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一直都记得，是诺拉修女把那张纸条收了起来。后来莉娜想母亲了，她想再看看母亲的亲笔字迹，诺拉却告诉她，那张纸条早就已经搞掉了，在修道院大扫除的时候，也许被某个修女给扔进了垃圾堆。
莉娜伤心了很久，她记得自己当时就哭了，米娅听见她在哭，立刻就撇下莱茵和斯特林，过来抱住了她，轻轻拍她的背。
神奇的是，米娅的拥抱似乎总是有着神圣的魔力，只需她那么轻轻拍一拍，莉娜心里的悲伤就消散许多了。
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她有些记不清，母亲最后留下的话是什么了。
...
夜晚，月亮照常从云里探出头。宵禁的时间还没到，但天的确是已经黑了下来，街道上已经没有了几个人，就连圣女也结束了工作，回到圣女院去休息了。
莉娜把盛满了水的瓶子放在圣女的桌子上，给她整理好被子，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圣女院。
莉娜没有脱下修女服。
她依旧装作是在工作的样子，在夜风里裹了裹黑白配色的袍子，朝着骑士团驻地走去。
她要去找斯特林。
骑士团驻地的岗哨顶上，总是燃着明亮的火，法术禁制在大门附近散发着隐约的波动，莉娜没什么法术的天赋，可她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些禁制收敛起来的恶意。
“我来找斯特林大人。”
莉娜对那个卫兵说。
卫兵没有多想，直接将她带了进去，毕竟，莉娜也是骑士团驻地的熟客了，在之前的日子里，圣女经常派她过来和斯特林传话。
“是圣女院的莉娜修女。”卫兵将她带到团长休息室门口就离开了。
斯特林正坐在桌前，点着蜡烛看地图，他偶尔要负责一些前线战略上的指挥事务。
斯特林听说莉娜来了，抬头问她：“这么晚过来，圣女的安排？”
莉娜轻轻关上门，垂头小声说：“没...是...是我自己想过来的。”
“嗯？”
斯特林似乎有些惊讶，他收起地图，“你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莉娜显得有些紧张，她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儿。
“先坐下吧。”斯特林指了指旁边的硬木沙发。
莉娜拘谨地过去，坐下后，又用手拉了两下修女袍，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得体一些。
“莱茵大人也回来了，本来...我想，我们几个能找个时间聚一聚，就像小时候那样...可是大家都很忙，”
莉娜小声又缓慢地说，“今晚，圣女大人说她想休息了，我想，既然如此，那我只好自己过来找你了。”
斯特林似乎明白了她这趟的用意。
“来叙旧吗。”
“倒也不算是，以前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莉娜说着，话锋一转，“最近，你也很辛苦吧？刚从前线下来，又有那么多要应付的。”
斯特林苦笑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位拘谨的粉发少女，心想自己稍微休息下，聊聊天也挺好。
“还好，骑士团长的工作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主要是...家族里的事情，我父亲应该也快要到头了，现在他下床都费劲，王室的会议，基本都是我母亲代他去参加。”斯特林说。
莉娜：“王室那边，会议好像越来越频繁了吧？”
“是啊，”斯特林点头，“高塔那边基本不联系我们了，上次教皇陛下派过去的教士，全被高塔赶了出去，这事儿在王室内部引起不小的轰动。大家都在看国王陛下的脸色，但国王陛下也没表态，所以...”
斯特林叹了口气，继续说：“很显然的事实了，教会和王室之间的钳制出现松动，我们家族不能再继续当中间派了，我们必须选一边站，是教会，还是王室...再不选，迟早要被两方一起清算，可我父亲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莉娜：“老爷选一边，让夫人去表态呢？”
斯特林无奈地摊手：“问题就在于，我父亲既不去参加会议，也不去和那些派系的人见面，他也对此事不发表任何意见。我早就和他谈过，可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他依旧念叨着，念叨那个他喊了一辈子的词——荣誉。”
莉娜：“老爷和以前一样，对先皇是怀念，且永远忠诚的。”
“呵，”
斯特林冷笑了下，随手展开了一道隔音法阵，接着说，“先皇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莉娜被斯特林的发言吓了一跳。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位年轻英俊的骑士团长，烛光将他立体又流畅的脸部线条勾勒出来，他的金发有几缕凌乱地耷拉下来，显得很是随意，仿佛是一头正在放松休息的狮子。
“说点别的，”
斯特林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锐利，他看向莉娜，“最近有囚犯越狱了，你知道么？”
莉娜点头：“知道，教会还来了人，异端稽查官也来了，他们在修道院里找了好几圈，还带来了教皇陛下亲签的搜查令，但他们没能进到圣女院内部，圣女大人把他们全部挡在外面，那个现任的大主教气坏了，放了好多狠话，还让手下把圣女院门外的花全拔了...”
斯特林：“他说什么狠话了？”
莉娜：“大多都是针对圣女大人的，说...她嚣张不了几天了。”
斯特林皱眉：“他什么意思？”
莉娜抿了抿嘴，眼神看向别处，她看着那朵摇曳的火：“我不知道。”
斯特林摸着下巴，盯着莉娜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起身，拍了拍她的肩：“你不要有多余的担心。”
“嗯。”莉娜乖巧地点头，可她依旧垂着头，没去看斯特林。
“行了，也很晚了，快要宵禁了，你回去吧。”
“啊...好吧。”
“需要我送你么？”
“不用，但还是谢谢你，骑士团长大人。”
“...”
临走前，莉娜总算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和斯特林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她便慌张地挪开眼神，出了门，她才感到自己的脸有些烫，心跳咚咚咚的，跳的很快，她的脑子里都是斯特林烛光下的英俊脸庞。
“果然还是送你回去吧。”门忽然开了，斯特林从里面走出来，他已经打理好了自己的金发，现在显得没那么凌乱了。
“这不太好...”
“没什么问题，宵禁时间快到了，你是圣女大人的贴身修女，由我亲自送你回去很合理，”斯特林说，“上次，你和大主教在外面碰见我，不也是我送你回去的么。”
“也是...”
莉娜如此说着，心里其实多了几分欣喜。她是想让斯特林送她回去，但她是不可能主动提出这件事的。
一路上，两人随便聊了些小时候的事，氛围倒是轻松，可莉娜心里一直都压着没说出来的事。
到了圣女院门口，眼看斯特林要回去了，莉娜才忽然回头问他：“要不...要不选教会这边吧，我是说...你家族的那事...”
斯特林停下来。
“这不用你操心。”他皱眉说了一句，就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