦！”
这一句话落下，房间里的气氛彻底沸腾了。
“早该官宣了吧！你俩都这么久了！”
“太甜了！祝白头偕老啊！”
秦末明石化了，怔怔地站在原地，甚至有一瞬间没听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他看向宋雨竹，想看她有没有否认。
然而那个女孩并没有推开王建华，任由对方搂着她的肩，脸上的微笑带着一丝羞涩和甜意。
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头到尾，没有朝秦末明的方向看一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秦末明低头打开群聊，一张张朋友圈截图的照片正被疯狂转发。
“一起去更大的世界。”
照片里，王建华揽着宋雨竹，站在嘉慧中学的校门口，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画面温暖而美好。
秦末明手指僵硬地滑动屏幕。他点开宋雨竹的主页，最新一条动态还停留在几个月前的文学社合照，而王建华的朋友圈，对他来说，依旧是一片空白。
——他们屏蔽了他。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拼凑完整。
原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只有他和林靖柔被蒙在鼓里。
秦末明攥紧手机，耳边的喧嚣声如同潮水般远去，恍惚间变得无比遥远，像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他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哎，快看！秦末明来了！”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你不是最喜欢摄影吗？来，给王哥和嫂子拍张合照呗？”
秦末明猛地抬起头，发现整个包间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一切，他猛然意识到，这群人不仅仅是在庆祝，而是在等他。
这群人特意喊他来，不是为了让他吃饭，也不是因为关系好，而是为了羞辱他。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幻想破灭，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迫接受“失败者”的身份。
——一场让他成为宫廷小丑的戏码。
三：
包间里热气蒸腾，气氛正值最热烈的时刻。
但秦末明却感觉全身像是坠入了冰窖，血液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有发怒，如同一个被扎破的皮球，无声地泄了气，转过头，默默地走出了包间。
“哎哎，怎么就走了？”
“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你们看到他身上的那件西装没有......尺码都不合身，怕是刚从服装店借的！”
“哈哈哈......”
身后传来嘲讽的笑声，充满了恶意，秦末明没有回头，没有停下脚步。
他一个人穿过喧嚣的大厅，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外面突然下起了雨，冷风夹杂着雨丝扑在脸上，他看着夜幕下的街道，忽然感觉这座城市陌生无比。
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这么的无助过。
今天的天气预报有雨，婶婶出门前塞给了他一把雨伞，秦末明本想打着伞和宋雨竹散步，他觉得这样还挺浪漫。
可现在也无所谓了。秦末明撑开伞，望着头顶阴云密布的天，长长地叹了口气。
白雾在空中化作一片薄云，最后被细丝般的雨水冲散。就在这时，他发现有个少女正蹲在角落里，头埋着，无声无息地淋着雨。
四：
秦末明认出坐在那里的女孩是林靖柔，她从包厢里跑出来后，就一直坐在这里。
火锅店里欢声笑语，只有她和秦末明被赶了出来，像是两个外人，被雨夜吞没。
林靖柔的长裙湿透了，紧紧地贴着她的背上，裙摆从两侧垂下来，浸泡在脚下的脏水坑里。
那双定制的高跟鞋也被她丢到了一边，林靖柔曾经在全班面前得意地炫耀过，那是她老爹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面前的少女看上去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是校园里那个趾高气昂的林大小姐，躲在角落里孤独地淋着雨，缩成一团，像是个被遗弃的孩子。
秦末明忽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走过去，用伞替她挡雨。
林靖柔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低着头，没有任何的反应。
“要不要把伞借给你？”秦末明手举酸了，忍不住问道。
林靖柔沉默了一会，过了几秒，忽然哭了起来。
“哭有什么用？”秦末明有些无奈。“王建华不要你，宋雨竹也不喜欢我，我们俩五五开。
林靖柔突然不哭了，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秦末明。
她脸上的妆被冲刷得不成样子，黑色的泪痕延伸到了脖颈处，秦末明吓到了，急忙后退两步，雨水顺着伞沿流下来，泼在了林靖柔的头上。
“你是不是感觉你很幽默？”林靖柔的声音有些沙哑。
“呃......我就是问你要不要雨伞。”秦末明有些尴尬地说。
“你以为你是谁啊！秦末明？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厉害，觉得你跟我们不一样？觉得你很清高，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笑话？”
林靖柔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明显是将怨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秦末明觉得很无奈，他后悔自己热脸贴冷屁股，安慰这个满嘴刀子的巫婆了。
“既然你不要雨伞那就算了......我前几天刚结束面试，还得准备出国的材料......其实这一趟我是懒得来的，只是想着毕业了见一见同学......“秦末明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去。“结果你们都不待见我，那就算了，大家都毕业了，好聚好散咯。”
“秦末明！你别在这里恶心人！我看见你今天给王建华捧场子了，是王建华叫你来气我的是不是？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是！”林靖柔大喊道。“你在学校是个废物，将来也会是个废物，你有什么资格批判我，快滚回你叔叔婶婶家里去！”
秦末明没有吭声，他头也不回地把雨伞架在肩膀上，一个人消失在城市的雨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