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曾经告诉我，他说如果我敢去赌博就打断我的腿，所以我从来都没玩过这些东西，只喜欢听歌和看书，最多和我妹妹窝在阁楼打打双人扑克……”
“那就让我来吧……”德怀特注视着德克萨斯严肃的神情伸出手掌，似乎是在示意德克萨斯将她的免费筹码交给自己，同时也非常认可德克萨斯这种健康的爱好，“我不想你的腿被叔叔打断，我爸爸也不管我这些，既然我来代替你去做你不喜欢做的事，那你也不要替我感到不公平或者不开心……”
“没事的，我们在执行任务，去解救我朋友的朋友，我可以理解你也很感谢你。”
德克萨斯本想分析一下德怀特的潜台词，按理来说这样的理工男一般不会有女朋友，甚至都不会搭讪女孩，但现在突然有一个哥伦比亚老乡作为同伴，能克制住自己不刻意去表现实属不易。于是德克萨斯就将自己的筹码放到德怀特的手中，紧接着就整理起头发的鬓角以及略显松动的裤袜，今早穿衣服时没有注意，她的裤袜差点被脚趾甲勾破，不过幸好德克萨斯是一个心细的女孩，格外注意这种日常生活中的细节。二人面前是一台旋转拼图机器，这也是德怀特在整个赌场一层里最熟悉的娱乐项目，从未去过赌场的他玩过《战争风暴》，里面有很多小活动就是类似的玩法，但比起纯粹由电脑系统控制的概率，这台机器上的三个按钮用来停止图案的设计似乎比那个电玩更加人性化。
此处位于赌场一层的东北角，也是人流量最少的区域，因为这种翻牌机的头奖并没有多少积分奖励，而如果只用免费的筹码去赢得积分说明里最高级别的奖励，需要每一次都能精准命中三个相同的金色苹果，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不可能完成。因此这一排机器也就陷入无人问津的尴尬境地，哪怕是巡逻的保镖都偶尔会来盘弄一下，不为别的只为单纯地打发无聊的时间，反正他们的筹码永远免费。这样一来，德克萨斯和德怀特作为刚刚来到这里的新顾客立刻就被几名无所事事的保镖围观，但毕竟这是德怀特唯一熟悉的项目，他其实别无选择，哪怕枪口就在他的背后也只能装作镇定自若。
见德怀特把一枚筹码放在手中把玩，迟迟没有放入机器中，德克萨斯还以为他在进行着某种道德与理智之间的挣扎。但德怀特的手掌并没有颤抖，那么也有可能，是这个从未来过如此嘈杂场所的少年正在用这种方式平复紧张的情绪。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德克萨斯甚至都没有去关心或思考拉普兰德究竟去了哪里，有没有完成目标，她就这么静静蹲坐在德怀特的身边，和他一起注视着机器上的三条卷带不停滚动，而一个又一个特征明显的彩色图案呈现在二人眼前。
“对了，我们认识这么几天，不说成为挚友也算朋友……或者同伴了吧？可是你还没有跟我说过你的故事呢！”
“现在吗？”德怀特的手指继续掂弄着那枚金光闪闪的筹码，目光同样没有离开这台机器上滚动的图案，“关于哪方面的故事？”
“随便什么都可以……不过这样会不会影响你的计算和记忆啊？”
德克萨斯敏锐地察觉到，德怀特此时正在通过一圈又一圈的观察，来通过图形记忆去铭记甚至预判金色苹果的位置，这也能解释他为何迟迟没有动手。
“不用计算，因为一共18个图案，被一根圆柱滚筒平均分，高速旋转之下，其实很难命中十八分之一的金色苹果。”
德怀特指向一旁正在尝试的保镖，让德克萨斯留心观察，只要投入筹码并拉下机器一侧的拉杆之后，滚筒就会开始高速旋转，并且需要玩家在规定的时间内按下三个按钮，来分别停住三个滚筒。
“只是……记住……位置，就可以了吗？”
“是的德克萨斯小姐。”
“叫我德克萨斯就行，正如我说的，我们两个已经是朋友。”
德怀特虽然紧盯着滚筒上的图案，但嘴角还是微微上扬，作为一名熟悉计算机工程的准黑客，他当然拥有强悍的图形记忆能力，在拉普兰德没有传来好消息之前，他确实有一些故事可以分享，只是关于自己，而不是黑钢国际的往事。
“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其实从没有看过新诺什坎布里洲的海。”
“说实话……不太可能相信。”德克萨斯听说过新诺什坎布里洲的蒙大拿防线，作为哥伦比亚最北边的洲区，拥有漫长的海岸线以及最大的行政区划，“难道是你怕冷吗？”
“那可是北方冰海……确实很冷……”
对于哥伦比亚人来说，唯一的北方海岸线并不是旅游景点，那里已经靠近北极圈，在往北行进两千公里左右便是星球的北极点，一片更加浑浊且危险的宁静海域，而这片冰海的海风通常会往南迁移，直到降临在德怀特的故乡巴拿马城，成为一道寒潮。德怀特就出生在一个在巴拿马城还算富庶的家庭，他的母亲曾是黑钢国际的高级雇员，效力于赛雷娅女士的父亲维希度斯·弗雷姆曼，而丰厚的薪资和稳定的生活环境，也能让德怀特度过衣食无忧的童年。在德怀特读小学时的某一段时期，北方冰海的寒潮如期而至，并且温度达到近几十年来最低，每一天他都需要穿着厚重的保暖服，在父亲的陪伴下往返于别墅和学校，就是在那段时期里，德怀特萌生了想要去看看那片海的冲动。
就只是想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冷空气，能让他不止一次地滑倒在学校的操场，如果有机会，他甚至还想从母亲的卧室里偷来一枚手榴弹然后丢到海里，当做自己的报复。
“那你为什么没有去？”
“我害怕它们，德克萨斯，”德怀特终于将目光短暂地偏离，注视着德克萨斯那清澈如炽热烈阳般的瞳孔，“它们……永远都是我挥之不去的噩梦……”
“我知道，而且我也是。”
德怀特计划在下一个假期背着父母离开巴拿马城前往蒙大拿防线，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之前的那一天，电视机中却转播着那场发生在伊比利亚海岸线的战斗，汐斯塔海军的旗舰“愚人号”在海面上不停发射如同暴雨般的炮弹，而审判长达里奥·奥康奈尔则带领着审判官们和灯塔守望者们，与那些穿过炮火防线的屠谕者们厮杀。十二年前，德怀特不过是一个11岁的孩子，枪林弹雨和冰冷刀锋之间喷涌而出的黑色血液，以及那些审判官们被分食的场景，甚至是一只海嗣被炮弹炸成碎肉飞溅到战地记者的摄像头上，这些噩梦都深深烙印在德怀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父亲本想关闭电视机，然而却被一向温柔的母亲制止。德怀特的母亲想要让他知道自己究竟活在怎样的世界，巴拿马城之外甚至是蒙大拿防线之外，还存在着比寒潮与冰冷海洋更加可怕的东西，这样做虽然看起来有些残忍，但总比让德怀特活在充满阳光与彩虹的谎言下更加真实，也更能让他快速成长。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萌生过想要去海边看看的想法，毕竟这个星球的大海早已不属于我们，而我们就一直被那一排排岸防炮和一个个勇敢无畏的人保护着……”
“阿姨对待你可真狠啊……”德克萨斯听到这样的描述只感觉一阵窒息，不过德怀特脸上平静的微笑则表示，他并没有因此记恨母亲或者丧失对未来的希望，正因如此，活着并面对恐惧，追逐希望，才显得更有意义。
“就像这枚筹码一样。”
德怀特话锋一转，将筹码抛向空中后又定定接住，随后塞进投币口，18次转动拉杆的次数显示在机器的右上角，而预备待发的滑稽提示音以及周围保镖们的注意力，也开始纷纷汇聚到这两个年轻人的一侧。
“去面对我们不愿面对的事，那怕只是一个赌场里非常愚蠢弱智的翻牌机器！”
德怀特拽下拉杆，灯光闪烁之间他刻意眯起眼睛防止干扰，根据快速转动的图案以及之前的记忆，三次拍击之后，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因为三个金色的苹果表示本次游戏的胜利，然而一旁的保镖们都非常清楚，这个小子只是第一次拉杆。
“嘁……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还以为有什么独特的技巧呢！这不还是跟我们的玩法一样吗！”
“小点声，别打扰佩洛尼托先生的顾客。”
“我打了几十次都没见过金苹果！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啊！”
诚然，这样的游戏机制下，运气确实占很大一部分因素，但德怀特根本就不打算按照常规的做法去破解谜题，先前一圈又一圈的观察以及图形记忆，就是德怀特从中找到的属于自己的规律以及解题思路。听到这些褒贬不一的闲言碎语，德怀特非但没有立刻做出反驳，而是将所有的筹码塞给德克萨斯，就在她一脸疑惑时，德怀特站起来请求远处那个还在尝试的保镖起身。
“大哥，我要同时启动这二十台机器。”
“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就是，把这二十台机器同时放入我们的筹码，然后由我来一一启动，各位可以见证我们的成绩是否有效。”
“什么？！”
远处另一台机器前的保镖差点摔倒，没找到金钻赌场运营了这么多年还能看到像这样的世外高手，保镖的头领非但没有阻止，相反他很想看看这个小伙子还有什么花样，于是便让那位尝试的保镖退掉自己的次数和筹码远离座位。当然德怀特也托住德克萨斯的下巴，轻轻地帮她将张开的嘴合上，捧着手里的筹码，德克萨斯怎么也不敢相信，德怀特居然想要在这个机器上以量取胜，这完全超越了她对一个人反应力和记忆力的认知，尤其是一直保持沉默不爱说话，只在最关键时提供关键信息的德怀特。
现在还剩29枚筹码，也就是说一共可以启动整整580次，对于一台机器来说，这可能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但如果每一台机器都能在每一次拉杆之下命中三个苹果，那么看起来是天文数字的目标其实近在眼前。
“这可能吗？”
“相信不可能，然后完成不可能，这就是我母亲教给我最宝贵的一课。”
“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些机器的图案顺序并不一样呢？”
“不，德克萨斯小姐，”德怀特按住德克萨斯的肩膀，再次用小姐去称呼她，“关键的并不是顺序，而是图案本身，金色，是最容易在高速运动中识别的颜色！”
德克萨斯茅塞顿开，紧接着就按照德怀特的指示，一步一投币，直接将剩下19台机器全部启动，只要没有拉动拉杆，机器就会一直保持待命。虽然这个做法很大胆，但保镖们都和德克萨斯的看法一致，没有阻止，无论德怀特成功与否，他们的工资照发，并且这也不算破坏规则，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财富与自由，这是佩洛尼托的原则。
“收好刚才那张金奖券……还有接下来的所有奖券，我们一定能赢得两张通行证，我向你发誓。”
“好，我会的。”
话音刚落，德怀特就拉下身旁机器的拉杆并再一次打出三个金苹果，紧接着他继续向前闲庭漫步一般，按照拉下拉杆，拍打三次按钮的顺序，一次又一次命中三个苹果。这下一旁围观的保镖们都变得哑口无言，这小子只是看一眼旋转到可谓乱七八糟的各式图案就能精准找到金苹果，这在金钻赌场的历史上可谓头一遭。德克萨斯手忙脚乱地跟在德怀特身后收集那些从机器中吐出的奖券，由于是本台机器的头奖，发出的提示音和光效也让她感觉到心烦意乱，不过幸好有一位好心的女保镖为她送来巨大的塑料袋，才不至于让她的衣服口袋装不下奖券。
事实上，就连金钻赌场的工作人员们也没有算过究竟能爆出多少奖券，帮忙为德克萨斯收集奖券的保镖也越来越多，直到这些机器旁的角落里堆起好几袋奖券。而德怀特的脚步以及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一次又一次宛若神迹降临一般命中三个苹果，如果第一次可以归结为运气好，那么接下来的无数次已经无法用正常的逻辑思维去判断。有一台机器甚至因为处理奖券不及时而被卡住，不过剩下19台机器也足以让德怀特制造这前所未有的奇迹，与其说是奇迹，德怀特此时越来越熟练快速的动作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当然没有人注意到，德怀特其实一直都没有看向转动的滚筒。
“大哥……这……符合规定吗？”
“作为一个顾客，他有体验这些项目并赢取财富的自由，我们无权干涉，反正最后所有的筹码都会在离开前回收，这里的积分除了兑换那些一层的奖品之外毫无用处。”
为首的保镖队长缓缓说道，对另一个看上去像是新来的保镖解释起赌场的潜规则，就算能够在这里赢得积分，想要获取真正意义上的满足还得是下面两层，用上实体筹码，更何况销售贵宾卡和额外筹码的费用就足以支撑起所有的开销，并投入慈善基金。作为一个保镖应该考虑的不是阻止一个特立独行的顾客，而是一个可能会威胁到其他顾客生命安全的不稳定因素，用自己的技巧和智力赢得应有的一切，威胁到的其实只有佩洛尼托先生本人。毕竟一张贵宾卡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谓天价，而送出一张通行证，就意味着潜在的利润已经归零，不过佩洛尼托想要从秘法会和黑帮的监视下安稳运作，他必须要强调的原则就是公平与自由，哪怕是用某种方法投机取巧获得通行证的顾客，也要按照贵宾的标准去接待。
随着所有机器的次数越来越少，德怀特已经渐渐感到体力不支，他开始咬住嘴唇并用力紧闭双眼，如果可以他甚至还要戴上一副厚重的隔音耳机，聆听高山潺潺流水或者雨点淅淅沥沥的声音，隔绝所有噪音。与此同时德克萨斯也感受到不对劲，周围几个帮忙拾取奖券的保镖已经发出癫狂的笑声，似乎他们完全不在意是谁输谁赢，只是看到奖券被机器吐出就已经是非常大的满足。随着最后一次拉杆放下，德怀特停下脚步扶住机器的边缘休息，德克萨斯见状赶紧上前搂住他的腰和肩膀，用身体作为支撑，可德怀特不能睁开眼睛，更不能心存杂念。
“还有多少次？”
“这已经是最后一次，我们已经——”
“不！不要告诉我！我只想对你说，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而且非常漂亮……”
又是三声拍打按钮的声音传来，最后一张奖券缓缓吐出，而德怀特早已满头大汗，连外套下的内衬都被浸透，与此同时德克萨斯还发现，随着德怀特停下动作并且所有的奖券都已经收集完毕，周围帮忙的保镖们也不再发出癫狂的笑声。德克萨斯一边为德怀特擦拭汗水，并一边请求保镖们帮忙整理所有的奖券并交给柜台结算时，德怀特就在不停地深呼吸，仿佛只是在这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就已经抽空他所有的气力，直到心脏缓缓恢复平静时，他才猛地转身抱住德克萨斯。
“我终于……我终于赢过它们了……我终于战胜了我的恐惧……”
“什么？你再说什么啊？”德克萨斯紧握那张被德怀特汗水浸透的纸巾，但她没有反抗德怀特的拥抱，只是这个拥抱就能让她感受到刚才的德怀特已经从崩溃的边缘归来，“你没事吧？要不我们等会儿再去……”
“在这里不方便说……还是等我们和拉普兰德小姐汇合之后再说吧！”
就在二人准备带着奖券离开这里时，一阵阵可谓嘈杂的头奖提示音从广播中传来，虽然不太敢断定这是拉普兰德，但根据德克萨斯对拉普兰德的理解，她永远喜欢争第一，永远想证明自己比任何人都强。果不其然，随着二人靠近逐渐聚集的人群，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最高处，拉普兰德可从来都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显摆自己的机会，而头奖也预示着她的成功，不偏不倚两组人正好花费相近的时间。保镖队长则表示需要去后台清点这些奖券，也无需证明有效与否，只要能在其他人的注视下通过游玩娱乐项目获得的奖券都算数，更何况这里还有监控录像，投进去的每一枚筹码也都无法造假。
“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刚刚真的很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抱你……”
“那你怎么补偿我啊？”德克萨斯突然心生拉普兰德那样的歹念坏笑着回应，她就是想看看这个男孩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而一直在拉普兰德身边观摩学习的她早已成为同样的恶作剧大师。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都可以……”
还未等德怀特反应过来，德克萨斯就踮起脚尖轻吻在德怀特的侧脸，然而当这个动作结束之后她才意识到不对劲，自从与德怀特独处之后，德克萨斯对周边环境的感知就突然变得浑浊，包括对于这个一路同行的男孩心中产生的感觉亦是如此。不过德克萨斯迷茫甚至迷离的眼神也被德怀特敏锐地捕捉，这下他终于可以确定，这个从一开始就带着一股邪门气息的赌场，确实已经被那些可怕的外域存在所污染，但德怀特没有涅墨西斯之瞳作为桥梁或者链接，将这些信息通过无声的波纹传递给身边的两个同伴。
为何要闭上眼睛且隔绝噪音，因为这样一来就不会接受感官的直接刺激，而这正是孽神在亘古不变的永恒中所竭尽追求的事物，或者说这种刺激感本就是它们的美味佳肴。
研究过那些炎国古籍的德怀特对孽神的特性心知肚明，而炎国自古以来都坚决甚至极端地禁止赌博这类消耗激烈情绪的活动，但他绝对不能在这里说出口，否则就是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可怕存在宣告自身的位置。周围时不时传来癫狂的笑声和捶胸顿足的奋力哭喊，完全让这里成为孽神最直接也是最明显的“出餐口”，德怀特此刻只想带着两个女孩逃离这里，或许在贵宾区域，这样繁杂的影响会小一些，并且没有那些嘈杂的机器音环境也会更加安静。
拉普兰德得到通行证后大摇大摆地走来，在看到几乎是搂抱在一起的德克萨斯与德怀特时便加快脚步，同时萨卢佐家的骄傲也让她不能忘记显摆自己的傲人战绩。
“我拿到通行证啦！你们呢？！”
“他们还在清点奖券……”德怀特将身体从德克萨斯的手臂中抽离，一边咳嗽一边缓缓离开低下头的德克萨斯，“刚刚的头奖原来是拉普兰德小姐吗？”
“当然，不过你们两个……”
拉普兰德弯下腰露出狡黠的神情，伸出手来回指向德克萨斯和德怀特，并踩着短促步伐缓缓靠近二人，这让德克萨斯直接羞红了脸并且离得更远，而德怀特也在不停挠头，感到十分尴尬。其实说实话，拉普兰德从一开始就有意撮合二人，不仅是因为她在“极夜未央”幻境中的所见所闻，更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如果德克萨斯能够有个真正的伴，也不至于会变得内向冷静甚至孤僻。
“你们接吻了吗？！”
“没有！”德克萨斯和德怀特异口同声地大声吼道。
“唉？好可惜啊……我还以为能看到我想看到的呢……”
说罢，拉普兰德就来到德克萨斯的身边叉腰一站，而德克萨斯也准备从涅墨西斯之瞳中对拉普兰德发出质问。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起这件事？”
“你比我清楚，T。”拉普兰德没有开口，但她还是做出摇头的动作，二人依然注视着对方的金色瞳孔。
“那只是……是一个梦……梦醒来之后我一无所有……”
“但你有权利，也应该为了照进现实的梦境去奋斗一次！去争取！你还记得梦境里在你肚子里睡觉的小家伙吗！你比任何人都要想念他吧？！”
“他并不存在，拉普兰德。”德克萨斯也用摇头的动作回应拉普兰德，哪怕梦境多么美好也要回到残酷的现实。
“但是现在他可以存在啊！”
“等等，你其实……就只是想当我孩子的教母吧……”
“哈哈！还是小德比较懂我！”
拉普兰德露出沾沾自喜的表情，向后靠在栏杆上用手肘支撑，德克萨斯见状抬起手往拉普兰德的小腹用力一锤，没有把早餐打出来已经是她的仁慈。然而就在拉普兰德用痛苦扭曲的表情做出抗议后，德克萨斯也忍不住轻声笑出来，这让本就哭笑不得的拉普兰德只能勉强地憨笑着回应，直到二人的笑声越来越强烈，甚至需要搀扶住对方时，德怀特才出手制止二人。
“两位小姐，你们还好吗？”
“啊？没事啊！我们只是在正常交流而已！”
“那你们开口说话了吗？”德怀特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来回查看二人的状态，刚刚明明只有不知为何引起的小冲突，然后就是两个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哈哈大笑。
“不好说呢……或许是因为我们有睚眦哥他们那样的神念空间吧！”
拉普兰德话锋一转间，用尽全力地对德怀特挤眉弄眼，仿佛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提醒德怀特现在真正的威胁，然而刚才在进行挑战时德怀特已经亲身体会过，并且比起熟读炎国古籍的德怀特，拉普兰德的知识更像是她通过见闻和经验推导出的结果。
“那我懂了……你们慢慢聊，有什么新的发现就告诉我吧！”
紧接着就是沉默，以及百无聊赖的等待，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靠向栏杆，并几乎以同样的表情和目光，注视着面前不远处一个身穿华丽长裙的女士一边高举酒瓶，一边欢庆她在弹珠机上的胜利。很明显这位女士已经醉得一塌糊涂，或者说是在用酒精麻痹自己以抵抗一无所有的空虚感，不用上前询问都能猜到这位女士已经走到尽头，没有赢回一切反而输光所有。那不顾形象的癫狂痴笑声，那半瓶红酒中摇晃着的红色液体，以及那笑中含泪之后被弄花的华贵妆容，无不昭示着整个赌场最冰冷的本质。
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也没有人能够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只要走进这台绞肉机，无论出身高低贵贱，都要割下各种各样的感官刺激作为血肉般的祭品。
“幸好我们没有成为这样……”德怀特露出心有余悸的叹息，他差一点就像这个赌场里的其他人一样坠入深渊。
“这一次我们能够逃脱，下一次我就不能保证了我的朋友们……”
对于只熟悉地形的三人来说，往下的挑战或许会更加艰难，但似乎拉普兰德和德怀特已经找到应对的方法，只有德克萨斯还在为刚才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吻耿耿于怀，她的本能告诉她应该回应那个梦境，可是她的理智却告诉自己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爱。
甚至连仰慕与欣赏都不算，就只是灵光乍现般的自我主张，如同在某一瞬间偶然降下的神秘魔怔。
“恭喜二位！这是通往下层的通行证！”
