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美利克堡垒的城头，夜风酥酥的吹着。
自从那场摧枯拉朽的突袭过后，这座银月联盟的西方前哨已经彻底换了主人。
城墙上破损的缺口被碎石和木料临时填补，银月联盟的旗帜被扔进了仓库角落，取而代之的是教廷的圣光纹章旗。
可令人意外的是，银月联盟没有任何反应。
一天，两天，三天。
预期的讨伐大军没有来。
斥候回报，南方的银月联盟境内一切如常，没有兵力调动，没有物资集结，甚至连一纸声讨的文告都没有发布。
仿佛里美利克堡垒的陷落与忒尔修斯的死，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佩特尔洛站在城头最高的那座箭塔上，双手撑在垛口上，目光越过诺尔沼泽灰蒙蒙的雾气，望向东南方。
那里是银月联盟的方向。
夜风吹起他额前暗金色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团浓浓的疑云。
“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安，“里美利克堡垒被端了，西方的门户等于敞开了半边。银月联盟那帮贵族老爷平日里锱铢必较，连边境上少了一头牛都要派人来查，如今丢了这么大一座要塞，竟然连个屁都不放？”
莫琳站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素白的祭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的目光同样望着东南方，但表情比佩特尔洛平静得多。
“无论他们在想什么，跟我们暂时没有关系了。”她摇了摇头，声音平淡而笃定，“他们不来找麻烦，我们正好喘口气。等他们想明白了，我们也就准备好了。”
佩特尔洛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莫琳顿了顿，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对了，科洛佛三世的信使今天到了圣莫琳城。信使带来了陛下的亲笔信，他表示要继续和我们修好，两国友谊坚如磐石，之前的‘误会’只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佩特尔洛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你的婚约还在继续。”莫琳补充道，目光落在佩特尔洛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信使说，公主殿下对你念念不忘，日夜祈祷你平安归来。”
佩特尔洛沉默了片刻，然后哼了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嘲讽：“这老家伙，真是谁也不得罪。那边跟银月联盟虚与委蛇，这边又跟我们眉来眼去。两头下注，稳赚不赔。哼，老狐狸。”
莫琳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那家伙，暂时还没空收拾他。”她的语气里带着自信和从容，“而且新月国和咱们并不接壤，中间隔着旧日教廷的辖区，短时间内不用担心他们在背后捅刀子。等我们把眼前的事处理完了，再慢慢跟那老狐狸算账。”
佩特尔洛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林梅从石阶上走了上来。
她依旧是那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两柄短刀，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胸口那朵深红梅花在月光下依然醒目。她的步伐轻快而有力，三两步便走到了两人面前。
她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从这里往西，是矮人的领地吧？”
佩特尔洛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对。越过西边那片丘陵地带，就是矮人的山地王国。”
林梅的目光闪了闪，继续问道：“再往西呢？矮人领地再往西，是不是精灵的领地？”
佩特尔洛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他看着林梅那张认真而好奇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是。”他点了点头，斟酌着措辞，“矮人领地以西，穿过迷雾森林，就是精灵的静谧森林。不过那两个种族。。。”
他话没说完，林梅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听说矮人是天生的战士和铁匠，打造出来的兵器铠甲天下无双。而精灵都是天生的神射手，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没错。”佩特尔洛点头，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可是。。。”
林梅已经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无比的从容和笃定。
“我还听说了一个传闻。”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谁能找到精灵族失落的神弓，谁就能统领整个精灵族。那把神弓据说是上古时期精灵之神留下的神器，拥有能让一个没摸过弓箭的人都能百步穿杨的力量。”
佩特尔洛的脸色变得怪异起来。
“而矮人族那边，”林梅继续说道，眼睛里闪着光，“只要战胜矮人王，就能成为新的矮人之主。矮人们的规矩更加简单粗暴，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佩特尔洛的脸色更加怪异了，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林梅殿下，”他忍不住开口打断了林梅的滔滔不绝，“且不说精灵族的神弓失落了上千年，根本没人知道它在哪。就说战胜矮人王那个事情，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矮人王的挑战规矩，不是比剑术，不是比力气，而是。。。”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更奇怪的眼神看着林梅。
“比摔跤。”
林梅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对啊，怎么了？”
佩特尔洛张了张嘴，目光在林梅那一米六出头、纤细轻盈的身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想象了一下矮人王那副个子低矮，浑身肌肉虬结的形象，默默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干巴巴地说，“你继续。”
莫琳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此刻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想来林梅殿下已经有了对策。”她偏头看着林梅，“这是打算亲自去走一趟？”
林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不错。”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我和师父商量过了。银月联盟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里美利克堡垒有佩特尔洛殿下守着，圣莫琳城有刘聪师父坐镇，正好是出去联络盟友的好时机。矮人和精灵，虽然彼此不对付，但都是能打仗的主。如果我们能把他们全都拉拢过来，还怕收拾不了这些人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莫琳脸上。
“我需要圣女殿下与我一同去。”
莫琳一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让苏拉索斯陪你去怎么样？”她试探性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退缩，“苏拉骑士武艺高强，忠诚可靠，而且她对大陆上的种族和势力比我熟悉得多。”
林梅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不。此去，只用你我二人。”
莫琳的嘴角抽了抽。
她看着林梅那张认真到不像开玩笑的脸，又看了看佩特尔洛那张努力憋笑的脸，最后仰起头，望着头顶那片繁星点点的夜空，一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就知道。”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佩特尔洛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圣女殿下是需要走一趟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轻松，但很快又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没事，这边有我看着，你放心去。里美利克堡垒的防御工事我已经在安排了，圣莫琳城那边刘聪殿下也在整训兵马。银月联盟就算突然发难，我们也能撑一阵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罗德殿下还没回来，你们就算留在这里，大概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出去碰碰运气。”
莫琳睁开眼睛，瞪了佩特尔洛一眼。
佩特尔洛装作没看到，转过身继续望向东南方的夜空。
林梅走到莫琳身边，伸出手，笑眯眯地看着她。
“走吧，圣女殿下。”她的声音轻快而笃定，“矮人和精灵，总得先见上一面才知道有没有戏。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出去看一看。教廷的典籍里应该有不少关于他们的记载吧？比我这个从东方来的强多了。”
莫琳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握住了林梅的手。
“矮人的烈酒据说能把人喝到三天不省人事。”莫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的悲壮，“精灵的领土据说有迷阵，外人走进去就出不来。”
林梅一脸迷惑不解：“所以呢？”
“所以，”莫琳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目光从无奈渐渐变成了坚定，“你得保证，回来的时候，我们俩都还活着。”
林梅举起另一只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以我胸前这朵梅花起誓，圣女殿下会完好无损地回来的。”
莫琳看着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那朵梅花是绣上去的，不是长出来的。拿它起誓，不太诚心。”
林梅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就换一个，如果我让圣女殿下受了伤，就让罗德这辈子都没办法回来。”
莫琳的脸微微一红，别过头去。
佩特尔洛在一边听得清清楚楚，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但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没有开口调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