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瓦提坎城外的车马驿站里,安洁莉卡早已在这里等着二人。
她依旧一头凌乱的黑发,眼里暗暗藏着嗜血般的渴望。
“教皇陛下要我护送二位,直到游历结束,”安洁莉卡说,“一路上的所有费用,全部由圣座代为承担。”
“不用,”
阿尔斯冷冷地说,“我们不用黑心钱。”
安洁莉卡只是笑笑,没继续搭话,而是率先跳上马车,在不大的车厢里挑了个位置坐下。
阿尔斯紧靠着莱茵,坐在安洁莉卡的对面。
“二位请畅所欲言,你们之间的私人内容,我不会透露给任何人。”安洁莉卡说。
阿尔斯一开始有些不自在,可安洁莉卡说罢,却侧首望着窗外,一整天没有再看阿尔斯一眼。
阿尔斯后来问莱茵:为什么她不看我们?
莱茵回:因为这样近的距离内,以安洁的实力,她不需要用眼睛看,也能知道阿尔斯的发梢随风动了多少下。
...
马车一共行进了七天,便要准备返回瓦提坎了,剩下的路,需要几人徒步走完。毕竟阿尔斯的目的地是南方边境,她想,去那边给霍纳庄园写封信,她想知道,雪莉那孩子有没有安全抵达庄园。
几人穿过树林,翻越了几座山脉。在靠近边境的时候,他们时常还能听见号角与炸响,与安宁的瓦提坎不同,边境上的战争一直没有结束。
阿尔斯亲眼燃烧巨石是如何摧毁一只军队的,她有些担心,在他们露营睡觉时,会有不长眼的巨石飞过来,可莱茵和安洁莉卡同时告诉她:那种程度的动静,他们会第一时间察觉,并带着阿尔斯安全离开。
可阿尔斯还是睡不好。她同时还担心安洁莉卡会不会突然朝她和莱茵出手。
“睡吧,”
篝火的噼啪声中,安洁莉卡对着那摇曳的树影说:“我的任务是护送你们,不是杀死你们。”
“但你还是打扰到我和勇者的休息了。”
阿尔斯说着,心想过几天进了城,一定要想办法把安洁莉卡这坨黏狗屎给甩掉。
...
天不遂人愿,因为愈发激烈的战争,南方人早已断绝了和北方的所有来往,甚至禁止任何北方人进城。
阿尔斯心想,这是一个甩掉安洁莉卡的好机会,毕竟,阿尔斯可以说出一口流利的南方口音,早年间四处游历的勇者,自然也能做到。可意外的是,安洁莉卡同样能说出地道的南方话。
“大人,我家少爷和小姐喜爱到处乱跑,还请让我赶快通过。”
安洁换上一身黑白女仆装扮,亮出早已准备好的假家徽,朝着关口负责检查的男人甜甜一笑。
她很快追了上来。
出了关口,那打开的铁栏上写着一串大字——兰尼。兰尼,典型的南方城镇,工业与商业在这里相辅相成,达到了同等的繁荣。
安洁看见,远处的天空中飘着蒸汽,街道两旁亮着灯,一旁的店铺里,裁衣女工伏于案前,对着一台机器又踩又摇。安洁刚回过头,就看见阿尔斯拉着莱茵,一头撞开了旁边店铺的大门。
安洁莉卡没有跟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等,她的一袭女仆裙格外显眼。
阿尔斯悄悄和莱茵说:“我们等一会儿,然后悄悄从后门溜走...”
莱茵知道这样做是徒劳的,在马车上的时候,莱茵就已经察觉到安洁那异于常人的感知能力了——她是天生的杀手。
可莱茵还是和阿尔斯说:“好。”
当阿尔斯推开啤酒馆的后门,却发现安洁莉卡已经等在了面前。安洁莉卡依旧似笑非笑地说:“我是在护送你们,圣女大人。”
说罢,她让开一条路,不再挡着阿尔斯。
阿尔斯磨了磨牙:“那你离我们远点。”安洁莉卡笑着点头:“好的,圣女大人。”
...
安洁莉卡说到做到,整整一下午,都没有出现在阿尔斯的视线里。阿尔斯先是和莱茵去了邮局,给远在梅迪菲尔的霍纳庄园写信,收信人是克里斯蒂娜,内容是:如果一个叫做雪莉的孩子来到了庄园,就让雪莉给她回信。
回信的地址,是爱尔菲庄园——阿尔斯刚在啤酒馆里听说,爱尔菲夫妇是远近闻名的大好人,可在他们庄园的那个方向,魔物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也许,爱尔菲夫妇的领地需要帮助。阿尔斯他们打算朝那边走,顺便能收信。
“过去的游历,也是这般四处寻找委托吗?”阿尔斯问。
“是的。”
“除了委托,还有没有别的事?”
“没有。”
“好,那咱们就做点别的事。”阿尔斯挽住他,指了指一旁的店铺,里面摆着一个三脚架,架上摆着一个小方盒子。
“那是什么?”
“照相馆,”阿尔斯说,“我老早就想试试了。”
...
为了拍下人生中第一张照片,阿尔斯专程和莱茵去换了衣服。她将头发用来自东方的玉簪盘起来,穿上一身紧贴她身体的细长裙子,裙子通体洁白,裙身精美大气的绣着竹叶与花,裙子两边开叉,领口却端庄地扣着,听老板说,这叫做旗袍。
莱茵也换上了和大多数南方人一样的装扮,长袖长裤与皮鞋,他凌乱的头发也梳理了一下,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很多。阿尔斯和莱茵坐在一起,听着老板的口令,看着眼前的方盒子,接着白光一闪。
等到照片洗出来,阿尔斯用手摸了摸,然后将照片塞进莱茵的衣兜里。
“放你身上,安全些,”她说,“回去了再给我。”
“好。”
莱茵点头,没有多想。他回头,瞥见照相馆外,安洁莉卡还在门口站着,嘴角似笑非笑,眼里却空洞无物。
兰尼是一个还算繁荣的城市,可这样的城市里,也总有穷苦的孩子。
有小孩脸上脏兮兮的,戴着同样脏兮兮的帽子,他们看见站在门口的女仆——安洁莉卡,就知道这是有钱人家的佣人。
于是他们朝着安洁伸出了手,有的拿出了空的叮当响的铁腕。他们没有注意到,安洁的眼神阴森空洞地可怕。
阿尔斯没注意到这些,她去找老板付钱了。莱茵则一直在用余光盯着安洁莉卡,他想——如果安洁莉卡要对那些孩子做什么的话,他会马上冲出去阻止。
可安洁莉卡没有,她眨眼,眼里的空洞似乎松动了一下,接着,她从兜里掏出钱币,扔到地上。
“滚。”她冷冷地说。
孩子们将地上的钱币捡起,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