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晚救出尤菲后,阿尔斯便有段日子没见过莱茵了。春风如絮,她忙于圣女的工作,每日午后便在阳光下的圣水池前洗手,在彩绘玻璃下的女神雕像前祷告。
前来瞻仰圣女容貌的人很多,圣女院大厅总在午时坐满了人。阿尔斯偷偷看了很多次,莱茵从未来过。
也是呢...相比于圣女,勇者要自由的多,也只有勇者,才有机会去见尤菲,去收集更多证据。
阿尔斯理解莱茵,可她还是在心里略微愠怒。她终究还是希望莱茵来看她一次的,哪怕只有一次。
...
正午,圣女院门前的地面被太阳晒得微烫。今日,又是一次平常的祷告。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照在她洁白的头纱上。
阳光本该是温暖的,可她却感受到了一阵寒意,似乎是被某种野兽从背后盯上,寒意直直窜上脊背。
回过头,她看见长椅上坐着一个女人。皮肤苍白,黑发凌乱地垂到腰间,嘴角似笑非笑,细长的眼睛下一双蛇瞳,和阿尔斯的视线相撞。
女人穿着一袭白袍,镶有金色花边。
阿尔斯一眼认出来,和卢克一样的袍子,女人和卢克一样,都是异端检察官。
“午安,圣女大人,”
待人群散去,女人走上来说,“安洁莉卡,奉弗格斯大人之命,前来见过圣女大人。”
“好的,现在你已经见过了,出去吧。”阿尔斯说。
安洁莉卡愣了下,接着笑着说:“圣女大人这是在赶人吗?”
阿尔斯:“没有,只是我要休息了。”
安洁的一双蛇瞳冰冷地扫过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片刻后,她依旧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道:“圣女大人尽管休息。我接下来要执行弗格斯大人的第二条命令,也许会有一些动静,不过...我尽量不打扰到圣女大人。”
安洁莉卡说出这话,大厅里便彻底安静了。扫地的修女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一旁的神官们也紧张而小心地看了过来。
“回你们的休息室去,”
阿尔斯将神官和修女们遣散,接着回头,皱眉道,“什么命令?圣女院不是给你随便乱逛的地方,哪怕是教皇陛下本人来了也不行。”
圣女似乎比安洁莉卡想象中更加强硬,安洁莉卡啧了一声:“那么...对于前阵子,牢狱里有人劫狱,这事情,圣女大人有什么头绪么?”
“我要是有头绪,还要你们来做什么?”阿尔斯说,“再说了,你不是异端检察官吗,现在改行做警备队了?”
“那倒是...”
安洁莉卡盯着阿尔斯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便笑着说,“圣女大人,我会再来的,再见。”
安洁说罢,便转身离开了。而就在这时,教堂角落的阴影里,才走出一道披着灰袍,挂着素剑的身影。
“你知道我在吗?”莱茵在她身后问。
“废话,”
阿尔斯还有些生气,“要不然,我哪里敢光明正大怼她。”
阿尔斯的脸有些红。她转过身,故意背对着,不让莱茵看她的脸。莱茵抿了抿嘴,小声说:“抱歉...最近,回了趟老家,德罗斯湿地那边,我去看了眼母亲。然后,就是一直在收集证据,尤菲提供的线索,我几乎都拿到了。”
阿尔斯点头,也没说话。她知道自己现在有点无理取闹,可她就是想耍一耍小脾气。
“要去走走吗?”莱茵问。
阿尔斯也没说话,嘴里嘟囔着什么,依旧撇过身子,只留略微有些婴儿肥的脸蛋给莱茵看。
阳光将屋檐的阴影从一角移到另一角。
“算了,”
阿尔斯一边说,还是转过头,“原谅你了。”
“好。”莱茵见她转过来,才露出手里捏着的一支花。
“谁给你的?”阿尔斯问。
“莉娜,”莱茵举着花,“她说,我很久没来看你,所以最好带上这个。”
“我就知道。”
...
离圣女院不远的街道上,阿尔斯和莱茵并排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阿尔斯:“你多久没有回家了?”
莱茵:“很久了。”
阿尔斯:“有多久。”
莱茵:“成为勇者后,再也没回去。”
阿尔斯:“那你这次见到母亲了吗?”
莱茵:“见到了。”
阿尔斯:“没多住几天?”
莱茵:“没有,我就去了一下午,到了晚上,我说我还有事做,就离开了。”
两人拐进一条小巷。
阿尔斯忽然挽住他:“你想我吗?”
莱茵还没说话,阿尔斯便接着说:“我一点,也不想你。”
话音刚落,两人便已经走出小巷,阿尔斯也放开了他的胳膊,两人之间隔着模糊的距离。
阿尔斯不是勇者,她听不见莱茵刚才乱了一拍的心跳。
“刚才那个安洁莉卡,”阿尔斯忽然问,“她很强吗?”
“很强。”莱茵说。
“有多强?”
“足够消耗我的时间和体力,但不如我。”
“难怪...”
阿尔斯忽然明白安洁为何逃走了。
“你是个合格的勇者,”阿尔斯说,“可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普通人。”
“你说过这个。”莱茵说。
两人走到一道矮石桥,桥上人不多,桥下水浅无鱼,鹅卵石在波光下晃动。
阿尔斯停下来,趴在石栏上,侧头问他:“刚才我挽住你,你为什么不把我推开?”
莱茵:“因为...”
“算了,问你个别的,”阿尔斯打断他,“扳倒教皇以后,你打算做什么?”
“大概,会继续游历吧,”
莱茵眼里古井无波,他问阿尔斯,“你呢?”
阿尔斯望着溪面,习惯性地卷了卷耳边的金发,说:“我想,辞去圣女的工作。我要找个安静的好地方,盖个房子,就这样平稳地度过下半生。”
阿尔斯:“你会支持我吗?”
莱茵:“当然。”
阿尔斯侧头,勾了勾嘴角:“那好,到时候你来给我盖房子。”
...
其实阿尔斯并不知道,自己目前所做的这一切,是否足够扳倒教皇。她之所以和莱茵畅想未来,纯粹是因为不想浪费那个温暖的午后,如同佳肴配美酒,午后总得配点幻想。
她其实还顺便想了一些有关下半身的风流事,只是她没有说出来。她和莱茵约定,过段日子,她要作为圣女——阿尔斯,陪勇者去游历,而不是圣女米娅。她想,如果最后在和教皇的斗争中失败了,至少她以自己的身份和莱茵远游过,她甚至决定,如果在旅途中时机合适,她要向莱茵表明心意,她想——我可不是姐姐那种人。
于是,她去找了莉娜和诺拉。
莉娜一听说自己又要充当一段时间的代理圣女,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可她最后还是同意了。至于诺拉,更没有说什么,她表示,她会代表圣女院和圣座沟通。可这次并不像以前那般顺利。三天后,诺拉带回了消息——圣座头一回,对于圣女出去游历这件事表示了反对。
“好消息是,他们无法阻止你和勇者游历的自由,按照神谕,圣女甚至可以一辈子不回圣女院,只要她和勇者能游历一辈子,”
诺拉说着,顿了顿,表情严肃了些,“坏消息是,神谕同样规定,圣座有权派卫队跟着你们。”
“他们派多少人来?”阿尔斯问。
“一个。”诺拉说。
“一个?”
阿尔斯有些惊讶,“谁?”
她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妙。
“那个女人,”诺拉说,“安洁莉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