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陪我稍微出去……走走吗?”
我点了点头。雪莉爱菈耸耸肩。
“什么嘛,这种时候,你这家伙还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
不过,雪莉还是松开了握着我的铁手。
走廊里,叶芙蕾娜轻轻挽着我的手,步伐透着虚弱和疲惫。
“你感觉……还好吗?”
“不坏。”
“那就好。”
她疲惫的笑了一笑,接着进入正题:
“你不觉得奇怪吗……有关凯朵莲。”
“奇怪?奇怪在哪里?”
我问。
在这位机械圣女身上的谜团多到毫无头绪,所以叶芙蕾娜突然提起,我反倒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了。
“你还记得我们在宁静绿洲的时候,遇到凯朵莲的时候吗?米莎卡说,凯朵莲是从新避风港和旧避风港之间的线路,进入了园丁的系统……这意味着……这枚银色芯片里,保存着凯朵莲的记忆,也只是保存着她的一部分记忆……而真正的凯朵莲……”
“在新避风港,望月塔的地下。”
我说。
“……你不觉得……这非常蹊跷吗?机械圣女的身体和记忆芯片一分为二,邮差……把保存着凯朵莲一部分记忆的芯片给我们,可是……你还记得宁静绿洲里的她是怎么说的吗?”
叶芙蕾娜低着头,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她完全没有自己作为机械圣女的记忆。”
“是的,仔细想一想,这……很不寻常。在读取记忆的时候,我亲身感受到了凯朵莲被改造成机械圣女的过程,以及她在之后经历的那些事情……可我们遇到的凯朵莲,却对此完全一无所知。这就好像……有两个人。一位名叫凯朵莲·克洛希塔尔的贵族少女,她的生命和记忆止于十六岁;另一位是身为机械圣女的凯朵莲,她有之前十六岁的所有记忆,以及身为机械圣女的所有记忆。这就代表……”
叶芙蕾娜使劲咬着嘴唇,可最后只是闭上眼睛,苦恼的摇了摇头。
“……我没有头绪,杜戈尔。但这可能很重要!”
也许她是对的,与凯朵莲在宁静绿洲里的一面之缘,仔细想想大有蹊跷。可现如今,什么结论都得不出来。
就在我们焦躁的在走廊里前行时,一个瘦小的黑色背影映入我们眼帘。
夏尔莎站在走廊尽头,她面对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眼睛盯着墙壁上某个虚无的焦点,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
“自从我们遇袭后,她一直是这副样子。休眠仓里好几个半机械少女都死了,夏尔莎才刚刚认识她们……”
叶芙蕾娜小声对我说。
“夏尔莎。”
她转过头,那双总是平静得像湖水的眼睛看着我们俩。
“……我记住了她们的名字。我记得她们所有人的名字。编号,改造批次,擅长什么,害怕什么。我都记得。”
“…………”
我和叶芙蕾娜不知说什么好,只有沉默。
“我想让她们的名字有意义。”
夏尔莎继续说道。
“她们和我一样。不是实验体,不是武器,不是工具。而应该是人,是博士把她们变成了那样!现在博士死了,她们也死了!但她们是人,我想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我也是……人。”
我看着夏尔莎的眼睛,那双原本不会感情的眼睛里,此刻仿佛燃烧着什么。
夏尔莎是人。所以她也和我们一样,会愤怒,有仇恨。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威尔斯大使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他快步走向我们,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黑色文件袋。
“杜戈尔,叶芙蕾娜!”
他的声音有些急促,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职称。
“最高指挥部有一项特别任务!”
“什么?”
我一愣。
“汉莎军管局最高指挥部,允许你们使用汉莎掌握的战术核武器,对祖国的敌人进行打击。”
我的手指僵住了,脊背一凉,冷汗从背后开始爬满全身。
“什……”
“为什么?!”
叶芙蕾娜也大惊失色,威尔斯大使的表情凝重的像冰块,没有一丝妄言的意思。
“为什么是我?”我问。
“因为在‘程序’上,现在只有你有权限使用汉莎的战术核武器!汉莎核打击力量的使用权掌握在元首本人手里,只有元首或者得到元首授权的人,才有使用核武器的权限!”
威尔斯大使面不改色。
“等一等!我们跟莱昂哈德元首……现在失去联系,他在前线生死不明,那杜戈尔……怎么会有……这样的授权?!”
叶芙蕾娜瞪大着双眼,挽着我的手颤抖不已。
“在皇后行动中,元首秘密授予了杜戈尔动用核武器的打击叛军的权限,虽然文件没有对外公开,但军管局刚才确认过无误了。所以,目前在法律上——至少在军管局自己的规则里——现在整个汉莎,只有杜戈尔能对敌人动用核武器!”
战术核打击力量。那是我在皇后行动中用过的东西——一枚隐藏在核原料运输车队里的核弹头。那次行动中,我通过夏尔莎的能力,远程激活了引爆系统,把雷德利截取核原料的重装机兵和地下隧道一起炸上了天。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在那一次秘密行动中埋下的伏笔,会在今天收回!
“以及……在目前的环境下,想动用为数不多的战术核弹进行精确打击……是……很困难的。”
威尔斯大使瞥了一眼站在我身旁的半机械少女,夏尔莎仿佛看穿了他的意思,微微眨了眨眼。
“如果我拒绝呢?”
我正色道。
“你可以拒绝。没有人会怪你,这是授权,不是命令。而且本来就有些牵强。但……如果你拒绝,我们就没有核打击能力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胜算会少。”
也许并不会,如果真的到了需要核弹决定胜负的时刻,一定会有某位将军下决定绕过繁文缛节的。
可是,正如威尔斯所说。在现在的环境下,想动用为数不多的战术核弹精确打击,很难。
需要技术过硬的技术军士,来确保万无一失。
“杜戈尔,就像之前一样。我只需要一个位置,一个信标,我就让弹头的落点对准那里。”
夏尔莎在我身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你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我接受。”
我的声音比预想中平静。
毁灭一切的权力。就这么轻飘飘的交到了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