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6 园圃◇G arden 其四

作者:影子X路人 更新时间:2026/2/17 1:52:21 字数:9024

Ep-06 园圃◇G arden 其四

「阿嚏——」

「给。」

「啊,谢谢……」

营火前,橙发炸马尾的阿寝蹲坐着接过了女孩递来的瓶装水大饮一口:

「呜哇——爽~~等等,这哪来的?」

「那边有人在发,好像原先是打算去登山所以备了很多水。」

「啊……那还真够巧的……呃……您哪位?」

少女皱了皱眉,很快又舒缓了下来斜视他方:

「帕舍璃——」

答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真由理平时辛苦你照顾了。」

「……帕舍璃?」

阿寝歪着脑袋,使劲往记忆深处挖掘着:

「啊!你是逃跑的——」

「『苦咖方甘』。」

「『苦咖方甘』!」

「……」

「……」

她睁大了眼睛,好像答对了,但又好像没有……她脑子有点乱了:

「诶?『逃跑的苦咖』……是啥?」

「你问我吗?」

帕舍璃越发无奈,哀叹口气,看着手机往回走了。

——无信号,不出所料。

旁侧的岩壁上,对困于茧内人员的援救工作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尽管大家都是被卷入这场意外的受害者,但短暂的混乱后还是镇定了下来,团结在一起,逐步展开起自救。

『在这种时候,镇静的术法超级有用呢。』

「嗯嗯嗯,是是是。」

『好敷衍啦!帕舍璃!你知道吗?其实镇静系、昏厥系的法术都是被归类在『月曜』属性中的哦~』

「唉……」

少女突然觉得自己长叹的频率有点高了,吸了口气正负相抵,「啧」了一声道:

「我现在没心情听网课啦……」

『我能怎么是网课呢!我分明是一对一王牌家教——』

挂着的小石块在脑中大嚷起来,搞不懂是哪句话惹它这么生气……网课评价没那么差吧?

「唉哟——下来了!」

「小心点,小姑娘!」

岩壁侧传来声响,看来又有人救下来了。

「小心点——」

「嗯——」

熟悉的声音。

帕舍璃望向岩壁,果真在人梯底下看见俩熟人。

那是斯菲雅,她正搀扶着依然半昏的真由理一瘸一拐,慢慢往临时营地处赶。

在柔丝玫死后,这片梦的主心骨也就断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消散。但这里毕竟太大、太真实,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建好,要消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不过再怎么说也过不了今晚了。

少女望着那两人,心里一揪,也不知那石头算落地了没有。

『好像是伤着了吧……攀高真危险呐。』

「你能治吗?」

『不能……』

「对我的话就能?」

『嗯。』

「真赖皮——」

她又喝了口水,越灌心里越是急躁。

「哎,小姑娘,该轮换了。」

「来了!」

听见要轮换,她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大步朝救援区跑去。

人群中,一抹红色默默消隐——

帕舍璃刚走没几步,有股异样感突然显现——好似有什么人与她擦身而过了。

「真由理?」

她吐出了这个名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朝侧边望去,真由理已被斯菲雅搀扶着坐到阿寝的火堆旁,既然如此那刚才与她擦过的就不可能是她。

『怎么了?』

「不,没事……我大概有些昏头了……」

『什——真是的,帕舍璃!』

不知道为什么,那挂饰突然又生气道:

『我都在这呢!你是在骂我没用吗!』

——你不就是很没……

她突然失语。

对呀。所有精神类的干涉都对她无效,所有身体上的问题都会被治愈,就连记忆片段的植入也得以七色石为发射源。那么,她怎么还会『恍惚』呢?

她努力回忆那份异样——泥尘沾湿的黑裙点缀着染脏的红,那一头酒色深沉的紫发是——

奥莉薇娅!

半天前

「你……不同意我的提案?」

「……不。」

988年的山坡上——

夕阳斜下。

「那你能放过我吗?」

「哈?」

丽人张大了嘴长呼一口气,手中左轮稳稳对准眼前人的脑袋,语气满是不屑:

「那你打一开始就不该叫我来。反正都是风烛残年,让我送你一程,两边都痛快!图个省事并安心。」

「……」

奥莉薇娅低头不语,或许心中已然认可,或许自知反驳无力:

「那你能放过柔丝玫吗?」

「无稽之谈——」

呯——

……

……

人偶于崖间坠落。

啊——

果然。

啪嗒声中,她摔在地上。

落于海蚀洞穴的一角,四肢扭曲,角度刁钻,像个坏掉的玩具。

一个坏掉的人偶。

「啊,是啊。这些水母的生命力比你想象中要强的多。硬要说的话,就像橡皮泥?嗯……还是说『凝胶』比较好呢~」

谷底阴影中,那人缓步走出。

绿裙,栗发。

「表姑姐……」

「啊——真怪。」

她眼睛向上挑起,像是很不耐烦:

「我老早就想说了……罗根家的『大夫人』是贝洛托的表亲,就因为这个原因,丽迪雅居然要比奥莉薇娅大了一辈。俩丫头明明都未成年,其中一个就要称『女士』了……搞那么麻烦做什么?闲的么?」

「……」

「别紧张,丫头。我只是对你的『企划』很感兴趣而已~」

她还在说着。

『丽迪雅』神情与往常一致,却越看越失活。奥莉薇娅莫名有些发怵,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听一张精致的面具讲话——

「哦呀?事到如今怕了?大家都是顶着壳的套娃,都知道里面不好看。外面这层再假,起码也是能入眼的……不是么?」

她一挥手,轻轻拍打在了毁坏人偶的『脸』上——

「……脸?」

奥莉薇娅惊讶地捧住自己的脸。能感觉到皮肉的触感。不,那并非真的皮肉,但她确实摆脱了先前几乎融化的凝胶外壳,逐步恢复到了白天时的样貌。

她盯着海面上映照出的自己,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的四肢、衣着均已复原如初。她喜极而泣,拭着眼泪回头——

「哎,停。我不是你的仙女教母,我是来谈买卖的,这个你纯当是营销手段好了。」

「你……想要什么?」

「我说了,我对你的『企划』很感兴趣——」

那人嘴角上扬,露出了此行唯一一个,绝非『丽迪雅』的神情:

「你想活下来,对吧?」

……

……

……

『帕舍璃!』

「……」

惊讶。

明明只是稍微走神了那么一会儿而已——

临时营地的尽头,月光唯一洒下的杂草地上,终于开出了她梦寐以求的花。

『是木偶!奥莉薇娅的目标是柔丝玫的残躯——』

轰隆——

石壁开始震动,月亮好似断了电,就像个短路的灯泡,一阵一阵闪烁着无规律的光。

视线向前,那聚焦月光的草地上,干瘪的水母身插利刃跪于海前。随着凝胶的融化,如今的柔丝玫只剩一具木偶支架。光滑的木头胸腔上,那道被割开的裂缝正洋溢出血色的怪异幽光——奥莉薇娅正驻足其前。

——之前,明明没有的……

帕舍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高草。

在她回过神来之时,淹过头顶的高草已经在这座营地的各处疯狂生长起来,排布整齐地,朝那水母的尸身涌去。

「那家伙是靠植物遮蔽了身形吗?!」

『不,应该还有风沙……或者别的什么。隐蔽的气息……月曜……木、水、土……至少同时组合了四种不同的曼纳,已经超出人类范畴了!』

「她本来就不是——」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七色石大吼道。

它回身看了一眼后方逐渐被草木遮掩的人群,视野已经越来越差:

『这些……不是『过家家』的级别。』

「没那么严重吧?只是草而已——」

说完,帕舍璃重铸刀来,催动休憩后攒起的些微魔力,裹挟着空气中逐渐浓密的自然曼纳挥出了一击火刃——

无效。

火焰在解除高草的一瞬,滑溜地润下,熄灭在泥泞的土地里。

「怎么会!」

——明明只是些草而已!

四周高耸的草杆往里收紧,黑暗逐渐降临,落脚地越来越小。

在视野完全遮蔽前,她好像瞄到了远方奥莉薇娅的动作——她拔出了钉在木偶胸口的长刃,伸出手掏进了柔丝玫的胸口——

七色石错过了这个瞬间,望着帕舍璃,嘴里还在念叨:

『不要过分相信你的眼睛。感受它,帕舍璃,感受曼纳的流动。尽管从外表上看,这只是单纯的利用木曜……但它整个技法里蕴含的远远不止这个……』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Holy T-shirt!当然不是!」

古怪的嘶叫。霎时间,阴流涌动,点点黑气凝聚成团在密密麻麻的高草丛中穿梭,抢先一步将少女裹起,深深埋进黑暗中。

「Holy shift,差一点——」

那似狼似犬的尖嘴兽颅闪着淡淡的轮廓光,在黑暗中诉苦道:

「总算,一个没落下——」

「啊,黑幕!」

帕舍璃愣神一阵后率先反应过来,举起刀二话不说就砍了下去。

刀刃在雾气中穿过,好像砍中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砍到。

「Look,就像卡了Bug~」

那兽颅戏谑的笑出声,他真的很喜欢这个段子。

「好了,别玩了。干正事吧——」

一如既往,这团会说话的浓烟旁一定会有这么个角色。

蝠妖眯着眼,啃着新装袋的番茄自云雾后走出。她背着满满当当一整个登山包,看来是装进了全部家当准备搬家了:

「狗子!快把『门』打开!该走了!」

「走?去哪?」帕舍璃满头雾水。理智告诉她应该趁早砍死这俩货,但也同时警告她必须忍住……至少,忍住一时。

「还能去哪?该回幻都了,临时工!咱们完事了!」

她忍不住了:

「谁她猫是你临时工!我什么时候和你们一伙了!」

「那你报酬要不要?」

「要!」

脱口而出,很快啊。这丫头就这样:

「是啥?」

「船票。」

「?」

「所有人,一起回临湾的船票。」

……

……

……

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开始觉得……有必要做些什么。

生命不该被玩弄。

那已经被玩弄的呢?

应该尘归尘土归土吗?

本不该存在的事,本不该存在的人,在既已存在的当下,是否也有追求存在的权力?

还是说……

「……」

少女立于屈膝的木偶前。

那是她『母亲』的残躯……是那个她设定上能称之为『母亲』的个体留下的遗物。

……

不是留给她的。

但无所谓了。

「尘归尘,土归土……」

祷告。

告慰已然逝去的灵魂,他们曾短暂存活于此,一次又一次。

乞求。

期望自己能不赴后尘,成就那……微乎其微的可能。

——好了,来吧。

猩红的高浓度曼纳晶块在木偶的尸骸内成型,自刀刃的伤口逸散出令人着迷的诡异光芒。

撸起袖管,掏入。不用在意被尖砾划伤,疼痛只是暂时的,更何况人偶身本就没多少痛感。

——啊。

——就是这个。

凝结于柔丝玫体内的血石,经欲望而生的载体——那是一张三角形的雕纹卡片。

从大小上看,有点像文具店卖的学生长边直角三角尺。一侧只留花边,内里空无一物。另一侧则雕印刻花,沿着最长的斜边实实在在描画出一个图腾,是半张犬颅。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唯独使用的方法无比清晰。

少女反举三角板,将锐角最小、最尖、最利的那头对准了自己锁骨中间的凹陷——少女下定了决心。

猩蓝的鲜血横流,她闭着眼狠狠扎了下去——

「邪……天……启——」

不知所谓的词汇,她忍耐着痛楚,半说半想地念读出口。

「███——」

紧接着,她手心开裂。身体像是接收到了指令,幽蓝的强光自颈部伤口乍闪而出。

她的呻吟变了,变得异样,尖利、难听、不可理解。

晦涩难懂的陌生字符让她自己的耳朵都听着都受不了,但却无法阻止,她太疼了,这痛感远不是人偶该有的程度。

「██████——!!」

是的,没有含义,她只是因疼痛而嘶吼而已。

即便有,她也听不懂,可这是从她自己的嘴里出来的,她隐约明白这些单词在发声上存在被动却刻意的区别……但她控制不了。

『『███████████——』』

大海在颤动,洞窟在颤动,岛屿在颤动。

……

该回家了。

梦境边缘,某弃用箱庭。

「总计多少人?」

「八十八。」

「行——」

蝠妖站起身清点人数,完毕,戴着直冒黑气的随身扩音器,像个导游似的摆弄挂耳式麦克风,亲切问道:

「各位——都有船了吧?」

「「有——」」

四方游客均挥手回应,实在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妖怪简单说明后,大家基本都已理清了情况……好吧,至少他们以为自己理清了。他们甚至还以为这货是STF的人……

——扩州,特别行动组,还是妖人。如果是真的,那她绝对是一顶十的实力派。

『什么是『STF』?』

——都市传说。

在网络传说中,这是一只建立于世纪初,针对类似『千年虫』之类的怪异事件而由政府秘密组建的特别行动部队。当然,没人见过,但是有好事者专门搭建了个网站来二创一些奇奇怪怪的阴谋论。这玩意前两年还流行过一阵子,属于是『对路人来说很冷,圈内人又觉得很潮』的互联网『冷门』『潮玩』。

于心中答完,帕舍璃的眉毛一抽一抽地,咂舌个不停:

「你管这叫船?」

她抗议道:

「我花那么大力气讨来的船票,你给我个皮划?」

「对啊,大家都是哦~再说了,你应该算经验人士吧?」

「……我当初那是快艇——」

「不也差不多?」

「……」

帕舍璃无言以对。

——不对,好像差的还蛮多的吧……

『算、算啦,至少他们真打算把所有人放出去不是么……』

七色石望着周围准备出海的受困者,他们自发地四~六人一组坐上小艇,总计十六艘的救生艇整齐排列在岸边。

「唉呀,会开船的人比预想中的多,足够分真是太好了呢——」

——不够的话不就完蛋了吗!

帕舍璃把持着船舵忍气吞声,她和这蝠妖在一条艇上。虽然从外看是只有两人的领航船,实际上不多不少也有四种声音在船上说话。

——为啥是我开船……

她瞥了一眼黑幕,直指码头另一侧的轮船问道:

「干脆直接用大船呗?你们不是有游轮吗?」

「哦,那个啊——」

临时寄生在扩音器中的黑云钻出个脑袋,嘻嘻笑了一声:

「那玩意就是个壳子,没有内部建模。要考虑优化的嘛~~」

「……」

她有点想翻白眼:

「那……纯靠这小艇能到临湾吗?」

「不能。」

「……」

「但这些可是从现实里搬来的,真实存在的小艇哦~」

「那能到临湾吗?」

「不能。」

「……」

她无语了。

「唉呀,反正活人在梦里死不掉,总会有办法的嘛~」

「我它猫——」

轰隆——

地动山摇。

小岛突地震颤起来,高山、房屋、农场,逐渐崩塌。先是些许石块、一砖一瓦,直至整个塔楼都崩毁塌落,向上解离飞散。

「要开始了!」

那兽颅又钻回了扩音器里。

蝠妖望了眼天边,即刻像后方船队众人喊话道:

「各位,按先前说好的,跟紧我们不要掉队!」

船队顺利出海。

风浪很大,但未到无法前进的地步。

或许是因为这些小艇是『现实』的产物吧,在梦境中意外的好开,颇有种降维打击的高位感。大海尽管看上去凶险,也没能阻止船队的高歌猛进。

直到——

「停!!」

那蝠妖捏着话筒大吼一声。

船队正前方海域黑漆漆一片。并非只天色难看,就连下方的大海也是如吃人般深邃。

「朝四周散开!」

她话音未落,已经有什么东西重重打中了领航船。

帕舍璃一惊,迅速侧开驶出黑域。慢慢的,一个硕大的泡泡从黑海中浮出,翻涌着海浪将船队挤散。

帕舍璃知道这玩意是什么。

「水母?柔丝玫?」

不,不是她。

『是奥莉薇娅!』

镶嵌在水母首上的那张人脸逐渐扭曲重塑,蓝色的胶质攀附其上,凝固,润色,化形成了另一副模样。

白发,绒毛,尖且长的狼耳,不同常人的瞳孔……那个是——

「哦吼,变回去了。这小家伙似乎对记忆的身份认同感比外表更重呢——」

兽颅嬉笑着,他看上去见怪不怪了。但那蝠妖却是有些动摇:

「所以,她原本长这样……啧——」

「怎么了?种族歧视?你不也是妖么?」

「不是这个意思……啧,我不喜欢她的眼睛。」

「念旧情?」

「死——」

她随手关上了扬声器的电源,呆坐着望那水母升起。

帕舍璃有点坐不住了,往前探过脑袋就问道:

「这……这啥意思?」

「啥?」蝠妖回问。

「她啊。拦在这啥意思?你们不一伙的吗?」

「一伙?难说。」

「??难说?咳——」

少女咳嗽个不同,过于惊讶的她呛到口水了:

「咳咳咳……不是,你……难说?你们几伙人呐?难说?」

「唉——」

蝠妖好像也麻了,长叹口气,站起身走上了前头,朝那悬空的水母喊话:

「几个意思啊?」她喊道:「这是不想走了?」

「……」

水母沉默。

「嗯?」

蝠妖又回头看看帕舍璃,摸了摸后脑勺面面相觑。

奥莉薇娅还是一言不发。

「不是,你啥意思?」

「……啊——」

水母上的人偶张嘴了。

——『啊』?

蝠妖抬起一边眉毛,有些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啊啊——」」

奥莉薇娅一如既往,自顾自诉说着她的语言:

『『啊啊——啊——███████████——!!』』

「坏!她意识紊乱了!」

蝠妖大吼一声,急一边忙打开扬声器,一边从帕舍璃手里抢过船舵,操船往侧手边疾驰绕去:

「快散开!快散开!」

『『啊█████——█████████——!!』』

水母继续爬升,直抵云端。摆下的触肢越来越细,繁多如毛毛细雨一根一根直连大海之下,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轰隆——

轰隆——轰隆——

爬升。

继续爬升。

水中,数组丝绸般的带状物爬升出海,越过众人头顶,倾斜着连接自高天之上的水母,越往后越是变得细小而繁多,像是一条被逐渐拆解的丝织围巾——

——诶?这另一头……尾巴上是还连着什么吗?

帕舍璃回头望去,繁丝于海面上分为两组,一组指向那崩毁的小岛,另一组则继续沿小岛旁侧延伸入海。

——所以……也就是说……

轰隆——

远处的岛屿地动山摇,砖瓦、器具等人造物向上飘飞,森林、大地则朝下沉去。岛屿裂开了,从山的内里伸出一只巨大、骇人的手。

哗啦——

海浪涌起,那岛旁丝线直入海中,拖拽着将另一只手吊了起来……

「这是啥啊!」

帕舍璃大叫起来。蝠妖瞥了她一眼:

「你不是见过了么,海中的巨人。啊,也对,那时候只是梦游出来的投影——」

「这回是正体吗!」

是的。

那岛就是海怪本身,千年的沉睡就此终结。被植被覆盖的超巨人形——任人摆布的人偶线已经缠上它了!

「该死,这样一来,出去之前我们反而会先全军覆没的……喂!醒醒!」

蝠妖用力狠狠地拍打着随身听:

「快起来干活!」

说罢,令人瞠目结舌的巨量黑烟从那随身听中逸散而出,最终,随身听本身也一并逸散了,化作茫茫黑雾的一部分与天际的雨云合为一体——

「吼吼吼——Un~~believagirl——居然在没有完全支配的情况下,光凭毅力,保持着混乱状态就跑出来了么?这人偶还真是猴急——」

是那兽颅的声音。

「?!狗头!你要干什么?!」

帕舍璃大叫起来,她已经理不清情况了。

「呼呼,Don't worry.我早就料到你们肯定没法在时限内逃出梦境了。所以!我特别在主梦中准备了一个绝对能在一瞬间爆破一切,强行炸出出口的超级Bug(后门)!!」

「什?!你作弊!」

「Yeee——s I do!我怎么可能在没把握的情况下开摆了呢?肯定是尽在掌握啊!」

它怼回了帕舍璃的怨念,回身望了眼尚未完全崩解的小岛自语道:

「Bug频出的梦境就是结构极不稳定的易爆物,于是乎——此刻正是时候!」

「坏、啊不是。帅啊!狗头,帅!!干掉她!」

少女也不管什么敌我关系了,只要能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啥都行。

「好!闹剧就在这里结束吧!」

那野兽似乎被吹大了,心情高涨起来,一甩身前的乌云,冲到那海怪脸前,仰头大喊道:

「那么!就在这里!召唤术式启动!出でよ!!Fake女仆NO.1——塔洛琳•卡~~特!」

「……」

「……」

『……』

……

没有反应。

「卡……卡咔卡……卡特?」

他还在负隅顽抗,不想认清事实。

「……」

蝠妖已经不想说话了。

「所以……」

帕舍璃看他可怜,眼皮却忍不住下降,斜身对着蝠妖问道:

「所以……他是想趁柔丝玫完蛋,没人修bug的时期,用『正史中,塔洛琳不在岛上』这一点,把之前我那个梦境当炸药炸掉?」

『对的,没错,多谢旁述……』

见那蝠妖白眼翻到天上去,丝毫没有回复的心情,七色石最终附和了话语。

「……塔洛——」

那狗头还在纠结。

「好了!你也给我在这里『结束』掉吧!」

蝠妖终于忍不住了,朝后方阵型打乱的船队喊道:

「其他船快跟上!我们不理这怪物,只管向前,不要回头!我们走路去出口!」

「想想办法啊狗头!」

帕舍璃也有点纠结了,她最好事情能在此刻立马解决。

但那狗子如今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怎么会呢?不能啊?为什么检索不出来呢——不对呀,我留了后门的啊?召唤术坏了?一个NPC女仆的程度不会影响梦境运行才对呀?总不能被发现了吧?我明明藏的很好,各种干扰都用了,怎么会Fix了呢……」(「因为被烧掉了啊……」『在烧掉之前已经被干掉了啦!』——by帕舍璃&七色石)

「好了,别理他了——」

蝠妖朝狗头的方向,往大海啐了一口,大吼道:

「拖延时间的重任就交给你了!给老娘顶住!」

「啊?我?」

狗子在一瞬间清醒了——

啪——

那海怪缓慢的抬起胳膊。巨大且深沉的阴影笼罩在兽颅的上空,一巴掌就挥了下来。

巨大的头颅冲破大地的掩埋,他的上半身自海中仰起,如今已有了大厦的规模——就像M1一样。

「呜呜……就没有等身战吗?」

帕舍璃要哭出来了。

其实是有的……有的吧?(ps.「不是有小水母吗?」——by『蝠妖』)

「废物——」

蝠妖朝着那逐渐散作虚霾的兽首骂了句,全速向天边驶去。

……

……

「怎么样?还晕吗?」

阿寝拍着真由理的背说道。真由理从一开始就很不舒服,船上的颠簸加重了她的晕眩感。流着汗,脸蛋通红,难受到说不出话来。

「怎么办?」

「只能先忍忍了吧……」

斯菲雅抓紧船舷上缘,在颠簸的海路上向后探头喊道:

「就不能稳一点吗,大叔!」

救生艇尾部,把持舷外机的男人没看她们,平淡地道了句:

「跟海怪说去——」

说罢,他将身上披着的雨衣扯下来,盖在了少女们的头上:

「要下雨了。」

划嚓啦——

闪电快雷声一步,这是风暴来临的前奏。

「你还真够冷静的……」

「求生本能罢了——」

男人仰头大叹一口气,他多希望嘴边能有一支烟:

「看看周围吧,十几艘船没一艘自乱阵脚的——」

「——前面有船翻了!」

「……」

前座照顾人的橙发姑娘大叫着向前指去,男人看了一眼,似乎是被水母的触肢缠上,急转弯而导致的事故。

「……」

斯菲雅无语了,她转头朝向船尾那个毫无反应的驾驶员喊道:

「发什么呆呢!救人啊!」

男人无言,看了眼大部队。

他们目前处在船队中游位置,距离海怪的位置还有些距离,在这里停下应该不至于掉队。

但他其实是想要无视的。

自己不停总有船停,反正在梦里死不掉……

「你要敢这么干的话我现在就和你爆了——」

咔嚓——

某人解开了某物的保险,在月光下闪着金属的光。

男人处变不惊,甚至有点想笑:

「你会开船吗?」

「会。」

「我们去救人吧——」

物理的批判确实能使人的道德提高……

——或者下降。

物理太牛X了!

船行进至事故处,水面平静,翻着两个救生筏,其中一个好像还有些漏气,直挺挺倒插在水中。

水面上还频繁冒着不自然的泡。

「所以……说是死不掉,其实……」

「肯……肯定很难受……」

阿寝有些害怕,她鼓起勇气,将半边身子探出船边,伸手下去捞了捞——

男人用嘴巴出着气:

「沉下去了,光伸手可够不着——」

「啊!抓住咱了!快——快——小雅!」

「……」

斯菲雅随即扑上去,抓着阿寝往回拉,期间还故意回头望着那个抽空气的男人,眼皮压到了帕舍璃水准。

某人真的越来越像某人了,这是什么传染病吗?

「噗啊——」

扑腾起身,一个棕发偏金的少女被拔出了水面——

「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着叫嚷,七窍都在流水:

「呜呜——对不起——我船开沟里去了——」

「啊不,你这是撞翻了……」

「对不起!!!对不起啊——」

她还在哭闹。

「嘛,虽然确实是你的错……」

阿寝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不过,大家都没事不就好了吗?」

「大家——」

她抽泣着:

「大家——都——」

「……你是说他们吗?」

斯菲雅忍不住伸出拇指朝身后指了指。

那是沉船的方向,大概有五六个人站在水里打捞着汽艇,合力将翻倒的船翻了回来……也就是说……这片海实际淹过的水位……大概只到一个成年人肩膀下的位置……

「游、游泳池水平……」

阿寝有点惊到了:

「好像……直接淌过去也不是不行……」

「不,要是往后变深的话就完蛋了,而且距离估计也不会近。」

在水中走路是很累人的,有载具还是用载具吧。

——诶等等,既然如此的话,那怪物的下半身莫非还栽在土里?

斯菲雅若有所思,这么一想貌似还不算紧急,毕竟那巨人要想自由行动应该还得花上不少时间。

「船破了一艘的话,那她和我们合坐吧——」

阿寝朝人群挥了挥手,对方表示非常OK,最后三拨人变两拨,继续跟紧大部队前进。

——已经落后很多了啊……

男人朝后望了望。

——队尾么……

他忍不住咂舌,他们就要进入被水母怪影响的区域了。

……

哗哗哗——

浪涛在翻涌。

无数的水母丝垂吊在上空。

与先前相比,此处要凶险的多。

男人怕会掉队,更怕惊扰上空的水母,他的船速又提高了,几乎要贴住前船。

「这就是——」

斯菲雅念叨出声。空中的水母还处在静默状态。除了偶尔发声嘶叫,惊起浪潮,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

至于远处的巨人,光是挥手抓捕那团一触即散的乌云就让它筋疲力尽、分不出神来。

——唔啊,是最低难度呢。

她回首望向船内。

男人撑着下巴开船;真由理睡着了,阿寝抱着她缩在角落里;那个被救上来的姑娘湿透了,她披上雨衣坐在船头,望着真由理一言不发。

「……」

斯菲雅好像品出了什么:

「你认识她?」

她问道,语气尽可能像个不相干的路人。

棕金发的少女点了点头:

「我们……算是……」

她张嘴想找个词,沉默着反刍:

「乐……乐队……」

「?」

「……」

「等等……你是——」

「小雅!!」

突地,阿寝大叫起来。斯菲雅一愣神,反应过来,回头顺着那孩子面朝的位置看去——

「大家,不见了!」

「什——」

咚——

她站起身刚想叫嚷,突然船头就重重磕撞在什么硬物上。

斯菲雅随船身晃了又晃,重心不稳就要摔倒,习惯性地就伸手想撑住些什么——然后她成功了。

她伸手撑在了『天』上。

「……」

少女沉默,试探性地伸出食指在这『海天一线』上抹了抹。

「……」

她还是有点绷不住:

「所以,『梦的边界』……真的是堵墙啊?」

是的。

这里便是『大海』的尽头——『天边』。

她四周环顾,在逐渐弥漫的雾气……或者说『云』吧,在这湿答答黏糊糊,类似胶质的云丛中瞧见了其他的救生筏。

这些皮划艇就这样弃置在了这里,所有人都不知去向。

「别胡闹了——」

男人说话道。

他离开了驾驶位,走到船前向上指了指:

「都在那呢。」

斯菲雅向上看去,确实再见了人群。

大部队正稳步在这堵「天墙」上走动。不是爬,而是走——他们正朝游移至高空的月亮进发。

「该走了!」

男人有些急,他们已经落后太多。

他抬脚踩在了「天」上,就像他所见的其他人做的一样,慢慢地挪动,直至感觉重心偏转,以『天』为『地』。

他成功了。

男人的脚下已是碗状下沉的天空。

其余人也依样就绪,只有真由理难弄些。她刚醒,脑袋也还是昏的,花了些力气扶着上了墙,回头,已经看不见大部队了。

男人咂舌,大步向前跑去。

他着急了。

他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上方的大海,一团又一团乌云聚集起来,淡化为雾气一溜烟钻进了月亮里——大事不好了。

『『啊——██████——█████████████————』』

海怪解放了!

「怎、怎么回事?」

「别问了快跑!!」

银发的少女大喊着,拖家带口快步冲前。

男人也大步流星,他的体能很好,但还嫌自己不够快——

——就是这里!!!

他一步迈出,纵身大跳。

鲁莽、无脑、粗枝大叶,但是——

有用!

双腿向下猛蹬,随重力贯穿了那轮虚假的月亮。

咔擦咔擦——

玻璃碎裂的声音,此时比任何乐器都要美妙——他正自由落体。

双手双脚在空中不受制地挥舞着,黑气自下方涌来,像一双手托住了他,缓慢的,降落到甲板。

呜——

那是自排气口吹出的蒸汽。

呜——

汽笛长鸣。

这是一艘如黄金般闪耀的巨轮。

抬头,又见人群。

欢迎——

欢迎,我的朋友。

欢迎踏上,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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