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7 上船◇A board 其一
呜————
汽笛长鸣。
「呼……呼哈……」
银发的女孩大喘着气:
「你……真有你的……跑的真它猫快……」
在她身后拖家带口,虽显焦急,但仍赶上了启航。
「小雅……呼……我想起来了……」
阿寝缓了一口气,屈着膝抬起头来,单睁着只眼指向男人道:
「他……好像是电视上那个……跑的很快的那个……呃……运动员?」
逃兵。
「……」
男人短暂沉默:
「你就当是这样吧。」
「……」
斯菲雅长叹一口,呼吸逐渐规律,她眯着眼打量男人:
「可否请教姓名?」
「雨衣男。」
男人回复。
「……」
「……」
「呵……」
斯菲雅冷笑哼声:
「得,那就这样吧。」
『说破』对现状没有如何帮助,与其徒增麻烦,不如停在『看破』门口。
……
……
船舱内。
——结果『一定要在入夜前解决问题』的原因……是因为月亮是出口啊……
是的。另外,如果拖得时间太晚的话,『月亮』会飞到『够不着』的地方去(地图外)。所以一定要尽早。
「OK了么?」
「嗯。」
蝠妖简短答道:
「最后一批也上船了——走人。」
「不等那条狗了吗?」
「谁?」
「……」
帕舍璃斜眼望着那妖人——啊,她在开玩笑吗?
「哦,你说狗头?」
——真忘了啊你……
蝠妖挠了挠头,将背包扔进船舱后,她迅速抢占了窗边的高凳,手提着个袋子自顾自啃起果子来。当然,还是西红柿:
「他无所谓的啊。咱们死光了他都不见得出事。」
「你换个吉利点的说法吧——」
那蝠妖听完只是笑笑,对着果子咬上一口,丝毫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
——这货没开玩笑……
少女冷冷提了提嘴角,陪了个笑脸,赶紧转过头去琢磨了。
见帕舍璃没想好该问什么,七色石直接替她续上了问题:
『所以,现在的位置距离现实还有多远?』
「哦,有段距离吧——」
「啥?!」
帕舍璃插过话,叫了一声:
「啊不……那个……我们不是已经从梦里出来了吗?」
「还没呢——」
蝠妖继续笑笑,朝着七色石打了个舌音:
「喂,你教还是我教?」
『帕舍璃……』
七色石默默解开了挂锁,从少女身上飘了起来,解释道:
『我们目前所处的环境,属于虚与实的夹缝,或者说『间隙』之类的东西吧。之前你和M1的战场就属于这类。而那座岛还有庄园则完全是虚的,距离现实更加遥远的地方。』
「幻梦——」
蝠妖补上了一句:
「所以才会崩塌。」
听完,少女若有所思:
「嘶……是因为人造缘故吗?」
『不。无论是『梦境』还是『间隙』全都是非自然的产物。』
「啊,有了——」蝠妖突然站起,走到门边没有出去,『哐当——』就把外开的门关上了。
「来,我们来做个实验——」她敲了敲门道:
「现在,这扇门就是现实。或者说:门外是现实,这是一扇通往现实的大门,亦是隔绝虚无的壁垒——」
接着,她提起自己装番茄的手提袋一倒,将内里的番茄全倒在了桌上:
「而这个袋子就是梦境。也就是之前那狗子,狗为捏造的小岛——」
说完,便将那空袋子靠在了门上,指了指道:
「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帕舍璃眯了眯眼:
「呃,袋子。」
「袋子后面呢?」
「门。」
『是间隙!』
「Bingo.」
蝠妖肯定了七色石的回答,这时窗外海风吹入,将勉强靠在门上的空布袋吹开很远。
蝠妖没有感觉为难,反倒打了个响指指向帕舍璃道:
「这是第二课,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帕舍璃扭扭捏捏,她连自己该答什么都不清楚,支支吾吾道:
「唔……风?」
「没错。」
她点点头道:
「这就是崩坏——梦的崩坏。所谓幻梦是需要以现实为支点的,因为它本身虚幻,内里空空如也一吹即倒,经不起半分考验……但——仍有例外。」
她说着,把布袋捡起重新靠回门旁,将桌上的番茄里挑出一个放进袋中压实。
「这样,风就吹不走了。里面要是再多放一些东西,就算离了门板的支撑,它照样挺立。」
蝠妖蹲在地上回头,自下而上的仰视着迷茫的少女,忍不住地挂上了一道轻微的弧度:
「于是乎,你知道我们这一趟究竟在干什么了吗?」
『……』
七色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们……要破坏一个已经长久存在了的……『压实』的梦境。靠『风』从外部吹袭是没法让它倒下的……所以你们选择从内部动手——』
「说起来容易——」
妖人长叹一声:
「要想让那个梦境误认我们是『自己人』非常困难,弯弯绕绕,迂回了老大一圈,我们才编出一个让它暂且挑不出毛病的谎言来——」
『因为它是真的。』
「因为它是真的。当然细节上可能有些出入,但从整体来看,它很『完整』。并且,确实融了进去。」
帕舍璃皱着眉,嘴里反刍着蝠妖的话:
「融进去……死梦?」
蝠妖有点惊喜:
「哦呀,居然还记得?对,死梦。平行梦的存在是为了打草稿,打草稿的目的是为了主梦……」
当然,原先的主梦因为柔丝玫的缘故弃用了。现在主梦的职能是由新梦代替——而这玩意的存在就是为了骗过死梦。最终要与其融合,并以此从内部攻破死梦的壁垒,让它崩解……再不济,也要让它作为一条可通行的通道与外部相连。
眼前黑幕毫无保留地诉说完了原理。
「……」
少女沉默了,怨气上涌,红了脸道:
「等等,这和我们先前说好的不一样!」
确实不同。如果就先前那狗子在洞窟里同她们描述的说法来看,她们应该是被困死住了才需要破局……可如果换到这蝠妖如今的话却是——
「主梦根本就困不死人!出口一直在月亮上……死梦的封印再厉害也和我们一点关系没有!你利用我?!」
『……』
「Bingo。」
蝠妖笑着认可了这份猜测:
「主要是因为柔丝玫失控了。在她夺权后,我们不太能对付她。」
夺权的柔丝玫事后重点关照了他们,于是他们也顺水推舟在某些人搞破坏的时候反过来缠住了柔丝玫,不让她及时处理隐患。
『如此大费周章,去破坏一个已经存在了不知道多久的,奇怪的梦境……』
——然后,那个什么『封印』就内部瓦解了……(ps.by帕舍璃 in Ep-05 迷雾◇F og 其一)
过程是错(骗)的,答案是对的。
「……」
『……』
少女与石头相顾无言,叹了口气。越过蝠妖,走近布袋蹲了下来。伸手从布袋中取出压实的某物,盯着那『实』的果移不开眼——她其实有考虑过回身抽刀砍死这黑幕的……只是……
那枚红里留青的番茄此时正安稳躺在她的手中。
「它……是什么?」
轰隆——
船体突然晃动起来,先前稍显平和的海面顿时浪花翻涌,风声呼啸好似头醒来的雄狮(此比喻并不带有性别或种族歧视)。
「这你还用得着想?」
「说的也是……」
帕舍璃向前扑倒,直起身后终于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
他们能这么容易地从幻梦中离开,那么海怪也应当同理。
「所以那海怪是番茄、啊不是——『实』的?」
「不然也出不来不是么——」
蝠妖扶住桌子,从地上起身打开了门:
「因为杂糅的缘故,奥莉薇娅现在也是『实』的了。不想死的话就给我在船舱里待好咯。」
——待好?
帕舍璃一震,说实话,如果有人肯把累活揽走她感激不尽。但唯独这事,她……她想起了最初与蝠妖相见时,蝠妖所说的话——这个梦可以是避难所。
如果奥莉薇娅回到了现实,那船上的他们只要在这里呆着,等到巨物被幻都消灭即可……百分百能保证乘员的安全,代价是扩新崖的毁灭。
「……我也能帮忙的!」
她低着头,眼睛直盯着半开门的蝠妖。那蝠妖看见了,呵呵两声回过头,大小眼地对上帕舍璃道:
「嗐。我承认你有俩下子,丫头。但也只是有俩下子。柔丝玫的水母和奥莉薇娅的可不是一回事……要怪就怪盖娅小气,你不是对手。」
言毕,她闭上门离开了。
「……」
『帕舍璃……』
七色石有些不敢说话。她们确实已经失去了与那些诡异之物对垒的资格。无数次想将眼前黑幕一劈为二而不得——
至少,暂且如此。
「但我信不过啊!这种被人利用完还得指望对方行行好的局面!」
……
……
「嚯~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弥漫在天顶的黑云逐渐下沉。
汇聚,浓缩。『啪嗒』一声,漆黑的罗盘坠在阳台上,落于某人脚边。
「诶?这是什么?」
那人银发披肩,满是好奇。弯腰捡起,弹开了盘盖。
一对写意的大眼夹杂在乌黑的云气中,从内里挤了出来。聚合的形体就像儿童动画里的鬼魂,还是动物类型的。
「嗯,福瑞——」她直言道。
「哈,我可没有毛,Silvery丫头。」
那形似犬首的云团应付了一句,回头又看向了轮船那镀了金般华贵的舱体,自言自语着:
「唔,了不得——『维奥蕾塔皇家女神号』,享乐这快还是你懂……嗯,审美到位,还真不算白当一回神仙。人情这块儿……血本下的我不认也得认啊……」
「……啧。」
捡到盒子的女孩咂着舌头,很不乐意:
「说啥呢你——」
「没和你说话。啧,大人讲话,小孩子偷听什么!没礼貌。」
「……」
咔哒——
罗盘合上了。
她靠在了围栏上,朝大海伸出了手——
「OK!Stop!我们有话好说行吧?飞回来很累的……」
那罗盘震颤着折腾,看得出它很不想下去。
「你这不是能飞回来么?」
「累啊!姐们儿!我讲真没力气了,念在我替你们缠住阿坎的份上,好歹让我搭段顺风车吧。」
「……」
银发的丫头摸了摸下巴,标志性的微笑再度挂上了嘴边:
「阿坎是什么?」
「阿坎就是阿坎咯……好啦!好啦!阿坎是那海怪石头人的名字!你快把手收回去——或者捏紧点,你手心汗有点多……」
「真敢讲啊你——」
那丫头抬高了一侧的眉毛,同时压低了另一侧的眼,表情有些看不出是坏笑还是诧异。
狗子有点慌了:
「呃,当、当然咯,海怪叫什么其实都无所谓吧——」
「我说的是后一句。」
「啊——」
狗头想明白了,自信找补道:
「手汗多点也没什么,某种意义上讲不如说很棒。」
「这是性骚扰,混蛋。」
哗——
女孩松手了。
「……」
闭眼。
睁眼。
紧张。
它就这般在空中划过,自由落体在了更下层突出的甲板上。
「哦,原来还有一层啊……」
它大舒一口气以表安心。
「啊!小雅!」
有个在底层甲板上大叫着的女孩,似乎是先前那位银发少女的同伴。她看见楼上的少女正朝她招手,便也回应着大步朝上层的楼梯口跑去。此去目光朝上,完全没有注意脚边有个不起眼的小方盒子。
啪——
扑通——
咕噜咕噜咕噜——
方盒入水,逐渐沉底。
「……」
好像没想象中的深。
轰隆——
水流震颤,大海似乎不再平静。
「……」
方盒沉默,直至其被什么东西捡起,放置回桌。
「哦,在这——」
耳熟的声音。
咔哒——
盒盖弹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熟悉到作呕的面孔。
「喂,狗头,死了没?」
「狗头,狗头,又是狗头!死八婆你就不能好好叫我一声『芬里尔』?」
蝠妖没回它,眼睛打量着扫过罗盘,自顾骂道:
「作孽呢你!没事生什么气?!还掉泳池里去了……下落没找好位子?」
「没掉进海里已经吉星高照了——」
狗头想起盐粒海的齁咸,似乎还有点后怕,缩在罗盘里不想出来。
「累坏了?」
「你她猫看不出来?」
蝠妖缩了缩脖子。确实,放以往这条狗绝对会像个小丑盒子一样弹出来讲胡话。可事到如今,她没法放任这家伙退场休息:
「抱歉咯,恐怕没什么时间给你歇了。」
「阿坎出来了?」
蝠妖点了点头:
「还有奥莉薇娅。到目前为止,她还留有意识。」
「这倒没什么,只要确保她跟着我们就行。回头她一出间隙,我们就停船蹲里面不走了,等个一天半天的,剩下的事不用我们管。」
「问题就在这里,狗子——」
妖人斜身望了望船尾,在『天边』遭受撞击后,间隙内的天色就一直好不起来。
「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进入间隙了」她说道:
「但理智的消磨程度比预想中还要小,甚至还有些许回光返照……订正。那个人偶好像真的要掌控阿坎的身体了。」
「哈,你在开玩笑——」
那罗盘笑了,它觉着这个笑话很不错,很适合在休息的时候消遣。
「……」
「……」
「我没开玩笑。」
「哦哈,这个更好笑了,你很会加佐料。」
「……」
听罢,蝠妖拳头都硬了。沉闷的冷色脸实在不好看,就是傻子都该看出来不对。
还好,这狗子比傻子要聪明一点:
「嗯,唔……好吧,说多了确实就不好玩了。嗯,所以是真的?」
「我检查过了,穿进间隙前,在天顶上稍微观察了一下她的魂灵。」
「唔,毕竟是你主刀切出来的魂,精细活我确实没你懂。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蝠妖抿了抿嘴,排列着辞藻:
「有人干涉了那个人偶的状态,把伪物的部分,用某些手段补全了……不光是曼纳的问题,那不是地球种该有的规格。」
「不是地球种规格?不是人类规格都够呛!那些凝胶躯壳怎么可能塞得下人类以上的灵魂……啊!」
狗头叫出声,它好像明白了:
「你是说,那玩意的灵魂在塞进阿坎里面后,空余的部分被什么东西补全了?」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蝠妖长嘘一口气:
「而且阿坎的意识也虚弱得很不对劲……不然那种只能维持三十一个小时左右的残次品,意识在滴入阿坎巨身的一瞬间就该被稀释掉了吧——就像把墨汁灌入大海的一样,就算能在海面上扩散出些许颜色,那也只是暂时的。」
「墨汁效应,我懂。现在的问题是:『大海真的变成墨色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和奥莉薇娅又不熟,天知道她想干嘛。让船暂时和阿坎保持距离,想办法把她引到正确的航道上带出去。剩下的让那个不缺面子的混球老板自己想办法——」
『『███████████████——————』』
「!!」
船后不远处,那处『天壁』的裂痕越发扩大。海洋翻涌,难以辨听的嘶吼震慑着所有人的心灵。
月亮破开的漏洞处,一只沾满水生植物的巨手伸了出,扒在『天边』不停地往外撕扯,捶打。
听完那些被黑色方块覆盖的加密通讯,这狗子更加迷糊了,它有些觉得那妖人纯粹是在逗它:
「不是,姐们。你耍我呢吧?它这玩意不还和以前一样话都说不利索么,哪像是意识清楚的样子?」
「呵——」
蝠妖面无表情地咂了咂嘴,冷哼了一声:
「只看表,不看里。你再看看呢?」
听完,那罗盘里的黑雾起了身,瞪大眼睛拉直了像个双筒望远镜,在船侧扭过头向后望去——
啊,还是那个海怪。巨身迟缓,从月亮中伸出手扒拉在天壁上,猛然间『轰隆——』一声巨响,另一只手一拳打在了壁上,顿时穿出一个洞来。碎裂飞出的石块打在海面上,激起千层浪花。
游轮摇晃地更厉害了,但暂时还没什么危险——
轰隆——哗啦啦——
一枚天壁的碎块坠落在了船侧附近的海上,一时间整艘船出现了些许侧倾的情况。好在程度不算太大,游轮过分转向,试图自我调整。在下一个巨浪打过前,总算稳住了自身。
——没什么危险……吗?
狗头凝视着那巨人,黑云中的湿气好像重了许多,这算流汗的表现吗?
「看出什么了没?说话呀?」
「……呃。」
「有——没——有——异——常?」
「……它好像要朝我们扔石块,算吗?」
「?!」
听完,蝠妖立即也扒上了栏杆,脚踩在墙上,以一个非常危险的姿势探出头,朝后往去——
是的,那个缠满水草与苔藓,甚至身体有一部分被木头接替的巨物正扒拉在天上,从它打出的窟窿处抠出墙块,举准了朝航船掷来。
呼嚓——
又是一发。
又是险些命中船侧。与先前相比虽然是在另一侧,这一次比上次更近,更加危险,游轮又是以及其刁钻的角度勉强急转躲过。掀起的浪花拍打在船身,从甲板直涌进船舱。
哗啦啦啦——
水漫而过,从甲板的另一侧倾泻了出去。
「……」
落汤的蝙蝠死命抓紧了栏杆,好悬没给她掀飞出去。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彻底变成乌云,正下着雨的犬首对落汤蝠如是问道:
「你在这里的话,谁在开船?」
「……」
「……」
「我不会开船啊?」
「……」
「……」
「「?!!」」
相顾无言,一妖一云即刻从栏杆上跳了下来,连滚带爬,一路快跑着飞驰过层层阶梯,以超越电梯的速度冲入了驾驶舱。
啪——
蝠妖大喘着气,一脚踹开了主控室的大门,只见那木制雕花的经典船舵前,一团淡紫色的纤细身影正吃力地盘在上面。
『帕、帕舍璃!来人了!』
「来人了就快点来帮忙啊!我又不会开船!」那丫头大喊道。勉强躲过两次袭击,她确实已经满头大汗了。
谁知,那蝠妖看过现状后,低着眼轻飘飘说了句:
「我也不会开船啊。」
帕舍璃愣住了:
「你的船你不会开?!」
「我的船我为什么要会开?我是船主又不是船长——」
「……那你它猫的倒是把协调避难的工作做了啊!也它猫的是我做的!还以为你有什么大动作,让我在船舱待着……合着你在逛街啊黑幕!」
「……」
蝠妖说不出话了,她确实被怼的有些……嗯。
罗盘里的兽颅凝出云气,于颅前一握:
「我赢了。」
「你赢个毛!」
「欸嘿——」
它跳出了罗盘,在船舱内一小团一小团的聚合成型:
「欸嘿,我可是把阿坎拖住了哦~我任务完成了~~哦!我还会开船——」
说着,将桌子上的船长帽甩到了头上,飘着裹在了帕舍璃身上。
帕舍璃有些受不了了:
「这什么玩意真恶心——」
说完,就忍不住从云团里后跳了出来,躲到了蝠妖身边。
「我赢了。」
这次是蝠妖握拳了。
「「你赢个毛!」」
哗嚓啦——
雷光劈开乌云,暴雨将至。
「左满舵……右满舵……然后左满舵……右右右右!」
「吵死了你们两个!」
操持着船舵的狗子大嚷道。不知何时,它连船长的外套也披在了身上,可算是凑齐了全套时装的加成。
——如果真的有那种东西的话。
海浪翻涌,再加上不断袭来的投石,游轮越发难以维稳……
帕舍璃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我说,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
二妖不语。
「……」
没有解释的必要了,这是默认。
「她猫的还在动歪脑筋,你给我出发啊!出发!全速前进!」
说着,她立即上手就要抢回船舵。
狗子自然是不准的:
「都到这步了哪能说走就走!起码引那大块头出来再说吧——」
「引——你——毛!!!我它猫一刀劈了你——」
两人争吵不开,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
『那……那个……』
七色石左看看右望望,也不知道该帮哪边的好。
蝠妖啃着红果支在门旁,低眼撇了它一眼;
「在这个问题上会犹豫的你也不简单哦——」(ps.『因为最好还是在间隙里解决掉怪物为好……想是这样想啦……』——by七色石)
说完,回正脑袋,突然就瞪大了眼,惊吼道:
「我干你酿的酒!看前面啊!」
争吵中的二位回过味来,不约而同地扭头,正对回前窗——
轰隆咚咚咚——哗——
一枚巨石正砸在甲板前方,而游轮未变航向,一个没注意直撞了上去。
嘣——
船身向前倾斜。
「「唔啊——」」
驾驶舱门口,一众人在冲击的带动下从门外涌了进来,滚的滚,倒的倒,平铺着垒叠在驾驶室的地板上。
「唔哦,吓了我一跳……阿寝?还有大家……」
「只叫阿寝不叫我是不是有点过分?」银发的斯菲雅趴在人山上举了举手。
「我们也不熟啊……」
帕舍璃眯着眼打量道……难道不是吗?
「对呀,小雅……她是你认识的人吗?」
被意外指名的阿寝倒是神经大条,被帕舍璃叫着也没感觉奇怪。
斯菲雅眨眨眼看看帕舍璃,又朝下看看人堆里压住的阿寝,又朝上确认道:
「你不就是帕舍璃么,真由理乐队里那个。」
「啊,嗯……诶?你真认识啊?」
帕舍璃有点惊讶。该怎么说呢,有那么出名吗?
「在高一的时候,扛着键盘在镇子里到处被警察追着跑的那个。」
『是这种有名吗?!』
七色石惊讶到出了声。
「不是啊!不是警察!你不要听她胡说!」
帕舍璃皱紧了眉头朝七色石嚷道。
「诶,是她吗?」
「哦,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听说——」
「不就是之前街角上的么,我有看到过!」
堆叠的人群已经噪起来了。
「哎呀,不是啦!」
帕舍璃连忙止住流言,急急忙忙解释道:
「我只是被日奈牵连了而已!警察追的是她啊!我是被逼着去弹琴的!」
「那你不跑不就行了?」
云雾爪子仍扒拉在船舵上的狗子忍不住会问到。
帕舍璃弯头瞥着它,惊恐道:
「我不跑要被她追的啊……她跟个怪物一样连跑三条街,老不要命了!」
「能扛着键盘被追三条街的你也挺怪物的……」
「求生本能罢了——」
少女咽了口口水,扭头看向别处。
「……」
斯菲雅眯起了眼:
「你被霸凌了?」
「不不不——」
帕舍璃急忙否认:
「没到那份上,只是……稍微有些强硬?总之挺麻烦的……」
「吼↘↗——」
她撑着脸在叠起的人堆上发着怪声,不知是在傻笑还是质疑。
帕舍璃看到此状有些忍不住地抱怨道:
「……话说你没想要起来么,阿寝要被你压吐了。」
「我其实还好啦……只不过下面还有其他人……对不起。」
橙发的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朝下面的各位道了个歉。
「哈哈,还行。」
「没事,叔撑得住。」
「你们慢慢来——」
「别慢慢来了!给我起来!」
帕舍璃张大了嘴吼道。她明明不该是这种人设的……
「呜啊——这都什么人啊,全都是神经大条的。现状有多危机你们知道吗!」
「幻都人都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么?」
背靠在门旁的蝠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手里多了把指甲刀,看起来貌似磨了好一阵子指甲。说着话,她正反看了看自己规整的长指甲,摆下手来对少女说道:
「更正——你们人类都差不多,不都是这副想一出是一出的模样。自说自话,自以为是,唯独行动力超绝……喜欢插科打诨大概是天性了。」
「你这是刻板印象——」
「刻板什么啊,你不也一样么,明知道时机不对还在浪费时间闲聊。」
「呜呜姆……难以反驳……」
刻板印象大多是存在理由的,特别是在它确实精准地描画了一类人的具体形象时。
——这真的不是在抹黑吗?
『唔,有参考价值呢~』
「你就别掺和了!」
帕舍璃大叫着又是一阵急转弯,在船体的倾斜中,躲过了侧面袭来的又一块碎石。
船头已经瘪了,视野也不算好,先前撞击的石块还有很大一部分镶在上面挡住了前窗玻璃。
「哦,这里还是交给我来吧——」
说话的是一个大汉。
这位是先前被堆叠在人堆最下层的辛苦人。他肩宽很大,身体壮实,留着两小撮山羊胡。对帕舍璃而言不算完全陌生,出海前在岛上派发瓶装水的登山旅行团……还有庄园里那个舞会乐团里都有他。
「我其实是个海员来的。虽然不是船长,但也帮家里开过渔船。」
「海员登山客吗?」
「哈哈哈~对一年里十个月都在海上度过的人来说,大山才是浪漫的一方。」
他松了松衬衣的颈口,回头对几个同样大背包大风衣,登山打扮的人喊话道:
「好了,哥们几个。休假结束,该加班了。」
喊完,起哄的人群里走出了一批穿着与大汉类似的登山客。这些人卸下背包和风衣,回归了工作状态,井然有序地准备起来。
「先让女人孩子回房间。老科勒去确认甲板,剩下的干旧活……几个仪表盘能用吗?我们现在在哪儿?」
「不,不大行。分罗经发疯了,转的跟陀螺似的。」
「……那是陀螺仪。」
「不,就是罗经!」
几个船员争吵着检查仪器,一时间船还是在躲避落石中不停原地打转。
见状,帕舍璃塌下了肩膀,有些担心地用胳膊肘怼了怼蝠妖问道:
「他们能行么?」
「总好过你们几个外行吧,况且——」
她转过头,看向正忙碌工作的大汉:
「回程路由『小塔夫』掌舵……嗯,挺吉利的。」
「谁?」
帕舍璃一时没想起这塔夫是谁……不过也没所谓了:
「我记得你家狗子不是会开船么?」
「哼,它汽车半个月前在游乐园学的。」
「……」
「那游乐园里还有个湖——」
「你不用说了……」
帕舍璃放弃了挣扎,当前来看,将船上事宜全盘交给专人来干应该是最优选。
——按理说,能把事情推给别人我应该最开心来着……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总是放心不下……
『唉呀,会都不会的事情,你就算揽去了也做不好吧?』
——少废话!
「唉呀,麻烦了……」
那个海员大汉聚集着同伴围观起船上的海图,哀叹着不住地挠头:
「这些都是中陆到王朝附近的海图,这片海域看着也不像是我们常去的那边……」
「何止——」
其中一个长脸的海员同事道:
「这片海我还真没印象,这风吹着倒是像扩新崖的,嘶……但又说不准。」
另一侧方脑壳的同事听完,脑袋更大了:
「不会……不会真在西陆吧?那咱们可都不熟啊……快翻翻海图,看看有没有对的上的——」
大汉摊开图拍了拍道:
「唉,都看过了。岛多的那一片看来是不可能了,最空的那一带在王朝那,但感觉也不像,湿度不大对。」
长脸的海员摇了摇头:
「唔,我觉得还是在幻都,而且是老家的那块……问问?」
「会引起不安的吧……」
「试试吧,试试。不然,去找那个尖耳朵的问问?」
大汉叹口气,悄悄朝帕舍璃与蝠妖的方向瞄了一眼。
蝠妖注意到了:
「哦,对了,看我忘的——狗子,去给他们指指路——」
说完,一团雾气自她腰间的罗盘处涌出聚合成型:
「我还以为没我事了呢——」
它仰着头打了个哈欠:
「我这才眯了几分钟啊……哦,回去的路?往那边走——」
说着它伸出云团聚合的手,为众人指出个方向。
帕舍璃睁大了眼:
「不是,你就这么从盒子里出来了?堂而皇之、众目睽睽、光明正大的?」
「有什么问题吗?」
那云团狗扭过头给出个正经却蹩脚的微笑。
帕舍璃越发惊讶,海员们也被她的咋咋呼呼所吸引,目光聚集了过来。少女到没觉得丢人,以一种好像『只有我正常』的视线扫过了所有人道:
「不是,你们没觉得有问题吗?这家伙是团云诶,而且是福瑞!」
「哦唔——」
所有人都吓到了。他们有些张大了嘴,有些捂住额头,颇有种怀疑自己听力的感觉。
在角落里打量仪器的一银一橙也是如此,斯菲雅一脸惊讶道:
「那个……你刚才说啥?」
「福瑞?」
「唔哦——」
众人又是一阵哀嚎。
「哦,我的天哪,唯一神原谅她吧——童言无忌。」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是的,是这样的。」
「短视频害人啊——」
此起彼伏的忏悔声回荡在驾驶室的上空。
少女纳了闷了:
「不是……这咋了?」
「帕舍璃——」
银发的斯菲雅终于还是叹了气,以一个温柔且慈爱的目光迎向了不懂事的小姑娘道:
「你刚才说的那个词,对少数族裔来说,非常糟糕哦~」
福瑞——哦不,我应该加马赛克的……无所谓了。
福瑞——对于妖怪啊不是,『妖人』来说是一种带有歧视意味的名词。最初用以形容那些外观『不怎么像人』的妖人。比起只多双耳朵、多根尾巴,整体看还停留在人类审美范畴的『正常』妖人来说,外貌要更接近他们的原型始祖,具有更多的『返祖』特征。
「话说回来,第一个这么骂我的家伙其实另有其人诶~~」
狗子眯着眼坏笑着朝斯菲雅望去。
例如那狗子。硬要说的话,种族可以被认作『入道』+『犬妖』返祖,可能是非同种妖怪间通婚的产物……妄加猜测是不礼貌的行为,总之就是Buff拉满。
「哎呀,会是谁呢?」
斯菲雅不接它的视线,吹着口哨就歪过头去——这太刻板印象了。
其实『F*瑞』这个词汇一开始只是妖人内部推崇『拟人』文化而对一小批毛发相对旺盛、外貌更加『返祖』的同族产生的歧视。后逐渐演变成外人对『妖人』这一整个群体的歧视性用语——MIKI百科如是说道,实际可能因果颠倒。
「……」
帕舍璃无语了。
对推崇青党的人群来说,尊重少数族裔是政治正确的重要议题。但话虽如此,作为前纯青州的扩新崖,哪怕在转变为淡青前仍然是全幻都妖人比例最低的州。
——现在几乎可以说没有了……在东人州里,少数族裔的生态位是西人吧……
扩新崖(New Coast)。东人最多,中陆人少,西人SSR。妖人?什么是妖人?
——这么一想是挺怪的哈。
『事到如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