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9 将死◇C heckmate 其一
「……什么鬼?」
少女对眼前的场景充满了疑惑:在这幅静止画面中,另一个她正被某个贝斯手狠拽住了手,身旁那黑毛则打量着对方,似乎正在认真考虑着什么。
「啊……是那时候的事……」她终于是想起来了,在自己的记忆中确实有这段往事相关的记录。但她让她感到尴尬的并不是这段记忆本身。
「你它猫哒嘟哒嘀地哼什么呢……」说着话,就肘翻了在空中乱飘的小石头。
『哦呀,你醒啦?』
「醒什么醒?我有睡过吗?」
『有哦。差一点……你要是再不醒的话,我就得拿对面那个你的意识覆盖过来了。』
「?」
少女皱着眉挠头,理解过来后又朝着石头挥出一掌:「你它猫敢?!」
咔——
「??」
她这一掌确实是用了点力气,虽被七色石轻巧躲过,却在空中拍出道裂痕,玻璃的碎裂声结合着空气压缩出的音爆顿时把她自个儿吓了给不轻。
『重启是这样的。』看着这出神的少女,七色石倒是一点都不奇怪:『该说因祸得福呢,还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先前那个东西把我隔开后貌似打算对你做什么,估计是触及到『核』了吧,挺危险的。但从结果看,貌似是触底反弹了~』
「什么什么……东西……」帕舍璃听愣了。
七色石揉了揉少女的脑袋:『你没印象吗?』
帕舍璃摇摇头。
『唔,和那时一样呢……』
「哪时?」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
「锁塔上的时候吗?唔……」她开始有点记起来了,当时也是稀里糊涂就跑到了『梦』里……
『准确来说是『夹缝』呢。』
缝隙、间隙、夹缝,一个意思。位处现实与虚幻之间,临时开辟的不稳定小世界。
「唔,又探我心思?」
『习惯就好。』七色石转了一圈,丝毫没有反省的意味:『在光球内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少女看天,努力冥想,再次摇了摇头。
『这样就只能从结果推过程了呢。』
「你不是和我连在一起的吗?」
『抱歉,这次有点特殊,我得到的反馈有限——』它思考着:
『从部分报错的内容来看,应该是遭遇了什么类似病毒存在的袭击。还有报告显示你体内那颗与盖娅相连的拟似白洞在某些刺激下被强制激活,这样一来巨量的曼纳就会把堵塞离线的通路全部炸开,靠排异本能把异物逼出体外……』
「等等!等等!你说我身体里有什么?」
像是被问到了关键点,七色石愣了愣,找补道:
『没事,不占地方。』
「不占你妹啊!排异什么的……领地意识?」
『唉呀,别自己吓自己了。你、你就当是魔法少女的契约吧,多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脏器而已。哦对了,这样一来的话,盖娅的援助就重新上线了。限制解除了哦,帕舍璃!』
——限制解除?!!
一听这词,少女瞬间冷静了下来。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感受什么。
合掌——张开!
飒——
一颗硕大的风丸自她的手中汇聚、膨胀,仅在半秒间,其直径就远超少女的臂展,并仍在贪婪地扩张——还能扩张——仿佛没有尽头般,直到少女厌了,方才化为清风爆散开来。这是她先前难以想象的巨大魔力,如今的她何止能捏个火球。
『唔,这几天的苦日子也算得上负重训练了。』
七色石这么说着。那帕舍璃将单手高举,食指和中指刚比了个耶,又将无名指和小指相继伸出,作手刀状,冲那碎开的画面就是一击重斩。
划嚓啦——飒——
狂风大骤。
立体的景象,街道、人群、还有那仨丫头身后的夜空全都变成了平面似的玻璃,在劈落的手刀下撕开一道分割虚与实的伤痕。
「呜呼!数值!」帕舍璃大喊道,她好久没这么畅快了。一脚踹翻那个已与静止画面融为一体的自己,抢过身后的合成器就是一膝盖暴击,将它泄愤般折为两断。
下一个是吉他。从那人手边抢过,握着琴颈就是当榔头使,朝那裂开的缝隙又是一锤——
夸咚——
那琴吉他在施虐中散架,破损的琴身卡在缝隙中,琴弦崩裂缠住少女的手。帕舍璃用力一抽,将琴颈连同吉他体内之物一并拔出,那是把刀身修长的和族刀。
——好家伙,老伙计到手。
想着,她继续将那把刀插回了吉他的残骸中,等到再次拔出,这长刀便连带上了相配的刀鞘。
裂缝已经砸开到了能过人的程度,少女将这刀扛在肩上敲打着脖子,走着走着,又想这还有个人。虽然她确实和这人称不上太熟吧……但好歹乐队一场。走回人前,揪起贝斯小姐的领子就给人往那缝隙口扔去。
咚——
「痛!」
贝斯小姐叫着疼,朦胧地张开眼,便见自己摔倒在潮湿的甲板上。顺着水流来的尽头望去,便见那白花花、带着腥咸,山般盖住半边船楼的海盐正以急速溶解,很快就化作下一阵浪花打在船上,顺甲板流于大海。海面开始解『冻』了,飘落的『雪花』间开始夹杂有雨。
咚——
又是碰撞声。她回头,只看那原先长有巨木的大洞上方,凭空破开的裂隙越来越大。
咚——滑——
声响过后,一个长脸、一个方脑壳的大汉从缝隙内被扔了出来,在倾斜的甲板上顺水滑溜一路后磕停在了墙上。
——呃……我刚才莫非也是……
贝斯小姐还这么想着,下一段连续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地响来。光膀子的大叔、不认识的游客、瘦不拉几的路人、穿雨衣的男人、各式各样平凡但奇怪家伙被相继从里面扔了出来。
最后从间隙里出来的是个紫发的、熟悉的丫头。她一手拎着个橙的『不好意思』,一手拎着个银的『嬉皮笑脸』,背上还背个小的『睡得老香』。虽然这紫丫头大气不喘一口,但也皱着眉脸色难看,像是下一秒就要大喊「麻烦死了!!!」撂下担子不干的样儿。
嘛,就往常来说,应该会这么干的吧。不过……
咔擦——砰——
原本只是裂有小隙的画面上,破碎的划痕自船面一路延申向天空彼端,终于在一声爆碎声中剥去了所有的帷幕——
『『██——███████████████——————!!!』』
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白『沙』之海上,拙劣魔术般的夜色如玻璃般散落,显露的正体嘶吼着摆弄身下的巨人石偶。
那些原本作为骨架撑起石偶的巨木已消失不见,植物结构不断从石偶身上失活掉落。就像秋日树梢枯败的叶一样,没有半分怀恋便随风而去,空留下那嶙峋的主干。当然,奥莉薇娅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水母的异物不再满足于攀附表面,为了支撑这巨物不倒,它不得不缩进壳内,将原本骨架的部分奋力撑起——共/寄生的时代结束了,它必须撑起这片天,否则等待它的就是死亡。
「撑起了也得死!!!」
帕舍璃大喊着,刚把那仨丫头放下就立马蹦回战场。这一蹦不得了,她直接纵身入海,将空气于脚下压缩到极致后定点爆破,在海面上卷起的飓风一路护航,朝天空进发——海平面上升起一枚高速旋转的气流钻头,一个上勾拳就钉在了巨人的水母脑袋上。
呼——的一声,那水母的伞盖子被一拳洞了个对穿,打出来的气浪将海面都捋平了,顶上乌云破出个口,让月光肆无忌惮地撒了下来,照亮了那巨物轰然倒下的精彩场面。
啪嗒啪嗒——
黏糊糊的荧光碎块落在海里沉不下去,就这么飘着,把漆黑的海面照亮。
◇
姆大陆历999年,12月6日,晚。
扩州海域,『花卉』号游轮。
哒——
木槌锤下,堂下何人?
「阿姆利斯·罗根先生,把手放到州宪上来。」
礼堂前,老先生慢慢站起,将手放在了一本厚实的精装书上。这书实在是一尘不染,就像刚拆封的一样,或许翻至背面真能找到未撕下的价码条。
「罗根先生,你宣誓所陈述的一切皆为事实吗?」
「我宣誓。」
他的声音略显紧绷。大堂内是那样的安静,静到能听见后座难忍的嬉笑。
「罗根先生。你与被告是什么关系?」
「我……」
「不是被告!」突然间,还没等老先生回话,席间又不知是哪里的观众开始起哄了:
「是卡门!卡门·贝洛托!」「是我们的州长!」「卟卟卟~~」
笑声在人群中传染开。老先生低下了头,委屈地像个被塞进储物柜的孩子。自上船起,一个事实就在不断都打击着老人的内心——这(场审判的)一切(结果)都毫无意义。
「安静,安静!该死的,你们这样我都不好继续下去了。」
台上的法官摇着脑袋,故意摆出张严肃脸,像个脱口秀的演员,引人发笑。
「好了,好吧——」法官阁下好不容易安抚了观众的情绪,把节奏带回了正轨。随意翻了几页文件,道:「那让我们请下一位证人上台吧。」
「什——」台下,罗根再难以忍受此等侮辱,就着证人席上的话筒就道:「可我还没有——」
他话还没说一半,话筒就被人拔了线,众人看着张口闭口哔哩吧啦,却完全听不清楚的噪音又是一阵笑。这是个好包袱,原来情景剧里的效果音真是人配的。
「我知道。」
对台的话筒清晰地收录了法官的话:
「可比起老头,大家还是想看年轻姑娘。破坏气氛的话我尽量少说,不能挤占下个节目的时间。」
「好!」
又不知是谁人带头。果然,无论在哪儿都少不了带头鼓掌的人。掌声急促,催着所有人跟上,哪怕不知为何鼓掌。
老先生难受地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桌里,他搞不懂。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原委,只有他被蒙在鼓里——他成了玩具,像是瓷盆里的蛐蛐。
他很快就被人带走了,船上甚至没给他安排房间,只是晾在走廊里随他爱去哪去哪。倒是艾莉娜不知为何,在还没进『法庭』的时候就被这些人架住,控制了起来……
他不堪受辱,选择了跳海。结局也因祸得福,活了下来。
此时,距离『千年虫』爆发还剩一小时。
「好,好的……对,按住宪法宣誓。没错,柔丝玫·罗根小姐。很好,好丫头。」
说着话,法官继续翻起文件:
「所以,你是贝洛托先生的私生女吗?不用紧张,我们的前期调查很充分。不是?很好。那关于——『二十九年前阿姆利斯·罗根涉嫌毒杀情妇缇雅茉·贝拉』一事你能作证么?」
「哦唔~卟卟~~」
观众席上又是一阵哗然。
「啊,对。你当然不知道了,都是些陈年旧事,光年龄你也对不上。很扫兴是不是?时间问题,本来还得再问些无聊的废话,但我们也可以精简些——好啦,南希小姐。暖场辛苦了,该让真证人上台了。」
叮叮——
那法官拿起杯子里金属勺朝台桌上的餐铃表面敲了敲。证人席对面径直走来一个女人,她的容貌已经变了很多,相较于先前的质朴多了不知道多少的贵气。她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凑在了南希的脸旁,给了她一个微笑:
「你好,南希。」
「……」
「又见面了。」
「……」
台上,南希不语。埋于心底的情感质变出一股疏离的异味,倘若这便是重逢,那她宁可不见。
哒哒——
木槌两下,法官笑着做起了介绍:
「那么,让我们欢迎渡边议员的夫人——塔洛琳女士。社交场上的新秀,我想各位应该都认识,或者至少诸位的内人都认识。」
说到这,笑声又起,但并不刻薄。那是社交的常客,是正常且礼貌的笑容。
「说起渡边先生,我估计也用着多做介绍了——『锁匠』的儿子为我们解开了多年缚身之锁啊,从底层爬上来的有能之士我们一如既往的欢迎,有新鲜血液注入,我们这帮老东西才有未来可言,特别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法官先生正说着话,从旁侧小门处钻出来个人,在一排排座位间推搡挪动,赶到法官耳边耳语了讲几句。
「哦,好吧,看来时间差不多了。」法官先生随即结束了话题:「看来这出闹剧得提前结束了。那让我们快进到下一个阶段。来吧,让我们有请未来的坎东崖大统领——泷先生上台讲话。」
霎时间掌声雷动。台下,塔洛琳也随着大流鼓掌,原先被人锁在被告席上的贝洛托州长不知何时被人押解了下去,似乎所有人都遗忘了南希的存在。
「未来也还只是『临时』,路要一步一步走。」
台上法官立即给自侧门出场的『坎东崖大统领』让出了席位,大统领领受众人掌声,便要开始发言:
「那么诸位。看来我们已经来到了命运的转折点,想当年坎东崖迫于形势不得不归从幻都时,我们的祖辈……」
「等等!」
某人的声音打断了讲话,想来是忘记切断她的话筒了。观众们窸窸窣窣四周张望着寻找来人,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台下,投向了那个本该被人遗忘的女孩。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有激愤的观众站起身大喊。对他们来说,这场演讲应神圣不可侵犯。
「没关系。」大统领说话了:「这浪费不了多少久的。」
安抚完狂热的听众,他举起了法官的木槌锤下。
哒——
「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小家伙,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就社交场上的常识,我本应无视你的任何话语。但那是幻都的逻辑,我们是东人,看不上那套。所以,你可以提问了。」
「我……我……」
台下南希如鲠在喉,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众人见状也是忍不住想笑,又因大统领开恩不能太过分,只得掩住口鼻私下轻哼。
大统领等了会儿,也知道对方说不出个所以然,微笑着短呼口气,接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很多,是不是?其实有一些,在我之后的讲话里你会听个明白的。在此之前,我就先将与你有关,但与我们没什么关系的糊涂事说白了吧。」
「……」
金发的少女一言不发,一味地低头。仿佛先前那声『等等』已经耗掉了她所有的精力,如今只剩具空壳。
大统领随即朝手边人招呼了一声:
「柴田先生?」
「是,大统领阁下。」
手边人立即跟上,接过法官手中的文档,立在讲台前开始讲道:
「这是一份调查记录,我会简要讲一下。首先,关于贝洛托的情妇——缇雅茉·贝拉的来历我们已经调查地非常清楚了。她家祖上是被打掉的贵族,童年在乡下的老别墅里度过。后来实在周转不开,被贝洛托买下。事情脉络很清楚,走的是仆从的路子,算不上联姻。州长先生没能把流程洗干净,留下了不少马脚。我们暂且当他最初真是善心大发吧……当然,只是『最初』。」
他顿了顿,指着材料上的句子,舔了舔手指翻到下一页:
「后来有了子嗣,怕事情败露,他便一脚踢给了罗根。罗根养情妇的事情就是在那时候传出来的,富人有情妇算不上新鲜事,所以都没放心上。但大家也都清楚,贝洛托是靠险胜当上的州长,这个烂裤裆的污点足以把他在摇摆选民眼里的形象败个一干二净。我想在座的诸位里也有不少人觉得是私生女被渡来妖糟蹋的事情让罗根和贝洛托绑在了一块,但实际上,他们或许一开始就是树枝与树干的关系……然后就是死亡报告。很遗憾,当时没能让法医部门接手,因为我们无法劝服罗根先生和他的正妻掘开缇雅茉的棺材。我听说后来好像改火葬了,原因只能请各位遐想。罗根和贝洛托的矛盾应该就是在那时候开始的,当时民间还觉得是罗根动了贝洛托在『工沪』的票仓。呵,那是我们的票仓。」
嬉笑声再起。对于在场的不少人员来说,这只是将他们知道的事情再说一遍,但有些事情就是百听不厌。
「直到渡来妖事件二人冰释前嫌……该怎么说呢,柔丝玫的和妖怪搞上的事情我们很遗憾,但也多亏这一出逼得贝洛托自乱阵脚,我们才能从他的异常行为中找到蛛丝马迹。在加上渡边女士的『潜入调查』,最终才得以把真相拼凑出来——是的,感谢您的付出。事实是,在这场供人赏玩的闹剧审判开始前,贝洛托的丑闻就已经发放给扩州的各大媒体准备刊印了。现在这个时候,网上肯定已经乱成一锅粥。第二批文件里包括虎鲸岛罗根别墅里令人作呕的『娱乐』产业的相关调查我们会在明日晨间放出,以及……目前所有可以公开的信息都已整理完毕……」
「谢谢你的报告,柴田先生。」泷大统领朝他点了点头:「这对我们的复国大业非常有帮助,很快民众就会知道他们该站在哪方,至少也不该选个肮脏的人贩子。罗根庄园案的幕后真相我们是一定要公之于众的,这是坎东崖人民给予我们的期望——柴田先生?」
「是的,大统领阁下……但复国后重建政府框架的工作会花上我们不少时间,顺利的话我想半年左右就能抽出空来——」
「一年吧。」泷大统领发言道。
「……」
大堂里很安静。
静的好像能听见谁咽口水的声音。
大统领笑了,道:
「就像柴田先生说的那样,就当前情况而言坎东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但别误会,各位,正义会到来的,只是有时得分轻重缓急。非常时刻非常处理,多给些时间,才能不出岔子。」
语毕,大堂中仍是鸦雀无声。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一声鼓掌打破了宁静。与会的人群才缓过劲来,纷纷跟上了的步伐,齐刷刷地鼓起掌来。
「女士们先生们,坎东崖必将复国。这是百年前的先祖给予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当年我们积贫积弱,四处掣肘。东神摩多罗现命纺背叛了我们,祂从不是我们的神祇,只会在高天之上的御座前与西人共事,却从未踏上过东人自己的土地。迫于神威,迫于武力,我们选择了妥协。我不会评价当时人们的选择是否正确,木已成舟,更何况一时的归顺确实让我们积蓄了力量。由于西人的傲慢,我们这些廉价的『异族』劳力成为了幻都工厂东迁的理由。时至今日我敢说,新世纪的坎东崖就是幻都所有行政区里最富有的,京城的繁荣都不过于此,我们绝不该继续跪着!」
说道激动处,他将手放置胸前,庄严立誓:「坎东崖必将复国。」
「「坎东崖永在。」」众人起立,整齐回应。
礼毕,大统领放下手,呼出气,将演讲稿翻至下一页:
「国内(扩州)所有的武装力量均已整合完毕,独立战争将在降世日后打响。届时若幻都不肯让步,贝洛托将被祭旗。至于『唯一神』……对付摩多罗神的手段已经确立,准备已进入收尾阶段。我向你们保证,各位,我们会拥有神明的。不是艳后,也不是什么前朝的已故之神。坎东崖会拥有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神明的力量。」
◇
「嘿呀————」
少女大喊着,燃火的刀刃急速划下,沿着巨人的肩甲一连劈至手腕,碎石不断剥落,荧光蓝的胶质皮肤展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吧嗒、吧嗒……
被残忍破开的皮肤渗出了青黑色的淤泥,粘稠的油污自石缝中渗出,一点一滴自巨人的伤口滴落大海,散发出的恶臭令人难以忍受。
「唔……这啥啊……」
帕舍璃捏紧了鼻子,顺臭味将视线投向手中的刀刃。见刀刃处粘黏着恶心的臭泥,赶紧注火燃烧,却始终无法将其点燃。泥包住了火,黏黏糊糊地粘在刀上,如胶似漆甩也甩不掉,可恶臭实在难闻。少女再也忍受不了,索性连着刀一块扔了,打定主意拉开距离,准备拿搓出来的投掷物打消耗战。
可靠的投掷物,首当其冲自然是——
飒——
那是一杆沉重粗粝的骨矛。
划嚓啦——
命中。
骨矛的质量,裹着远胜往昔的风团,螺旋着钻入石偶体内,在其表面钉上了一根丑陋的刺。
——再来!再来!再来!
骨矛不断掷出,粘稠的臭泥也滴落不止,浮在海面上虽时间硬化,用不了多久就聚合出一座臭气熏天的小岛,蠕动,蠕动,蠕动,吧嗒——
粘稠的臭泥小岛上数只苍白的,硬质的事物戳了出来,覆盖着厚实的泥巴起身露出了些许人样……
滴答滴答——
软泥落地,拨开泥浆后伫立在『岛』上的是,一具骇人的白骨,用腐烂的声带冲天扯出尖利的嘶声。
「……」
半空中的少女长大了嘴巴呆滞了——这、这个是……
巨人硕大的双臂在骷髅的嘶吼中诡异地向外拉长,反复扭曲到难以形容的角度。它没有扑向帕舍璃,反倒交叉手捏住了自己的水母脸狠狠地——嘎达——
水母的脑袋扭断了,扭曲了,整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似有似无的『脖子』在扭转中撕裂,黑泥裹着白骨自其中渗出。
哒——
一只眼珠于水母头顶的破洞中露出,圆圆鼓鼓。巨人双手施力,像是在扯坏面具般撕扯水母的脸皮,震天撼地的怒吼震得所有人耳鸣。将那水母伞盖扯至颅顶,像顶斗笠般固定完毕,破裂的脸皮下,能看到那嵌在黑泥里的白齿以及只剩半脸的黑铁覆面。
『是M1!!』
『『███████████████————!!!』』
披着巨人阿坎与水母奥莉薇娅的M1暂时停滞在原地,嘶吼着将水母的颜色染为漆黑,夺回主控权。身上插满的骨矛被淤泥酸蚀,半截吃入泥中,半截刚落入大海又被触肢捆起,再度塞入体内。
七色石赶紧拉着帕舍璃下降至船上——见这么个无视科学道理的奇人从天而降,第一时间便吸住了船上所有人的视线。
斯菲雅倚在栏杆边,轻描淡写地问着:「呦,超人。战局如何?」
见识过帕舍璃的本事,她已经安心了。可谁知少女并不是来报喜的,朝着人群就大喊道:
「快开船!快开船!快!快!快!Move!Move!@@@@船长!!!!!!」
经过一阵紧锣密鼓的张罗,游轮在加急整备后立即出发,虽然找不到那个蝠妖和气态狗头,但好歹已经找准了前进的方向。
啪——
如山的海浪冲过甲板,水母的触肢已如墨般漆黑,与先前相比要更加疯狂地翻涌大海。
「哇……好臭啊,我先前都没发现……说起来之前他身上全是铁块来着,里面居然是这种东西么……」
帕舍璃坐在甲板的铁箱上先喘了口气,捏着鼻子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继续打下去。
『它身上的木头都脱落了,火焰看上去对淤泥和石头也不起效,继续切割水母的话,M1反而会重获自由的样子……』
「重获自由……啊也是。看它的样子,是被捕获后改造了吗?」
『不排除这种可能呢,而且还进化出了应对火曜的机能。』
「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啦!」
攻击手段单一是致命的。
「光靠扔矛也不太行……」
『物理攻击的消耗品就是白白给M1送零食呢。』
「加点风呢?」
『刮不动泥吧?』
「也是……」
两位讨论下来,犯了难。就在这时,某个银发的家伙凑了过来:「那水呢?」
「水?」帕舍璃尴尬地呵呵两下:
「咱们在海里漂着,天上还下雨。不都是水吗?水有啥用?」
「冲淤泥。」下着雨的甲板上,披着雨衣的男人背对少女们,指挥着避难的人群,忙里抽闲补上了一句。
『冲淤泥?』
「高压水枪?!」帕舍璃一拍铁箱直起身来,顿时豁然开朗——她曾做过类似的尝试。
「哦呀,有思路了吗?」斯菲雅撑着脖子十分淡然地打着趣。
「嘛,马马虎虎吧。」话是这么说,但少女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转过身信心满满地指着自己道:
「还有,我不是超人。我是魔法少女哦!」
斯菲雅抬高了眉毛忍不住笑:
「就算是真的,说出来不丢人吗?」
「呃……稍微有点。但等你看过这个就会觉得帅了!」
说着,她再次转过身,面向甲板远方静止的巨物,大喊道:
「七色石!」
『哦!是时候把梦中的障眼法剥掉了呢~』
小巧的水晶挂坠听命,绕少女周身滑翔两圈,飞到了少女的手中。
「那么,试音结束——」
随即将那挂坠置于脖颈处。无端显现的颈环搭上搭扣,大号的蝴蝶结飘带展开形成了领结。
『『Opening Act.』』
菱形的光环自七色石内不断向外扩散,于少女的前方反复旋转、重叠形成镜面。自镜中展露的那个是与她别无二致的真实的她——胜券在握的她。
——来吧!
心中念想,臂展,手一勾。那面飘带勾勒出的明镜迅速向她袭来,在接触瞬间破碎成千片万片,化为光粉消散。而穿过这碎片,立于甲板之上的少女已身着华丽的演出服。
魔法少女帕舍璃——首演……诶?
这丫头捏住了自己肩膀上飘出的飘带,果断地一把扯了下来道:
「这种意义不明的东西给我减少!减少!!」
『唉呀没有关系的啦!反正只有你能看见啦!』
「……啊?」
不说不知道,一说……愣了。
「啥意思?」
『呃,意思是说……你现在穿这些衣服都投射到你意识里的幻化而已,也就我和你能看见。』
「……等一下,你是说其实在他们眼里我现在还是原来的模样?还是学生装?」
『不不不,以你现在的状态他们应该完全观测不了才对,说的话他们也完全理解不了。在普通人眼中,现在的你就是都市传说里所谓的未知生命体,人形UFO,发光之人,地外生物,超级ET。』
「无论怎么听都不像是魔法少女!话说这不就是又一层的障眼法吗!」帕舍璃受不了了,这是她难得在同龄人面前装X的机会:
「说起来,听你这么讲,到底是他们看见的什么ET是障眼法……还是我看见的是障眼法?」
『唉呀……是哪边呢……』
「那、那我当着斯菲雅的面变的身,她再这么说都该知道是我吧?」
『这可不一定……』
「?」
少女回过神,再转头去找斯菲雅的时候,便看见她像是对自己完全没兴趣一样,背过身慢步跟着雨衣男回船舱避难了。
『升华过后,镜子碎片化为的光点会强制消灭在场所有关于你的情报。那些见过你的人的记忆也会被审查修正,虽然不会把你完全忘掉,但会把你做过的那些超越常识的事情一一删除。空缺部分的记忆是会自我弥合的,事后完全不会把平常的你和超常识的你联系在一起——保密方面我很专业。』
「给我专到打怪身上去啦!」
『『████——███████████████———!!』』
不远处,水母的悲鸣与M1的怒吼相继响起。待那水母彻底融入尸泥之中,谁主谁仆已见分晓。
「话说回来,那个叫阿坎的石头倒是一点反应没有,真的死透了吗?」
『目前来看确实如此。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吧,你打算这么做?』
「我嘛——」
少女说着,一边从衣袋中抽出枪来,对准了M1的巨体——那是斯菲雅的左轮。
「水枪当然要有『枪』咯!」
『但这个只是凡品吧?不堆数量的话很难起效……要是能魔杖化的话还另说——』
「我就是在想办法啊!」
少女斥责石头闭嘴,闭着眼双手握枪冥想,试图讲海中析出的曼纳灌注手中,努力地……幻想其形状。
那是一个侧面压扁的『窝瓜』,自顶端伸展出长颈,大致如吉他一般,只不过这次少女托住的部分是琴体的底端。海中数根水柱如喷泉般喷薄而出,自空中甩出水带,灌入那透明的琴体中,淹没了少女手中所持左轮。
灌满,深蓝的琴体朝外发散着寒气,连着少女的双手冻结成型,自内施力崩碎冰层。届时,那把小巧的左轮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黑底银边蓝纹,带有明显变形结构的自定义特种突击步枪。
『『——万军取首——』』
Made in Ganto.IT(Iron Throat 铁喉)-(9)83(年)4(型).历史评价两极分化的缝合枪。
——『钳形攻势Ⅱonline』07年冠军枪型,炽热爱国心典藏皮肤,私の爱铳……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
她对这把枪其实是很满意的,在不知道内部结构的情况下还能还原到如此地步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但是这枪上的喷漆不对啊,枪身还多了四根莫名其妙的弦……虽说原型是那谁的贝斯,但这个喷漆就不能按我想的来吗?就得花纹都和贝斯一致?」
『你都说了原型是贝斯了……组成魔杖的有效成分只是乐器不是么?枪啊刀啊什么的只是方便打架才引用的样板而已。』
「话是这么说啦……」帕舍璃还是有些遗憾地小声嘀咕着:「不会影响手感么……」
『只用鼠键开过枪的人……(玩真家伙的时候)为什么要考虑这个啦!』
「倒、倒也是。那么要上咯!」
无视尴尬,喊着话,少女冲向前,移动的同时扣下扳机。
咔。
咔咔咔。
「……」
『……』
铁喉顶端既没有火花也没有水花,机械结构无奈地推着空气。快跑着的少女还没奔出甲板,就慢慢地停下来了。
「……所以,不附赠子弹?」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众所周知,没有子弹的枪身,只是个外形奇葩的钝器。如果有附赠子弹的话,就算没有后续的弹匣补给也还好说,大不了射完一梭子就换枪。
「为什么没有子弹啊?我这么多曼纳灌进去就造了个壳子??」
『子弹一不是乐器,二不知结构,那就是想捏也捏不出来。我已经不想问你为啥贝斯能变成枪了,你快想想有什么乐器能当子弹吧!』
七色石这次明显是急了。虽然经过这几日的锻炼和那些番茄提供的临时曼纳让帕舍璃跳过了暖机阶段,但还是不能供她这么随意挥霍曼纳。盖娅的供魔无限多,但帕舍璃的容器太小,糟蹋的太狠可能会害容器先出毛病。
「你这么急着催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啊!」少女刚抱怨了一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那啥,就算不是乐器……知道结构就能捏吗?」
『最好的话是有实物……啊——』
七色石也意识到了。帕舍璃在衣袋中左翻翻右翻翻,硬币的对撞声清脆悦耳,叮当——叮当——于其中触及到了一枚冷到刺骨的小圆柱体。
帕舍璃一缩手,不记得这玩意原先有这么扎人。没办法,索性将手裹在火里将其掏了出来。
那枚刻琢咒印的子弹模样与先前别无二致,只是外表覆着层霜雪。
水晶弹头内的蓝光越发明亮,弹头外壳轻微破损,肉眼可见的寒气自其中涌出。表层裂痕交错最后在弹头上刻下一个大写的『F』。
咔。咔。咔。
数段碎裂声自其内微微作响。
火焰仍在少女的手中制衡着寒气,能感到子弹的温度正在逐渐抬升。
咔哒——
在最后一声脆响来临后,弹头的外壳上多出了一道划痕,将『F』补作『E』。寒气终于透过那『E』型的裂纹消散完毕,霜雪化水,自手中流下。透过水晶的外壳内,能看到子弹内清澈的水流循环运作。
光看子弹的变化,帕舍璃其实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主要的分析工作全交给了七色石解决,至于她嘛……
「E?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七色石有些疑惑。帕舍璃没说什么,拔出步枪的弹匣,挥手从海里招来浪花。白浪应召而来,打过甲板的同时也把帕舍璃手中的空弹匣灌了个满满当当。接着她将那枚魔弹扔进了弹匣里,溢出些许海水后果断塞回了枪内。
补弹完毕,检视,拉栓,瞄准——
开火。
「EEEEEEEEEEEE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