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秦末明走出小区，夜晚的空气透着微凉，一辆保时捷静静地停在那里，时不时引来路人驻足与好奇的目光。
司机站在车旁，一身黑色西装，见到他便微微躬身，伸手替他打开了后座车门。
秦末明愣了一下，他平生从未坐过这么高级的车。
周围的人看他仿佛是在看某个富家公子，他感叹这一切未免有些夸张了，但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惊喜，抬脚便跨了进去。
车门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噪音隔绝在外，他靠在皮质的座椅上，身体微微陷进去，车内安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汽车启动，夜色在窗外缓缓倒退，背后的城市离他越来越远。
路灯的光被一道道甩在身后，就像一个个黑夜里的萤火虫。
他曾经觉得自己也是一个萤火虫，在黑暗的街道里来回打转，找不到出去的路。
但现在似乎有了路。如今，一个“新的选择”正摆在他的面前，那是一个他朝思暮想，夜不能寐的世界。
然而，恐惧也在他心里盘旋不去。他害怕下一秒周围的一切都会消失，化作梦幻的泡影。
就好像此时此刻有一个小恶魔在他旁边敲着玻璃问道，怎么样，快交易吧。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秦末明心里一惊。
保时捷稳稳地停在市中心的西餐厅门口，秦末明走下车，看着旋转玻璃门后倒映出的自己，他还穿着那身西装，如今看上去有几分陌生的感觉。
他视线扫过餐厅，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少女。
凯瑟琳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头搅动着咖啡勺，乌黑的长发落在肩上，像是一座精雕细琢的雕塑，冷静而又疏离。
就在他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的那一刻，后者也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她放下咖啡勺，微微一笑，像是在等待某件命中注定的事情发生。
十：
“坐吧。”
凯瑟琳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秦末明缓缓上前，餐厅的灯光落在他的指尖上，微微透着些暖意。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认真地坐下吃饭。
不是在学校食堂狼吞虎咽，不是在家里机械地扒着饭，而是安静地坐着，面对着一桌食物，没有任何人打搅他。
有点不真实。
就像是一场太过逼真的梦。
凯瑟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既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你做好决定了？”
秦末明握紧藏在桌下的手指，沉默不语。
从小到大，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应该有别的路，一个新的机会。但那条路究竟在哪，他从未真正看清过。
每天做着无关紧要的事，陪着无关紧要的人，然后等着自己被遗忘。
他不想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然后死掉，甚至不会有人记得他。
秦末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
凯瑟琳微微一笑，从旁边的手提箱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欢迎来到赫兰芬洛学院。”
秦末明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纸张的触感有些偏硬，除了赫兰芬洛学院的双头鹰校徽外，还有另一个徽章印在文件左上角，深色的墨印像是一只冷漠注视着世界的眼睛。
GIA。
十一：
“所以......GIA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的录取通知书里？”
在签字前，秦末明问出了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凯瑟琳一手托着下巴，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因为学科特殊，毕业后会直接安排工作。”
“什么样的工作？”
凯瑟琳没有回答，她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签了字，自然就会知道答案了。”
秦末明盯着她的脸，试图从那张漂亮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少女眼神平静得像是一面冻结的湖面，透着一种让人不安的笃定。
秦末明明白这不是可以犹豫的决定，这张确认书是他人生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不可能放任这个机会白白溜走。
很显然，凯瑟琳也吃准了这一点，所以根本不担心他会拒绝。
“为什么是我？”他见状问，“赫兰芬洛学院......为什么会给我发录取通知？”
秦末明很清楚，自己既不是学术尖子，也不是运动明星，在嘉慧中学，他的存在感几乎接近透明。
这个世界上，有无数比他更优秀的人。
可他们却偏偏找上了自己。
凯瑟琳微微一笑，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极度炸裂的话题。
“秦末明，你还记得你的‘父亲’吗？”
秦末明的呼吸微微滞了一下。
父亲？
这个词从少女口中说出来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整个事情远比他想象得复杂。
他从小没见过父亲，只知道他一直在国外工作，每个月按时往家里打生活费，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任何联系。
全家上下，没有人知道父亲的地址，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就好像……如果是一个陌生人寄这笔钱，这件事对他来说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他甚至都不确定父亲是否真的还活着。
“你什么意思？”秦末明的脸色微微苍白，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
凯瑟琳微微倾身，那双墨绿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秦末明的眼睛里，像是一面剖析人心的镜子。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从不和你联系？”
“因为他......工作很忙？”秦末明不确定地说。
凯瑟琳轻轻嗤笑了一声：“你以为世界上有免费的东西？”
“赫兰芬洛学院是封闭式的，不对外招生，所以这里没人听过这所学校的名字，而你之所以出现在我们的名单里，就是因为你的父亲。”
秦末明的喉咙微微发紧，他张了张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父亲在你们那里？”
“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凯瑟琳的回答让秦末明心凉了几分，“你父亲失踪了，我们现在正在找他。”
“什么意思？”秦末明心头一紧。
“前段时间，美国纽约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别担心，受害人不是你的父亲，但我在案发现场找到了一些东西，和你的父亲有关。”
秦末明愣在了那里，父亲这个话题就像是唤醒了尘封已久的某个记忆，本身就足以让他震撼许久了。
而如今，凯瑟琳说他失踪了，还和一起凶杀案有关。
“你的父亲之前和赫兰芬洛学院有关系，是学院的校友。考虑到情况特殊，学校愿意直接录取你，相当于是一个补偿吧。”
“补偿？”
“可能是校董会那群老家伙比较喜欢你父亲？”凯瑟琳摆摆嘴，“他失踪了，又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自然就委托我来安排你入学了。”
秦末明沉默了。关于这所神秘的学院，他心里有很多疑问想要问个明白，但当听到这所学院和父亲有关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期望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父亲会突然现身将他接走。
他幻想了无数个这样的剧本，他相信，只要有一天父亲回来，他就不再是这个世界的透明人。
如今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但唯一不同的是，来接他的人，不是自己的父亲。
十二：电话
“好吧，我答应。“
“你答应我没用，得在入学协议上签字才行。”
秦末明拿起笔，在确认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怔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叔叔婶婶。
他犹豫一秒，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这孩子，考上大学怎么不早点说一声？搞得我们怪担心的。”
婶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熟悉，带着些许虚伪的责备。
“就是啊，我听你招生官说了，名校啊！剑桥联谊，还正好在美国，出去了能和秦瑶互相照顾！”叔叔的声音从背景传来。
“早知道该给你也办一桌宴会了，可惜来不及了。”
秦末明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一小时前，他们还在骂他不务正业，现在却换了一副嘴脸。
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但他还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用了。”
“那我什么时候入学？”
他抬头看向凯瑟琳，女孩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似乎早已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随时都可以。”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考虑到你还有一个去美国留学的姐姐，我们可以给你们安排一架飞机。”
十三：启程：
几周后，秦末明坐在卧室，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行李。
他出国的事婶婶很是上心，这段时间不停唠叨让他在外面要注意安全，箱子里塞满了各种换洗的衣服，床单被套，和那台已经磨损得有些厉害的相机。
他缓缓地合上箱子，抬头望向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秦末明忘记自己多久没有看到过如此明朗的晴天了，记忆中这座城市经常下着雨，就像他的人生一般。
但在他签字的那一刻，连天气也做出了改变。
真是个奇怪的夏天，这个夏天之前，他活的浑浑噩噩，可从这一刻开始，他成为了世界上某个不可忽略的存在。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望向窗边，似乎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