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之后，医院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走廊上的灯还亮着，偶尔能听见护士推着小车经过，以及守在外面的特工压低声音交谈的动静。张苒却没有什么睡意，半靠在床头，望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病床一侧的栏杆，指甲与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天的问询已经过去，但麻烦的事情却没有结束。
苏小布的怀疑，总局的检查和监控，还有主神冕下交给自己的任务，每一件都绕不过去。
还有张灵依。
白天的时候张灵依很明显看出了什么，并且试图暗示自己什么，但张苒却一时间对此摸不着头脑。
必须得想办法私下接触到张灵依。
可是具体应该怎么做呢？张灵依是总局的领导，平时出入身边都跟着人，而且对方除了那一句模棱两可的暗示似乎也没有其他动作，都是些公事公办的问询。
张苒想了好几种接近张灵依的办法，最后又一一否定，看来只能等回到首都再想办法了，不过那个叫半坡的地方，守卫和监控应该更严密吧？不行，可能还是得趁着在S市的机会把这件事给了结了。
否则到了首都张灵依突然跳出来针对自己怎么办？至少要先弄清楚张灵依的想法和口风，要不张苒就连睡觉都不踏实。
就在张苒犹豫着要不要发动能力从病房溜出去寻找张灵依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被推开，一名气质优雅的女子迈着步伐走了进来。
“还没睡吗？时间不早了，医生说你们要多休息才是。”
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张苒一下子抬起头，刚才还微微绷着的表情立刻舒展开来，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用有些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张姐？这么晚还来查房？”
张苒的视线越过张灵依，看向了紧闭的病房门，那些助理护士什么的并没有跟在后面，而且门外特工们产生的动静似乎也消失不见了，张苒立刻意识到对方绝对是一个人来的，而且还有意支开了那些负责执勤的特工。
张苒的瞳孔瞬间缩小，虽然刚才一直在琢磨着如何单独会见张灵依，但现在张灵依真的找上门来了，张苒反而又感到有些忐忑不安了起来。
张苒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态，重新挤出一丝笑容，正想要先发制人抢夺话语主动权的时候，却猛地发现张灵依正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明明是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衣着，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没有什么明显区别，但气质却似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张苒在眼前的女子面前，似乎只是一只躺在实验台上等待解剖的小鼠，巨大的压力将张苒准备好的说辞直接给塞回了肚子里，脑海几乎一片空白。
张灵依那审视的目光让张苒想起幽影界里，主神冕下看着自己时的模样。
自己从一开始就猜错了，张灵依对自己的那句暗示压根不是什么怀疑，而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的那些小秘密，只冷眼旁观着这场大戏，看自己还要怎么演下去。
“如果我不来，恐怕某人今天一晚上都睡不着觉吧？”
张灵依拉开椅子，慢悠悠地坐了下来，同时翘起了二郎腿，向后靠在椅背上，表情很是放松，挑着半边眉毛，用嘲讽的语气接着问道：
“你白天不是挺能说的么？头晕，身上疼，想不起发生了什么。怎么，现在全好了？”
张苒终于从被震慑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有些不自然地活动着僵硬的脖子，但却病房里仿佛隔着一层什么，安静得有些不自然，甚至就连窗外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张苒立刻意识到整间病房已经被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法术所隔绝，这让张苒更加恐惧，声音也不自觉带上了一丝颤抖：
“您说笑了...”
“我看起来很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
张灵依抬手，将一缕垂到脸颊边上的头发拨到耳后，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然后抬起一只手，打了一个响指。
原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张苒突然感觉体内似乎窜起了一道火焰，炽热的火焰炙烤着张苒的灵魂，发出钻心的疼痛。
张苒仿佛一条离了水的鱼一样，大张着嘴，拼命往肺里吸气，随即更加惊恐的事情发生了，张苒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伪装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张苒想要阻止，但这股力量显然已经超出了张苒的理解范围。
张苒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病号服从身上滑落下来，无数肉芽从那些被剥离的皮肤之后剩下的暗红色组织上长了出来，随即立刻幽影化，仅仅只过了不到一分钟，病床上就只剩下了一团不断蠕动的阴影。
“你的那些小把戏骗骗苏小布那个小丫头也就罢了，拿来骗我，呵呵呵...啧，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心啊，好端端的女孩子，一定要变成这种样子吗？”
张灵依看着那团蠕动的阴影，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皱着眉冷冷地说道：
“伊格德拉希尔的小卒子，说出你的目的，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张灵依，或者说瑟莉涅等待了片刻，见那团阴影只是不断地扭动和闪烁，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轻轻一拍脑袋，自言自语道：
“真是可怜，这副恶心的样子有什么好的？居然还为此趋之若鹜地出卖自己的灵魂，到头来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啧啧啧！”
瑟莉涅伸出一根手指，刺破了那团阴影，轻轻一搅。
张苒只觉得自己体内似乎被插入了一根烧红的烙铁，剧烈的幻痛几乎席卷了自己每一根神经，让张苒无声地惨叫了起来。
“好了，不要鬼叫了，说说吧，伊格德拉希尔派你来见我有什么目的？”
一个声音从张苒的灵魂深处响起，直接盖过了张苒的惨叫，而随着这道声音响起，那种剧烈的疼痛感也有所衰减，张苒赶紧强忍住不适，将自己的回答通过建立的意识通道传了过去：
“主神冕下说过，让我和您取得联系，共同对付芙拉希纳斯。”
“呵，我就知道，芙拉希纳斯在现世搞出这么大动静，伊格德拉希尔那个家伙肯定坐不住了。”
瑟莉涅往后靠一靠，挑了挑眉又问道：
“祂还说过什么？说我会帮你？还是说只要报出祂的名字，我就得替祂照顾好新捡来的小宠物？你知道我和祂的关系吗？”
张苒似乎猜到了什么，眼前这位帮手显然和主神冕下有着某些过节，这意味着想要获取对方的帮助，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麻烦。
而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在对方手上保住性命，对方应该不是主神冕下的对手，但能和主神冕下结仇的存在，也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幽影生物所能对付的。
“我只是奉命传话。”
“那就传，伊格德拉希尔让你来找我，肯定不止有这么三言两语。”
瑟莉涅随手翻开挂在床尾的病历本，里面记载着张苒的每一次例行检查情况和用药情况，祂像是觉得其中某一部分的内容很有趣，目光停了一会儿，轻轻笑出了声。
“主神冕下让我转告您，其中一块碎片封印在操偶师菲利西亚的残躯内，和支配的权能在同一个地方。”
瑟莉涅翻动纸张的手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道：
“我自然知道那些碎片在什么地方，而且我对支配的权能没兴趣。”
“主神冕下还说，如果您愿意协助我对付芙拉希纳斯，祂愿意归还祂手上的那块碎片。”
瑟莉涅的眉头皱了起来，收回了翻动纸张的手指，用指尖轻点着下巴，思虑良久，才问道：
“祂希望我做些什么？要知道即便是我，以目前的状态也是无法击败凯瑟琳的。”
凯瑟琳？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张苒呆愣了片刻，但随即立刻将这个名字和芙拉希纳斯画上了等号。
不过张苒努力搜索了一会儿自己的记忆，确认自己的记忆中从来没出现过这个名字，然后才回答道：
“主神冕下说您可以暂时控制住她，只要您拖上一段时间，我就能打开通往幽影界的大门，将她送入幽影界。”
瑟莉涅听完张苒的话语，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所以，伊格德拉希尔那家伙让你来找我，就是准备让我协助你对付凯瑟琳，而报酬则是一块碎片？”
“是的，如果您答应，目前地球上的幽影刺客，包括我也听您的指挥。”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瑟莉涅越笑越大声，同时轻轻摇头，笑得几乎眼泪都流了出来，就在张苒被这阵有些歇斯底里的笑声弄得不知所措之时，瑟莉涅的笑声戛然而止，神色骤然变得阴沉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卒子，你知道所谓的碎片是什么东西吗？那是我的灵魂碎片，而当初撕碎了我的灵魂，把我一块一块封印起来的家伙，就是你口中那个主神冕下呢。如今拿本来属于我的东西给我开价，让我去对付她那个失控的女儿，告诉我，换作是你，你会答应吗？”
张苒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张苒完全没有想到这其中居然还有这样的因果，这说是血海深仇都不为过，而主神冕下居然让自己来找祂的死敌谈合作？这不是明摆着把自己往火堆里推吗？张苒人都麻了。
而且张苒想不通，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会和一位神明结下这种仇怨，张灵依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以主神冕下的威能，将一个凡人的灵魂撕碎并且分别封印究竟是图什么？
但想不通归想不通，张苒还是必须得争取一下，毕竟现在自己的小命还在对方手里捏着呢：
“至少现在，主神冕下愿意将原本属于您的东西归还，而且只是换取您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所以我还得谢谢祂？”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您可以先听完条件。”
“条件你已经说了。”
“还有，主神冕下可以为您提供——”
“我没问祂还准备拿什么东西来骗我。”
瑟莉涅粗暴地打断了张苒的话，并且将另一根手指也收了回来，张苒只觉得全身一松，之前那种灼烧灵魂的感觉也渐渐消退，对方似乎放过了自己。
“我问的是，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替我判断什么叫好处？”
张苒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虽然目前无法恢复人形伪装，但自己确实获得了自由，体内幽影灵能的运转也没有丝毫滞涩的地方。
一瞬间，张苒本能地想退入阴影准备跑路，幽影界里学会的那些东西几乎不需要思考，那些沿着床脚和墙角流淌的黑暗，就是她最熟悉的退路。
可还没等这个念头变成动作，窗边那一线月光便微微亮了起来。
张苒只感觉身体再次一僵，又一次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只见瑟莉涅抬眼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戏谑：
“怎么？想跑？”
“我没有...”
“胆子倒是挺大的，而且满口谎言。”
张苒已经彻底没招了，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对方就像是一只抓住老鼠的猫，正在享受那种戏弄猎物的快感，而很不幸，张苒就是那只被抓住的老鼠。
事到如今，张苒也彻底摆烂了，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道：
“您也知道，我只是信使，不可能反抗主神冕下的意志...而且我不想死，好不容易从幽影界那鬼地方逃出来，又不是我想要变成这样的...”
张苒越说越是委屈，然而瑟莉涅却压根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说道：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如果有选择，我又怎么可能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呵，所以说你真是把人性的丑陋展现得淋漓尽致，现在的境遇是你应得的，从你选择吞下幽影果实那一刻起，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您怎么知道...”
瑟莉涅嗤笑了一声。
“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幻梦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无非是经受不住力量的诱惑而选择出卖自己的灵魂，这种戏码我看过不知道几千次，一点新意都没有。”
张苒沉默了，瑟莉涅说的是实话，张苒也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境地时咎由自取，但张苒却不愿意承认，明明只差一点，自己已经表现得很完美了，就差那么一点，如果不是遇到张灵依，自己也许就能瞒过苏小布，瞒过总局，瞒过所有人...
瑟莉涅静静地看着张苒，似乎洞悉了张苒的一切想法，静静地注视着张苒的心沉到谷底，注视着绝望的颜色染黑了张苒的灵魂，到了最后一刻，才开口说道：
“不过嘛，我可以答应伊格德拉希尔的交易，可以帮你对付凯瑟琳。”
“诶？”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张苒有些措手不及，瑟莉涅看着一脸懵逼的张苒，嘴角翘起一个弧度，说道：
“我可以帮你，不过我还有额外的条件。”
张苒这回终于反应过来了，谨慎地开口问道：
“什么样的条件？”
“其一，我需要伊格德拉希尔亲自去将幻梦境的那块灵魂碎片取回来交给我。”
“幻梦境？”
“放心，祂自然知道我在说些什么，那块当初祂用来封印深渊之主的碎片，我要祂亲自进入封印法阵，将那块碎片取回来。”
张苒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将这些话记在心里，张苒知道，主神冕下是有能力直接翻看自己的记忆的，只要自己记住了，就几乎等同于将这些条件传回给了主神冕下。
“还有别的条件吗？”
“当然，我还需要祂用创生的权能为我修补灵魂，凭我自己可没办法将那些灵魂碎片完美地拼回去。”
“呃...创生？”
“当然，你不是见过吗？和你一起回来的那个小姑娘不就是祂用创生权能创造出来的？”
“啊？您说的是余雪敏？”
张苒愣住了，难道主神冕下交给自己的那枚果实，功效不是复活吗？
瑟莉涅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又笑了，这回倒是很有耐心地解释道：
“别露出这副表情，那个小姑娘的灵魂早已破碎，控制这具躯壳的只不过是通过创生权能创造出来的一个傀儡，或者说一个人格切片罢了，要不你以为她会这么配合地将你完美地从故事里摘出去？从而给你的身份打掩护？”
张苒再次陷入了沉默，然而瑟莉涅的解释还在继续：
“不过从人类的角度来看，那个小姑娘确实是死而复生了，身体修好了，记忆也有了，连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习惯都能留下来，她的家人见了，只会觉得失踪的女儿终于回来了，皆大欢喜不是么？”
瑟莉涅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声音逐渐低沉了下来，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不过可惜哪，赝品毕竟是赝品，原来的那个小姑娘已经死了，这是不争的事实，而害死她，又把她复活成傀儡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张苒彻底沉默了，她记得废墟下面的尸体，也记得那枚果实塞进余雪敏口中之后，破损的身体是如何一点点恢复的，更记得下午余雪敏握着自己的手，话还是那么多，笑起来也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终究只是一个假象，一个精心编制的谎言，余雪敏已经死了，自己害死了她，张苒还记得刚来S市那天，两人几乎聊了一个通宵，从未来的理想聊到暗恋的男生。
只可惜，这一切已经全部化作了泡影，巨大的愧疚感瞬间充满了张苒的内心。
但这种愧疚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正如瑟莉涅说的，对于人类来说，目前的余雪敏和过去没有区别，而且面对已经犯下的错误，再怎么自怨自艾也不会有分毫改变。
更何况现在的张苒自身还面临着生命威胁，如果不能取得眼前这个女人的支持，今天晚上自己估计就魂归西天了。
“呵，恢复的倒是蛮快的，无趣！”
看到自己带给张苒的困扰并没有让对方消沉很长时间，瑟莉涅冷哼了一声，露出了感到无聊的表情，张苒见状，心里一紧，赶紧问道：
“您还有其他要求吗？”
“唔，暂时就想到这些，怎么，你觉得还不够，还想替你家主神多找点麻烦？”
“没...没有...”
“行，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不要主动来找我，有什么事我会去找你的。”
瑟莉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转身离去，张苒见状，赶紧阻止道：
“那个...张姐...我怎么办？”
“你？”
瑟莉涅回过头，歪着脑袋看了看病床上那团蠕动的阴影，轻轻一笑，说道：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您说笑了...”
“好了，不逗你了，毕竟你这小家伙还有些用处，就这么死了倒也可惜。”
瑟莉涅语毕，再次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那熟悉的疼痛再次席卷了张苒全身，让张苒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当几秒钟后张苒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自己已经成功变回了人形，身上的隐藏封印也运转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张苒下意识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任何异样，只有那深深烙进灵魂的疼痛提醒着张苒，刚才的一切确实不是自己的一场梦。
“虽然挺好看的，但现在毕竟刚入春了，小心着凉。”
突然响起的话语让张苒意识到自己现在一丝不挂，脸上不由自主的一红，赶紧将散落在床上的病号服捡起来套在身上。
“对了，张姐，关于白天的事情...”
“嗯？白天什么事？”
瑟莉涅再次被张苒喊住，回过身来，靠在门框边，反问了一句，张苒则是赶紧解释道：
“您白天让我照顾苏珊她们，还让我直接向您负责，您看这个安排...”
“白天给你安排工作的是张灵依。”
“诶？”
瑟莉涅看着一脸懵逼的张苒，慢慢笑了起来，但却没有进一步解释，而是问道：
“怎么，想趁这个机会，让我替你挡住苏小布？”
张苒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放心吧，她看不穿伊格德拉希尔布置在你身上的伪装，当然，前提是你自己不要露出马脚，而在这一点上我帮不了你什么，只能靠你自己了。最后再提醒你一句，无论是苏小布，还是苏珊，都还没有彻底相信你的那些说辞，你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面对她们。”
说完，瑟莉涅不等张苒回答，只是摆了摆手，随即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灯光从半开着的门缝里照了进来，张苒听着张灵依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而远处又能听见小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这说明结界已经悄无声息地被撤走了，门口的特工探头看了一眼呆坐在病床上的张苒，见没什么异常，便随手将病房的门给关了起来。
张苒坐在病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低下头，将有些凌乱的被子一点点捋平，脑海中不断复盘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噩梦，仔细回想起来，自己似乎完全被张灵依牵着鼻子走，和原本设想的谈判完全不同，张苒几乎是被单方面碾压了，完全没有得到对方的任何承诺，但却把自己的老底给交代了个一干二净。
好在是瑟莉涅没有揭露自己的意思，这说明事情还有进一步发展的空间。
回忆着回忆着，张苒的思绪再次飘到了余雪敏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停在被子上，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下午那个笑着说话的女孩。
她还是认得自己。
也还会叫自己小苒。
一切都仿佛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张苒用力闭了闭眼，没有继续想下去。
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好对付苏小布和苏珊的对策，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只有暂时还没有被赶出棋盘，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张苒又等了一会儿，侧耳倾听着，确认门外没有人准备进来，才掀开被子，将双脚踩在地面上。
床脚的阴影映着她的轮廓，随着她俯下身，轻轻晃动了一下。
主神冕下教过她传递消息的方法，张苒将自己的意识铺了出去，很快捕捉到隐藏在这座大都市暗处的那些幽影刺客。
张苒觉得自己不能继续这么被动的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做些什么，而这些幽影刺客就是最好的棋子和工具。
在确定了自己能联系并调动这些幽影刺客之后，张苒终于找回了几分安全感，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床上，压平被子，继续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等待着下一次护士巡夜例行检查的到来。
而在另一边，走出病房的瑟莉涅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扭过头看向了张苒病房的方向，即便隔着几面厚实的墙壁，瑟莉涅仍旧感应到了张苒正在做的事情，包括联系幽影刺客这件事。
作为伊格德拉希尔的姐姐，和伊格德拉希尔朝夕相对数万年的至亲之人，瑟莉涅对于幽影灵能和幽影法术有着相当的了解。
几乎在一瞬间就破解了张苒发出的信息，同时定位到了城市里所有幽影刺客的位置。
不过瑟莉涅暂时不打算做些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一抹愉悦的笑容。
一个小卒子而已，反正自己要说的话已经传达给了伊格德拉希尔，接下来就该看看这位傻妹妹是不是真的有诚意，愿意进入封印将自己的灵魂碎片给取回来。
瑟莉涅很清楚，幻梦境的那个法阵虽然厉害，但却很难封印得住伊格德拉希尔，不过能看到那个总是一脸淡漠高高在上的家伙吃瘪也是一个不错的消遣。
至于凯瑟琳，或者说芙拉希纳斯，瑟莉涅倒是不怎么担心。
芙拉希纳斯想要获得的东西和自己没有什么冲突，不过也许能借着这件事继续去试探一下伊格德拉希尔的底线，
还有苏小布，想到苏小布，瑟莉涅倒是有些皱眉，如果按照剧本，苏小布是一定会获取繁殖权能的，一旦苏小布拿到了全部四个权能，这意味着伊格德拉希尔的计划将进入到下一阶段，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伊格德拉希尔也在加快进度。
而瑟莉涅现在需要的正是时间，需要时间找回自己所有的灵魂碎片，需要时间恢复自己所有的力量，需要时间收回本来就属于自己的繁殖权能，从而完成自己的复仇。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暗中接触一下凯瑟琳，将繁殖权能的下落告诉凯瑟琳呢？
如果自己猜得没错，凯瑟琳也希望能获取繁殖的权能，那自己让凯瑟琳和苏小布爆发正面冲突，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心有定计的瑟莉涅再次露出了愉悦的笑容，甚至开始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了前方的一片黑暗之中，身形彻底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