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阿尔斯自己也想做一个普通人,她想,自己本该和父亲在村子里过着自给自足的悠闲日子,偶尔给人捡点药,主持点葬礼,就能改善下生活,打打牙祭。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她小时候常坐的田坎上,门口的台阶上,一边看着空地上晒着的麦子,一边晒着太阳,任凭金黄色的光晕将她带入到午睡的梦里...
阿尔斯看见,米娅的记忆里也有这般金黄色的场景,只不过山村里的小屋换成了修道院,父亲换成了莱茵。
“如果战争真的结束了,我想和你住在村子里,我想在院子里晒太阳,在午后,靠在台阶上打盹儿,听着你劈柴的声音入睡。”
阿尔斯此刻就坐在修道院后庭的台阶上,阳光如她口中描述的那般,将整个院子照的金黄的,莱茵就站在她的旁边,在屋檐下的阴影里,一边听着她讲,一边看着修道院的孩子们在树下嬉闹。
“战争结束了,你就不做圣女了吗?”莱茵问。
“不做了,”
阿尔斯说,“我希望你也别做勇者了。”
远处的孩子们跑过来,把莱茵当成了一棵树,一个男孩爬到他的肩上,骄傲地看着下面的同伴说:“你们都没我高!”
孩子们自然是揪着莱茵的衣服就要往上爬的,调皮的孩子们可不会在乎这样会不会扒掉勇者大人的裤子。
但阿尔斯在乎,她揪住一个男孩子,又揪住一个女孩子,大声呵斥他们:“一天到晚,爬上爬下,你们怎么不爬我头上!”
“不敢...”
孩子们一哄而散了,莱茵肩上那个孩子愣愣的,看着圣女姐姐生气的脸,一时间僵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下来。
“圣女姐姐要走吗?”
阿尔斯听见身后传来稚嫩的声音,声音的主人轻轻扯了扯她的裙子,那是个最近才被收养到修道院的女孩子。
阿尔斯总觉得这样的场面她似乎经历过。
“起码现在不会走。”
“是吗?”
“是的,”
阿尔斯笃定地说着,和那个女孩拉了钩,然后将她打发走了,“去找莉娜姐姐,你们该去上课了。”
莱茵肩上的孩子总算跳了下来。阿尔斯和莱茵看见,莉娜正站在那里,弱弱地看过来一眼,苦笑一下,然后领着孩子们去到诵经室了。
...
隐秘行动的时候,最好是在雨夜。可瓦提坎很少下雨,在魔法阵的调控下,雨水只会滋润郊外和农田,圣座与王宫总是晴空万里的。而那个牢狱,恰好就建在圣座和王宫之间,在审判广场的不远处,有个下水口通往地下,那里一层层站着值班的守卫。
阿尔斯和莱茵当然不会大摇大摆地进去。约克早就买通了这座牢狱的设计者,拿到了图纸,不知是否人为,那地下工程施工的时候塌陷了一块,这让牢狱多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出入口,设计者当初害怕担责,令人将这处塌陷胡乱堵上了,如今恰好能派上用场...这些都是约克的说辞,阿尔斯不想去思考这背后的真实性到底有多少,她只是和莱茵来到那家酒馆的地下室,见到约克的线人,那线人挖开了地板,刨开松软的沙土,一条黝黑的隧道就出现在阿尔斯和莱茵面前。
“应该够了,刚好够老爷您挤进去,这位小姐就更不用说...”
莱茵没有听这位线人说完,他趴下来,将耳朵贴在地面上,仔细听了听下面的动静,然后跳了进去。
“祝你们好运。”线人说。
阿尔斯跟着跳进去,她今天特意用绷带绑住了脸,戴上了兜帽,藏起自己的一头金发,顺便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紧身黑衣。
她在逼仄的隧道里挪动身体,蠕动着,脚底不断摸索着,她缓慢挪动着绕过一个弯,就闻到一股扬起的灰尘味,然后听见头顶上有沙土在不断掩埋的声音,她知道,那是线人在埋土恢复入口原状。
她忽然有些害怕。
要是被活埋了会怎么办?她想出声叫一声莱茵,可她又怕这条通道真的通往牢狱,她不想让自己的叫喊坏了事情...
于是她硬着头皮在黑暗中挪动身子,她不断往下钻,她感到自己正在一个狭窄的,下坡的洞穴里,她就像一条钻土的曼妙蚯蚓。
忽然,她脚下一空,失重感瞬间袭来。
她敏捷地捂着自己的嘴,想让自己坠落在地时别发出任何声音,可预想中触地的疼痛没有传来,她感到自己的腰肢被环抱住,那股力量将她稳稳放到了地上。
墙壁上有蜡烛,借着昏暗的光,她看见了莱茵,莱茵接住了她。
莱茵将食指放在嘴唇前,示意她别出声。
她红着脸点头。
她和莱茵今天都没有穿鞋,只用很多层布料缠住了脚,这让他们走路几乎没有声音,这一路也几乎没有碰见任何守卫,似乎在这个很晚的时候,守卫们也刚结束一轮巡逻。
莱茵不需要借助微光来看图纸,他甚至都没有将图纸带上。阿尔斯早就将图纸的样子刻进了脑子里,阿尔斯走在前面带路,莱茵在听见守卫的动静时拉住她,和她躲进一旁的阴影里,屏蔽气息的法术使得路过的守卫压根没有注意到,这座牢狱已经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绕了几个弯,躲了几波守卫的巡视,阿尔斯总算来到她的目标区域——长期关押区。
这里的守卫不多,但也有两个,他们对向而站,相互看着,就守在走廊的另一头。
怎么办?
阿尔斯看向莱茵,莱茵拍拍阿尔斯的肩,示意她留在这里,不要胡乱走动。
然后,阿尔斯就看见莱茵独自猫着腰走过去了,莱茵离那两个守卫越来越近,等那两个守卫听见有人过来的动静,莱茵已经冲刺了起来,阿尔斯此时已经有些看不清莱茵的动作了,她只看见莱茵眨眼间就到了一人身后,那人吭都没吭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另一人的手刚放到脖颈间挂着的口哨上,莱茵就冲到了他的面前,按住他的嘴,顺势将他推到墙上,那人的后脑勺狠狠撞击了墙面,然后就没了动静。
莱茵摸了摸那两人的脖子,确定那两人没死,又不会马上醒来后,才朝着阿尔斯招手。
阿尔斯面罩下的嘴已经张的老大,莱茵干净利落的动作让她很想再看一次。
“我们要找尤菲,是吧?”莱茵小声朝阿尔斯确认。
“嗯。”
阿尔斯点头。
幸运的是,他们很快找到了尤菲,尽管有许多男性囚犯也声称自己就是尤菲,但约克说过,尤菲是个女人,是曾经的百事通,她知道很多事情,也正是因为知道很多事情,才会被抓进来...
“不是明天审判吗...难道天亮了,这么快?”
当阿尔斯找到尤菲的时候,这个神色憔悴的女人正瘫坐在墙角,认命地望着门口。
这个女人还以为是守卫要带她去审判广场执行死刑了。
可阿尔斯却告诉她,她现在有比死更有意义的事,那就是逃出去,揭发她所知的,有关弗格斯的一切。
这个原本憔悴的女人,眼神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
“原本打算多带几个人出去,现在看来没什么时间了,我们只能带一个人出去,你是最好的人选,你知道的最多。”莱茵和她说着,接着就伸手摸向了铁栏的锁。
尤菲很想提醒他,别摸那个锁。
那个锁上有很恶毒的禁制,如果有人想要强行打开,只会被巨大的火焰焚烧成灰。
阿尔斯也看出了那个禁制,她也会施展那个禁制,当然,她也曾经看过莱茵徒手捏碎那个禁制和门锁...
莱茵当着尤菲的面,将门锁捏到变形,禁制在他的掌心只燃起一朵小小的火花。
尤菲目瞪口呆道:“我的助手要是有你这样的能力,我当初也不至于被抓进来。”
阿尔斯告诉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世间仅此一个——勇者。
...
莱茵不是第一次在教会里偷东西了,小到修道院的一块面包,大到圣女的尸体,牢狱里大活人...
他很清楚教会的反应时间,也知道教会要如何挨家挨户地去搜查...所以他当天晚上,一刻都没有停歇地就将尤菲带出了城,他知道这附近有个不会被教会发现的地方——郊外山上,那个瀑布下的山洞。
阿尔斯当然也跟了过去,她只需要在天亮前返回城里就行。
“阿嚏...”
阿尔斯打了个喷嚏,她有些冷,身上湿漉漉的,水让紧身衣更加服帖她的身子,脸上缠着的绷带也解开了一部分。
尤菲和莱茵身上同样湿漉漉的,他们顺着地下排水渠出来,也许遭罪了些,但这是最安全的方法。
莱茵去捡了几根枯木,简单搭了一团火。
“还冷吗?”莱茵问。
“好些了。”阿尔斯说,接着取下兜帽,解开绷带,将那一头湿漉漉的金发散下来,犹如那个和莱茵初次见面的雨夜。
“圣女大人...啊,竟然是圣女大人,还有勇者大人,”尤菲吃了块泡水的面包,也恢复了一些力气,她显然是个叽叽喳喳的女人,嘴里不是在进东西,就是在吐出话语,“我怎么感觉圣女大人的口音稍微变了一些,嗯...更像地道的南方人了,原来的口音还有些海岛的盐味,现在的话...就和南方渔村里的腌鱼一样,都是咸的,但也有区别...”
“...”
阿尔斯隔着发丝看尤菲,她想,也许只有尤菲这样的人才能成为百事通。
尤菲也看过来,喃喃地说:“所以,我推断,圣女大人其实是南方人,这可不能被上面知道...”
“我总算知道教会为什么要除掉你了。”阿尔斯说。
“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呗。”
“我刚才的确有那么一丝丝杀心。”阿尔斯接着说。
尤菲吓了一跳,莱茵也吓了一跳。
阿尔斯笑了笑:“我开玩笑的。”
“哈哈,圣女大人真幽默,”尤菲也跟着笑,还转过头问莱茵,“勇者大人怎么不笑啊?”
“我觉得她不像开玩笑。”莱茵说。
“啊?”
“我也是开玩笑的。”莱茵又说。
“害...”
尤菲大喘了几口气,“你们俩这一唱一和的!不会是夫妻吧!?”
阿尔斯和莱茵同时愣住了。阿尔斯的脸又红了,可在火光之下不太明显,她和莱茵同时说:“现在我们不想开玩笑了。”
...
山洞里的闹剧只持续了一小阵,尤菲很快趁着天亮前,尽可能地告诉阿尔斯一些她知晓的事。
话题也是从南方人开始讲起的。
尤菲本人是地道的北方人,她从小就生活在贝尔公国,家境也算是优渥,可父母也去的早,给她留下一截铺子,她不想做裁衣,也不想养花,更不想去打铁。
她认为自己是一个独特的女人,她要做一个不太常见的职业——百事通。她不求全瓦提坎的人都认识她,但求她认识全瓦提坎的人。她每天接触的人很多,一开始是隔壁的街坊邻居,后来慢慢扩展到其他街区,广场...她认识商人,也认识一些骑士,还有教会的人,她曾经计划和某个神官私奔,后来她又爱上了一个骑士,最后那个神官私下找到骑士决斗,两人约好赤手空拳,神官却在缠斗中掏出一把小刀,而那骑士也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神奇的是,两把刀子亮相后,这两人就不打了,最后这事儿以两人互相谴责对方不讲武德而结束了,至于尤菲,早就跑了个没影,也没再去找过这俩男人,这俩男人也没来找过尤菲。
阿尔斯对尤菲的罗曼史并不感兴趣,烦躁地卷了卷自己的头发。尤菲倒是眼神敏锐,她立刻表示自己还认识很多像阿尔斯一样的南方人,其中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叫做莉莉的南方女人。
那个女人有着一头神奇粉红色头发,她的女儿和她一样,头发是粉红色的,这是很少见的颜色,母女俩在瓦提坎里,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尤菲其实很早就注意到了她们,她原本就打算找个机会,去认识一下这对新来的母女旅客,这对母女就暂时住在尤菲铺子对面的旅馆二楼。
那天的午后,尤菲在自家悠然地啃着面包,泡上一壶好茶,然后翘着脚,躺在门口的摇椅上,悠然地晒着太阳。莉莉竟然牵着年幼的女儿,来到了尤菲的跟前,莉莉开口问她:“你是尤菲吗?”
尤菲睁眼看见粉红色的头发,来了兴趣。
“我是。”
“听说你是百事通。”
“对。”
“我想知道一些事,有关...我们先进去说吧,是有关我的丈夫的。”
莉莉告诉尤菲,这个和她同样有着粉色头发的女孩子是她的女儿,叫做莉娜。莉莉这次带着女儿来瓦提坎,是来寻找她的丈夫的,她的丈夫叫做莱斯利。
莉莉和莱斯利都是出生在南方的一个小渔村里,准确来说,莱斯利出生在隔壁的渔村,两人小时候其实打过几个照面。
那时候莉莉的家境比莱斯利要好上许多,莉莉的家里有个做胭脂生意的父亲,而莱斯利只有一个做女佣的母亲。
若是两人谈婚论嫁,其实算是莱斯利高攀了。莉莉的父亲曾经给莉莉找来当地的许多同龄男孩,让莉莉挨个选,莉莉那时还不懂什么叫婚姻和爱情,她只觉得是父亲在和自己玩什么新的游戏,而她并不想接触新的玩伴,于是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死活不肯出来见那些男孩子。
她的父亲拿她没办法,于是就让她把门打开一条缝,让她在门缝里看那些男孩,父亲几乎每天都会带来一个男孩子让她选。如果她没有看上那男孩,就把门关上,如果她看上了,那她就把门打开。
于是她闺房的门开开合合,每天都开一条缝,然后砰的一声关上。
整个村子,所有的适龄男孩都被莉莉的父亲领过来了,然后被莉莉拒之门外。莉莉不懂,莉莉只觉得关门砰地一声很好玩。
莉莉没有注意到父亲脸上逐渐落寞的神情。
“哎呀,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啊!”
终于有一天,父亲近乎哀求地在莉莉的面前问,莉莉呆住了,她看见父亲眼神里对于延续后代的急切与渴望。
“爸爸希望你能找到个称心如意的丈夫,你母亲早逝,我不在了,就没人疼你了,你一定要找个对你好的人。”
父亲如此说着,莉莉才终于预感到事情也许有些不对劲,她也总算有些明白,为何父亲要花大价钱去张罗她的婚事了。
父亲搜寻男孩子的范围很快扩大到了隔壁村。
找来的第一个男孩子,就是莱斯利。
其实莉莉并没有很能看得上莱斯利,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尽早完成父亲的心愿。
于是她打开了门。
她看见莱斯利以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她,仿佛压根没有想到,这样家境的女孩能看得上他。
第二天,莉莉就和莱斯利结婚了,父亲给他们两个办了村子里最为盛大的婚礼。
第三天,父亲就死了,莉莉给父亲办了村子里最为盛大的葬礼。那是正值秋天,风踏着麦浪过来,把父亲的魂灵和蝴蝶都扫走了。
河边窸窸窣窣的,波纹一阵阵的。
莱斯利一直陪着莉莉,看着莉莉把家产都花在办葬礼上,把哭泣的莉莉揽入怀里一动不动。
“没钱了,怎么办。”莉莉哭着问。
“我会去挣。”
“去哪里挣?”
“北方,边境,那边有生意做,我会带上钱回来。”
莱斯利只在家里呆了两个月就走了,他说自己很快就要回来,希望莉莉能等他。
莱斯利就这样错过了女儿的降生。
莉莉在家变卖了许多东西,用以维持自己和女儿的日子,一直到某个夜晚,有个抱着婴儿的蓝袍年轻人,敲响了她家的门。
...
那个年轻人在她家的对面定居了,是一个很好的人。可莉莉和尤菲不同,莉莉并没有和对面那个年轻人擦出什么火花,尽管她已经把那个年轻人带来的婴儿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莉莉心里想的还是莱斯利,她每次看见莉娜,就会想起莱斯利,虽然这个丈夫只陪伴了她短短的两个月。
村子里一直有些关于她的流言蜚语。
她不想给那个年轻人造成什么麻烦,她决定带上莉娜,北上去找丈夫。可是她失败了,她一路打听叫做莱斯利的人,找了很多个村落,很多城镇,找了无数个叫做莱斯利的人,都不是她的丈夫,她记得丈夫的脸。
后来是一个马车夫说,有个叫做莱斯利的商人,好像犯了什么事,被教会抓去了。
莉莉这才直接来到了瓦提坎。
“我想知道,莱斯利犯了什么事,那个莱斯利是不是我要找的人,他有没有在这里?”莉莉对尤菲说。
“夫人,这是三件事,你得付三倍的价钱,”尤菲笑笑,“不过嘛,我们这里很少有粉色头发的人,我给你打个折,收你一件事的价钱就行!”
“多少钱?”莉莉问。
尤菲伸出了一根手指。
莉莉不太确定:“一百克朗?”
尤菲摇摇头。
莉莉:“一千?”
尤菲:“一克朗,交个朋友。我才没看在你孤儿寡母那么大老远跑过来找丈夫可怜的份上呢!”
莉莉无奈地笑了。
...
尤菲就这样开始着手莱斯利的调查,她一向很聪明,她的推理很少出错,她喜欢寻找真相的过程,她还有一手很能拿得出手的本领,她能迅速画出一个人大致的长相,这是某个路过的吟游诗人教她的本领,叫做速写与素描。
她很快查到了,在瓦提坎的牢狱里,的确关押着一个叫做莱斯利的人。她自掏腰包,获得了探视的机会,然后将他的样貌记住,回去以后当着莉莉的面,速写出来,确定了这就是莉莉要找的人。
她看见莉莉眼里激动地快要流出眼泪。她也跟着快要流出眼泪。
“别急,夫人,等我过两天,就给你还原事件的真相!”
尤菲自信地拍着胸脯说。
她后来其实是有些后悔的,那就是她太过于着急还原事件的真相,而忘记了隐匿自己的调查踪迹,教会后来找上了她,不过那已经是后话了...
总之,她还是如约完成了自己的调查任务,将整件事情的真相告诉了莉莉。
莱斯利的确是无辜的,但贝尔公国的损失,需要有人承担责任,而这个承担责任的倒霉蛋,就是莱斯利。
那时正值南北边境的冲突,贝尔公国对于边境防御的需求与日俱增,无数粮食,兵器,以及医疗的物资被送往边境。
这些物资有的来自于赋税,有的来自于商业购买,莱斯利做的就是这份粮草生意,他负责某个批次的粮草运送,可不幸的是,车队在路上起了大火,粮食和物资都被付之一炬,损失预计达到了千万级别的克朗,这件事上报到了教会,报到了王室,上面专门派了人下来调查此事。
调查的结果是:莱斯利监管不力,也是此事的负责人,还曾经吃过回扣,手脚不太干净,应当立即抓捕,承担责任。
当然,这样的调查,其实只是教会的自娱自乐。
莱斯利的确是这批次物资的监管者,但监管者不止他一人。还有另一个人,叫做奥尼尔。
根据尤菲自己的人脉和走访,她了解到,其实平时吃回扣,主要负责交易的是奥尼尔,莱斯利一口多余的钱财也没有多拿,押运物资的伙计们都承认莱斯利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反而是奥尼尔,在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买通了一些临时工,将莱斯利推倒风口浪尖上。
奥尼尔在教会里有一些关系,莱斯利势单力薄,嘴皮子也不利索,就这么稀里糊涂入了狱...
尤菲讲完这些,她看见莉莉都快要气炸了。她心里大呼不妙,还没有来得及拉住莉莉,莉莉就气冲冲地夺门而去了。
后来莉莉在教堂门口大闹了一通,又到莱斯利工作过的商业中心,对着那个老板大闹一通,她指着那个老板的鼻子骂:“你们这些狗娘养的,平时要拿好处的时候,我丈夫说了不算,要出来担责的时候,就是我丈夫说了算?”
教会的门口,她朝着圣座广场喊:“我全都能点出名字,都有哪些人,说了假话!你们这些人,对得起你们身上的袍子吗!?”
莉莉当然被赶了出去。
后来是尤菲接到了线人的消息,说教会要准备抓她和莉莉了。她才知道这次踢到铁板了。
“莉娜怎么办?”莉莉也有些后悔,她担忧地看着莉娜,莉娜正在尤菲的房间里睡得正香。
“只能给修道院了,圣女院一直和圣座不对付,那边应该能保护她...”尤菲说。
于是,趁着夜色,在瓦提坎万里无云的微风中,她将熟睡的莉娜裹着被子,放到了修道院的门口。
她给莉娜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最后赠予莉娜的一句话——永远不要让别人有机会威胁你。
“接下来各自逃命吧,夫人。”尤菲说。
从那以后,尤菲就没有见过莉莉了。而尤菲自己,东躲西藏了许多年,终于被教会抓住了,审问之下,她一点也没有藏着掖着,以为自己把所有知道的事情交代了,教会就会放过她,可教会没有,依旧判了她死刑。
好在某两个男女及时出现...
“也许莉莉没死呢。”尤菲对阿尔斯说,她已经从阿尔斯的脸上看出了几分担忧。
“嗯。”阿尔斯简短的回。
尤菲眯了眯眼睛:“你不会和她认识吧?”
阿尔斯愣了愣,摇头道:“不认识。”
尤菲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没说话,表情明显不信。可尤菲也没有再去追问,她知道,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而她,尽管有些时候能看穿秘密,却不应该戳穿,这是她在这些年里学会的,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